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徐氏向皇帝叩首一拜。 皇帝伸手将她扶起来。 “此事,你放心。”他温声,“如何处置,朕自有主张,不会让你委屈。” 徐氏望着他,又悲从中来,一面点头,一面低头拭泪。 “陛下……”她扑进皇帝怀里,声音哽咽,“妾没了阿竣,已是万事皆空。如今这天底下,妾能依靠的,只有陛下了……” 皇帝拥着她,手轻轻抚着她的背,目光深深。 徐氏离去之后,董络进来,便看到皇帝坐在榻上,看着案上的一支箭和一封信,似在深思。 “陛下。”董络道,“现在回宫么?” “不回了。”皇帝懒懒道,“朕乏了,今夜就在此处入寝。” 董络应下。 而后,又听皇帝道:“这案上的物什,你收起来,寻个地方放好。” 董络看了看皇帝的神色,小声问:“陛下,明日可要宣大理寺卿过来?” “大理寺卿?”皇帝看他一眼,“为何要宣他?” 董络忙低头:“是小人多嘴。” “什么也不必做。”皇帝淡淡道,“按朕说的,收起来便是。”
第三百二十五章 波澜(上) 南阳的事得以了结,严祺和漪如回到家中,众人俱是喜气洋洋。 “你从南阳捎信回来,说世子也去了?”容氏问严祺,“他不曾一起回来?” “自是一起回来了。”严祺道,“他说离开多日,王府中定然积压了许多事,说不定还有些要务,须得马上回去。我见得如此,也不敢阻挠他,进城之后就与他分开了。” 容氏皱皱眉,道:“他说要回去你就让他回去了?他陪着你奔波这一趟,功劳苦劳都占了,我等什么表示也没有,岂非显得我们不通人情?” 严祺道:“我岂是那般不讲究的。你是不知,京兆尹陈恺也跟着我们同路回来。我若是邀世子过府用膳,这陈恺邀是不邀?明日府中设宴,派人过去请他过来叙话,岂非也是一样。”
容氏听着,又露出讶色。 提起他,严祺仍觉得好笑,于是摒退闲人,一边喝茶,一边跟容氏说起路上的事来。 听到宋廷机的名字,容氏的面色又是一变。 “你们竟是遇上了他?”容氏忙道,“是他自己找上来的?” 严祺道:“当然是他自己找上来的,难道我去找他?”说罢,他将那宴上的事一五一十向容氏说了一遍。 当容氏听到严祺绘声绘色地描述陈恺如何腹泻虚脱,被抬回去的时候,也笑了起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她说,“莫非那酒肆竟是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把不干净的菜端上去么?” “酒肆哪里有那个胆子,”严祺看了漪如一眼,道,“真正胆子大的,明明在我们家里。” 漪如陪坐在容氏身旁,听到严祺终于点了自己的名,干笑一声。 这时,玉如午觉睡醒,听说父亲和姊姊回来了,跑了过来。 见到她,严祺笑眯眯的,随即拿出自己在外头买的点心。 “姊姊,”玉如望着漪如,道,“我养在南阳老家的那笼小兔子,你看到了么?它们好么?” “好得很。”漪如道,“被家里人养得肥肥壮壮的。” 玉如露出些向往之色,又转向严祺:“父亲怎不将它们带到长安来?我想念得很。” “兔子臭烘烘的,带着做甚。”严祺道,“再说,过不久我们就要回南阳去了,你很快便能见到。” 这话出来,玉如睁大眼睛,高兴道:“真的?” 容氏却愕然看他:“回南阳?回去做什么?” “自是为了漪如的婚事。”严祺微笑着说,“我和世子谈好了。我们家这些年都在南阳,漪如自然也该在南阳出嫁才是。” 这个月以来,京中的人们议论最多的,便是长沙王世子和高陵侯女儿严漪如的婚事。 皇帝在宫中当众赐婚的一幕,经在场众人各自回去一番叙述之后,生出了各种各样的传言。无论是长沙王世子还是高陵侯家,在京中都极具争议,说各种话的都有,可谓热闹一时。 