那叫什么道歉,那叫始乱终弃。 这般胡思乱想着,漪如愈加觉得很生气。 她不光是怪李霁,更怪自己。 是你不愿意见他的。心道,你不见他,不就是为了避免自寻烦恼么?那现在这寝食难安的模样又是为了什么?岂有此理! 严楷立功受封,虽然官职并不算大,但这件事在贵胄们之中引起的轰动却是不小。 在所有临时从军的贵胄子弟之中,严楷的功劳无疑是最大的,封赏也是最丰厚的。且因得此事,许多人察觉到了皇帝对严楷的赏识,猜测严家恐怕很快就要重新回到从前的地位。 于是接连几日,登门贺喜的人络绎不绝。各种各样的故旧,自严祺回京之后从不见登门,现在倒是一股脑地都来了,贺礼在堂上摆得满满当当。 严祺自是来者不拒,每个人都招待得好好的,看赏给回礼,可谓春风得意。 “你说得对,此番当真是花钱如流水。”说起这事时,容氏叹道,“若非你给家中垫了钱财,你父亲少不得还要再去典当些。” 漪如听着,却是心不在焉。 那天的隔日,漪如忍不住去找严楷,问他李霁怎么说。 严楷说他什么话也没留下,只跟他谈论了一下朝廷里的事,就回去了。 虽然不出所料。 他什么也没说,那大抵并没什么要紧,按道理,自己也不必放在心上了。 但她发现,自己并没有高兴一点。 什么话也没留下。是他亲了她,凭什么觉得不要紧,并且什么话也没留下? 祸水!漪如心中气闷。 热闹持续了多日之后,严楷终于入宫赴任,宾客也渐渐少了,严家恢复了平静的日子。 这日夜里,漪如才要就寝,小娟走进来说,西市那经营书肆的孔掌柜,白日里送来了些新书,让漪如过目。 孔掌柜是漪如的老主顾,他总能搞到最新的书送到漪如手里,漪如相中之后,跟他订货,再送到扬州闲心阁去。 自漪如来到京城,事情多得很,这事倒是忘了。 她让小娟把书拿进来,只见并不算多,都装在一个包袱里。 漪如拿出来,大致翻了翻。她如今看书的功力颇有长进,只消细看前面几页,然后在往后翻检几页看一看,就能知道这书写得如何,自己喜不喜欢,以及书肆里的那些顾客喜不喜欢。 翻过之后,她发现,有几本倒是很对李霁的胃口,他应该会喜欢。如今他正好在京城里,给他送过去也方便。 要送么?漪如有些踌躇。 以前你都是送的,现在不送,倒仿佛你心里有鬼。心道,你又没做错什么事,为何要瞻前顾后,畏畏缩缩? 漪如定了定心神,正是此理。 她将那几本书抱起来,交给小娟:“明日一早,你过长沙王府一趟,将这个交给汪内侍,让他转交阿霁。” 从前,漪如从不曾让小娟帮忙送过书。她看着漪如,有些讶异。 “就送这书过去?”她问,“可要说什么?” “什么也不必说,他们见了自然会明白。” 小娟应下。 第二日一早,小娟按照漪如的吩咐,带着书走出门去。 漪如正在房里等她回来禀报,不料,容氏忽而走了来。 “小娟怎么不见?让她给你打扮打扮,换身衣服。”她说,“陪我到灵犀寺去。” 漪如有些错愕。 “怎突然要去灵犀寺?” “我久了不曾礼佛,今日是个好日子,合该去一去。”容氏道,“先前你和阿楷离家之时,我曾去许愿,如今你们都平安回来了,可要及时还愿的。” 容氏一向诚心礼佛,漪如也不多言,只推说小娟也一早到附近寺院里拜神起了,还不曾回来。而后,她自己简单地打扮一番,换一身衣裳,便要出门。 “怎这么素净?”容氏看着她,却不大满意,“你不是从扬州带了许多漂亮饰物回来,怎不用一用?” 说罢,看了看妆台,挑了步摇和宫花,簪在她的头上。 “年轻女儿家,要打扮得喜气些,不但应景,菩萨也爱看。”她微笑着,拉起漪如的手,出门而去。 灵犀寺里,梨花虽然已经谢了,别的花却开得满满当当,缤纷多姿。 漪如跟着容氏在大殿上拜了佛,又陪她到后面的斋舍里去品茶。 寺院里的僧人是识得容氏的,客气地行礼,而后,引着她们走到一处花园里。 此处专门用来招待贵宾,此时清静无人。漪如跟着容氏才进去,忽而见前方亭子里,坐着一名妇人和一个年轻男子。 看清那男子面容的时候,漪如愣了愣。 竟是崔珩。 那妇人约摸四十多岁,珠圆玉润,看到容氏和漪如,露出笑容。 “容夫人,”她说,“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容氏也笑道:“冯夫人别来无恙,不想今日竟是这般巧。” 漪如看着她们,心中已经明了。 什么拜佛还愿,原来是早有预谋。
