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忽而听外头一阵骚动。看去,只见人头攒动,竟是官府来人的阵仗。 严祺和漪如看出去,也吃了一惊。 那来的人里面,有好些全副铠甲的军士,一看就不是州郡里的寻常衙役,而是京中禁卫的装束。他们分列两道,横冲直撞地分开人群,竟像是要来拿人一般。 没多久,严祺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京兆尹陈恺,以及他身后的南阳太守常宏。 京兆府统管整个长安,陈恺身为长官,竟突然驾临南阳。 认出他的人皆是目瞪口呆。 严祺觉得有趣,忽而笑出声来,对南阳侯道:“郡府虽远,却也无妨。太守这不就来了?” 南阳侯面色阴晴不定,脸上的白须也遮不住其中的尴尬。 他不敢怠慢,连忙令人上前去迎接。 漪如却心中一沉,不安地看向李霁,压低声音:“京兆尹怎么来了,莫非……” 李霁投来一个眼神,她的话头止住。 “不必惊慌。”他淡淡道,“无事。” 说罢,他冷眼看着陈恺等人进来,并不说话。 陈恺进来的时候,风尘仆仆,当他看到李霁和南阳侯、严祺等这一大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有些出乎意料,愣了愣。 “陈府尹,常太守。”严祺神色自若地上前,笑眯眯地向二人行个礼,招呼道,“今日吹的是什么风,好端端的,竟将二人一道请了来?也不告知一声,我等不曾备下酒席迎客,却是失了礼数。”
第三百一十一章 贤婿(上) 陈恺赶到南阳来,其实是为了捉拿长沙王世子。 说是捉拿,其实也不确切,因为他身上并没有皇帝的谕令。但皇帝曾交代过他,长沙王世子既然到了京中,无皇帝之命,不可离京。而监视和掌控长沙王世子的事,便落到了京兆府的头上。 陈恺自然知道皇帝的心思,特地拨出一些人出来,每日监视长沙王世子的行踪。 但这长沙王世子当真是诡异得很。 前两个月,长沙王世子随军出征,陈恺一早做了安排,他帐下无论文职武职,都安排了细作,确保能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但长沙王世子竟不按规矩来,只跟主帅崔珩打个招呼,说要去前方打探军情,便似凭空消失了一般。等陈恺得知长沙王世子离京的消息,要追出去,他早已经不知踪影。直到后来,长沙王世子立下大功,与崔珩里应外合得了大胜,陈恺才知道了他的行踪。丢脸的是,这个消息他也是从前方战报里看到的,并不曾比别人早知道一个时辰。 此事,让皇帝颇是恼怒。 这些日子,陈恺每天都夹着尾巴,生怕哪天官帽就掉了。他愈加不敢怠慢,加派人手紧盯着长沙王府,立志决不让这等事再发生。 可它还是发生了。 这长沙王世子的手段当真是诡异得很。这些日子,他每日都要去观澜阁里看书,陈恺的人也总是跟得紧紧的,唯恐跟丢。不料,就在两日前,长沙王世子又跑了。陈恺至今不知道长沙王世子用了什么障眼法躲过了监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蒙混过关出了城,只知道自己收到消息的时候,长沙王世子已经出了长安。 他忙不迭地马上调集兵马,追了出来。一连三天三夜,陈恺没有好好吃饭,也不曾睡过一个整觉,只想着挖地三尺把长沙王世子找出来交差。万幸这长沙王世子有些大意,路上行踪隐藏得并不十分严实,陈恺没有跟丢,一路追到了南阳来。当他得了确切的消息,得知长沙王世子是到了这个学塾,马上会同南阳太守常宏,让他调集兵马,将此间团团围住,唯恐他再跑掉。 陈恺原本想着,长沙王世子明知故犯,定有深意,不是图谋逃离京城就是谋划着什么大事。除了阻止王世子逃跑,他若能顺藤摸瓜抓出什么来,那更是大功一件。可当他看到这学塾里的乡人,再看到南阳侯和高陵侯,心中登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长沙王世子和高陵侯女儿定亲的事,他是知道的。莫非…… 陈恺看着迎上前来的严祺,目光闪了闪,脸上顺势堆起笑容:“文吉别来无恙。” 严祺和陈恺一向认得,从前严祺未离京时,交情还一度不错。二人见了礼,陈恺又向南阳侯打了招呼,最后,看向李霁。 李霁看着他,神色平静。 “长沙王世子。”陈恺皮笑肉不笑,行个礼,“未知世子在此,在下有礼。” 南阳太守常宏见状,也连忙跟着见礼。 李霁瞥了瞥外面的那些军士,道:“府尹不在京兆府中用事,却远赴南阳而来,与太守一道驾临这小小的学塾之中,不知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陈恺知道这长沙王世子不是好对付的,于是顺水推舟道:“并无要紧之事。在下奉皇命,到南阳郡督办些公务,今日恰听闻高陵侯也在此间,想着多日不见,便来会一会。” 说罢,他看着李霁,道:“不想,世子也在。” “我在京中无事,一时兴起,来探望岳丈。府尹与太守既然来到,亦是正好。”李霁道,“当下正有一件官司,乃牵扯到了京兆府和南阳两地,还请二位裁决。” 听得这话,严佑面色一白。 漪如的心却像被什么挠了一下,耳根烧灼起来。