第二百八十九章 离京(上) 既然已经到了面前,漪如别无他法,只得跟着母亲见礼。 崔珩也跟着冯氏上前,向容氏母女见礼。 冯夫人笑盈盈地看着她,道:“早闻严女君端庄孝顺,今日得见,果不其然。这么一大早的,就陪着容夫人进香来了?” 漪如答道:“夫人谬赞。家中二弟出征之前,母亲曾到这灵犀寺里为他祈福。如今他平安归来,母亲还愿,我合该陪伴。” 她说话时,温声细语,却是落落大方。冯氏微笑地打量着她,颔首,似颇为满意。 容氏对冯氏道:“我们家还未及登门道谢。若非北宁侯当初举荐小儿到后军去做军司马,小儿也不得那施展的时机。” “举手之劳,应该的。”冯氏笑着,转头对崔珩道,“你从前也见过严女君,本非生人。今日进香恰巧遇到,也不必回避了,坐下来用用茶也好。” 崔珩应下。 漪如看着容氏和冯氏,只觉汗颜。再看向崔珩,抬眸的一瞬间,四目相对。 他脸上带着淡笑,漪如也抿抿唇角,转开眼睛。 容氏和冯氏却是自然,在花园里边说话边散步,聊起了天来。 漪如乘着间隙,将容氏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母亲这是做什么?前番说好了不见,怎今日又见了?” 容氏那描画得精致的眉毛微微一抬,道:“什么叫说好了不见又见了,我们来礼佛,他们也来礼佛,此乃巧遇。” 见漪如瞪起眼睛,容氏笑了笑,拉着她的手轻声道:“既来之则安之,碰个面说说话有什么要紧?你不是拿我和你父亲举例,说北宁侯随看着不错,但到底不熟,所以还不能谈婚论嫁么?如今便是好机会,既然遇上了,你便抓紧北宁侯熟悉熟悉,岂非大善?” 漪如结舌。 容氏却意味深长地抚了抚她的手,而后,继续与冯氏走到一起去。 两边都没有带仆人婢女,院子里只有四人,除了容氏和冯氏,便只有漪如和崔珩。 她们在前面说话赏花,漪如和崔珩则稍稍落后些,跟在后面。 这般安排的目的,简直就是写在了脸上。崔珩倒并无异色,与漪如隔着几尺的距离,慢慢走着,似乎也对赏花颇有兴致。 “严公子说,女君曾去秦州?”只听崔珩开口问道。 阿楷那大嘴巴。漪如心想。 “正是。” “是不放心严公子?” “他头一回独自出门,又是入了行伍。”漪如道,“我父母忧心他在军中有什么事,寝食难安。我看着不忍,便打听到了舍弟那从军之所,跟去了秦州。” 崔珩颔首。 “我出征之后就去了前方,却是无暇照拂严公子。”崔珩道,“也是严公子跟着王世子在羌地做出了一番大事之后,我才得了消息。” 蓦地听他提到李霁,漪如的心仿佛在水面上浮了一下。 “如此说来,他们要做的事,连君侯也不知道?”她问。 崔珩道:“正是。出征之前,王世子来找到我,说羌地有些一动,他须得秘密去打探一番。我是主帅,见他说得严重,便许了。不曾想,羌地竟与北匈奴勾结。他们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我行军的去向,与北匈奴联手设下埋伏。若非王世子破解,我此番未必能回来。” 这话,漪如倒是不意外。 上辈子,他大约就是死在了这件事上。 崔珩的心情,她大约能理解。当初,她在秦州苦等了许久,连只言片语的音讯都没有。后来终于得了消息,便是这二人做成了大事。 漪如看向崔珩,笑了笑:“想来,君侯当时也定然疑惑得很,王世子明明是个参军,自己这主帅却连他的去向也不知道。” 崔珩看着她,亦是一笑。 他没有答话,却忽而道:“女君赠我的衣袍,此番亦是立了大功。” 衣袍?漪如这才想起来,他指的是容氏给他的那身衣裳,还说什么是漪如亲手做的。 “是么,”漪如有些讪讪,“怎讲?” “我与北匈奴交战时,为了星夜绕到敌后,舍弃了辎重。那时走得匆忙,我不曾带御寒之物,倒是女君送我的袍子足够厚实,足以助我挨过寒夜。” 漪如了然。她瞥了瞥前面的容氏,心想,这话若让她听到,她必是又要借题发挥。 “区区袍子罢了,聊表心意,岂敢居功。”漪如岔开话头,“君侯方才说,他们获知了君侯的去向?不知是从何处获知?” “此事仍在查,不过知情的人都死了,只怕是难以查清。” 漪如还要再问,却听前面的冯氏在唤崔珩。 “那边那处阁楼,赏花品茶乃是正好。”冯氏对崔珩道,“你到住持那里去取些茶来,务必要好的。” 容氏闻言,道:“饮茶罢了,吩咐僧人们送来便是,又何必劳动北宁侯亲自去?” 冯氏笑道:“容夫人大约不常在灵犀寺饮茶,有所不知。这寺里的茶,讲究极多,各种各色都有。不过那管茶的僧人可是个精明的,轻易不肯将好茶拿出来,必是要有人到了跟前去看着,他才不会糊弄。” 容氏颔首,对漪如道:“既是如此,你也去一趟。我素日喝什么茶,你都是知道的,免得北宁侯难做抉择。” 从这个院子到管茶的僧舍,要穿过一大片园子。漪如不用猜也知道,这又是二人给自己和崔珩安排的独处时机。 崔珩答应下来,她自然也不好推拒,便和崔珩一道,离开了花园,朝外头走去。 外面的园子里,亦是春意盎然。 漪如和崔珩走在里面,望着四周的美景,亦是心旷神怡。 尤其是那点点杏花飘下的时候,漪如仿佛又看到了李霁的肩头…… “这灵犀寺里的花,比从前多多了。”崔珩忽而道。 漪如回神,道:“也不尽然,上次开的是梨花,别的花还未全盛,自看着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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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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