什么岳丈,她想,连门还没过就敢叫岳丈……可腹诽归腹诽,她的唇角却不由自主地翘起来,心头一阵酥甜。 南阳侯急道:“王世子此言差矣,区区小事,本地处置便是,哪里能惊动京兆尹?” “高陵侯如今定居京城,自是京城人氏。他报窃案,而事发之地在南阳,不是牵扯两地又是什么?”李霁说罢,继续向陈恺和常宏道,“高陵侯名下的田产原本托在了这学塾之中,用产出供养学塾。如今这田契遭窃,被人典卖了去,债主上门要债,竟要到了高陵侯的头上来。依府尹和太守看,此事当如何解决?” 南阳太守常宏也已经看到了自己那族侄常文锡,心中登时已经明白了几分。这常文锡平日里做的事,他是知道的。不过常文锡对他颇是孝敬,隔三岔五送些东西来,常宏帮他解决麻烦,孝敬的钱物也从来只多不少。故而常宏虽然看不上,但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不料,这竖子竟然胆大包天,惹到了高陵侯和长沙王世子这等人物头上。 陈恺到自己的地界上来办事,常宏本想着不得罪他,跟着来帮衬帮衬,反正出了事也跟自己没有关系。没想到,竟遇到自家这孽障来作妖。 而陈恺则感到颇为无语。 他本是来拿人立功的,哪里想到立功没立成,反而被李霁当面塞来了一桩官司。 偏偏他刚才还随口编了个理由,说自己是为了来探望严祺的。心中一阵懊悔,陈恺只想给自己这嘴一巴掌。 他只得微笑,维持着体面和风度,道:“既然如此,我等身为父母官,自不应辞。”说罢,他看了看堂上众人,对严祺道,“此案是何细由?还请文吉如实道来。” 严祺也不客气,将前后之事一五一十叙述一番。他说的,桩桩是实,南阳侯和严佑纵然有心靠着斗嘴浑水摸鱼,此时也已然抵赖不得。 陈恺听罢,看向常宏。 “太守以为,此事当如何决断?”他问。 常宏知道事已至此,在场的都是大人物,自己是谁也偏袒不得了。 “高陵侯既然报了窃案,自当将嫌疑人犯带回,秉公论断。”他说。 陈恺无心在此间多留,颔首道:“如此,严佑监守自盗,当票上亦有画押,证据确凿。来人,将严佑押下。”
第三百一十二章 贤婿(下) 书塾里,可谓鸡飞狗跳。 严佑被带走的时候,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哭天喊地。
南阳侯在本地是首屈一指的头脸,丢不起人,再吝啬也只得破财消灾,息事宁人。他取来钱财,连本带利还清了严佑的债。 在严祺顺利拿回田契之后,严佑也终于被放了回来。而后,在严祺的主张之下,族人们当场推拒出族中的一位老秀才,接替严佑来管学塾。 此事,严祺本以为要磨上些日子,不料竟因得李霁来到,一日之内得以解决。 据说南阳侯回家之后,将严佑打了一顿,自己气病在床,让家人好一顿忙乱。 严祺则喜气洋洋,带着漪如和李霁回到了老宅。 “这是漪如的曾祖母还在时,最喜欢的屋子。”他亲自带着李霁走到一处院子里,对李霁道,“当年我们全家进京之后,漪如曾祖父将它重修了,栽上花草,扩建出院子来,有厢房,有书房。这些年,阿楷和玉如看书学字,都是在这里。日后,这院子便专给你住,如何?” 李霁望着那院子,忙道:“多谢岳丈。” 严祺看着他,抚着胡须,目中带笑。他回头,只见院门外面,漪如正探头探脑,见他望出来,马上缩了回去。 “一家人,不必客气。”严祺大方道,不理会那边,继续与李霁往里走,“有件事我想问你,望你如实相告才是。” 李霁道:“君侯但问,在下必知无不言。” “京兆尹陈恺,莫非是你故意引来的?” 李霁抬眼,只见严祺看着自己,目光通透。 “正是。”他答道,“我那日见到阿楷,听他说起了家中之事,见他着急,便想出此策。这些田契纠纷,原是族中之事,又牵扯到南阳侯的面子,在下料君侯即便当面评理也不好处置,倒不若见官方便些。在下到这里来,京兆府的人也会来。在下与漪如还未成婚,外人不便插手,推给京兆府帮忙办一办也是正好。” 严祺颔首,若有所思。 李霁在京中的处境,他是清楚的。南阳离京城并不算太远,李霁出来一趟,竟是惊动了京兆尹亲自来追。这背后的道理,自然远不止京兆府这么简单。 心中叹口气。皇帝赐下这门婚事,面上风光,其实到底还是将棘手之事扔给了严家。 李霁看着严祺的神色,忙又道:“事急从权,卤莽冲撞之处,还君侯见谅。” 严祺看向他,笑了一声。 “你当真比你父亲谦虚多了,他做事,可从不曾说过什么见谅。”严祺摇头道,“日后你该多学学他,做便做了,我又不曾责怪你,不必拘泥这些虚礼。” 李霁笑了笑。 “只是这样的事,你日后还是该小心为上。”严祺道,“京城不比广州,该谨言慎行才是。” 话虽不曾挑明,李霁却知道他的意思,忙道:“在下明白。” 严祺的脸上恢复笑意,转而唤仆人来,吩咐去置办酒席。 二人说了一番话,仆人来报,说族里的几位长辈到了。 李霁闻言,正要与严祺出去看,严祺将他止住。 “你从京城赶来,必是不曾好好歇息。”他说,“这些族人来找的是我,自当由我出面,你不必插手。” 说罢,他让仆人好生伺候李霁,出门而去。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00 首页 上一页 17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