不过长沙王府和高陵侯府都对此颇是缄默,过一阵子之后,人们对此事的热情也就渐渐褪去。 但就在这时候,一个传闻又蹦了出来。 高陵侯入宫面圣,说要带着全家回南阳去,在南阳准备婚礼。 也就是说,长沙王世子须得到南阳去迎亲。 这消息,让许多人都感到匪夷所思。 南阳离京城不算远也不算近,但迎亲这样的事,必定是有大队人马,走上好几日都算快的。高陵侯在京中就有府邸,却要将迎亲的地方改到南阳,这怎么看都是在为难王世子。 不过据说这缘由也是相当的理直气壮。 高陵侯向皇帝陈情,说当年他父亲严孝之在世之时,对严漪如甚是宠爱,说过这辈子要亲眼看着严漪如出嫁方可瞑目。可惜世事不能如愿,严孝之早早去世了,归葬在了南阳。为了完成父亲心愿,严祺便想让严漪如在南阳出嫁,以成全孝心。 皇帝以孝治天下,严祺在圣前大谈孝道,皇帝也不反对,准许了此事。 这等事,在皇帝那里自是鸡毛蒜皮一般,无关紧要。可落在别人耳中,却可咂摸出许多意味。 不少人都觉得,严祺这是虚荣好面子的老毛病又犯了,不摆摆架子张张声势便不舒服。 “嘴上说的是孝道,可谁人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东宫里,曹氏对温妘道,“这些年,他一直不甘心,之所以将严漪如带回京中,就是想让她与太子再续前缘,太子还偏偏动心了。” 说罢,她冷笑一声,叹道:“可严家到底没有那个命。我当初还觉得那江良娣是个祸害,劝你顺水推舟将严漪如收进来,一来可讨好太子,二来能让她跟江良娣斗一斗。可不想这阴差阳错的,圣上竟将她赐给了王世子。” 温妘怀里抱着一只碧眼波斯猫,轻轻抚着它柔软的毛皮,道:“这与高陵侯甘心不甘心有何关系?” “自是有关系。”曹氏道,“圣上和长沙王什么关系,高陵侯能不知道?这婚事,他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再说了,严漪如毕竟是差点当上太子妃的人,纵然当个世子妃也没什么不好,可总要被人说亏了不是?他那好面子的人,哪里能过得去,当然要做出点样子来,显示自家女儿不是随随便便嫁的。” 温妘听着,只抿了抿唇角,似心不在焉。 曹氏看着她,知道她的心事,轻咳一声。 她转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怡香,道:“我的纨扇不曾带来,想必是落在了车上。你替我去吩咐外头找一找,我用惯了的,别的用了不顺手。” 怡香应一声,告退而去。 待得周围终于无人,曹氏拉着温妘,看着她,压低声音:“玉梅院那边,都准备好了么?” 温妘目光一闪,少顷,“嗯”一声。 曹氏露出笑容。 “你的心思,比我还缜密,我放心。”她说,“只是,你到底还是心软了些。万万要记得母亲说的话,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那药,能保她产后大红一命呜呼,却能将孩子留下来。无论她生出来的是男是女,都是你的,于你有利无弊,知道么?”
第三百二十六章 波澜(下) “严祺,果真与长沙王世子密谋出走?”勤政殿上,皇帝倚着凭几,一边喝茶,一边缓缓问道。 “正是。”京兆尹陈恺恭立在一旁,答道,“陛下明鉴。据臣这一路观察,高陵侯和长沙王世子相处甚是融洽,宛若父子。山南东道监察御史宋廷机与高陵侯有私交,曾出言试探,高陵侯确有携全家离京之意。” 皇帝不置可否。 “离京?”他说,“往何处去?难道是广州?” “陛下,在臣看来,高陵侯离不离京,其实无关紧要。”陈恺道,“关键之处,乃是长沙王世子的动向。臣在下在南阳时,一直在思索一件事。长沙王世子去南阳,果真只是为了探望高陵侯么?” “哦?”皇帝看着他,“你有何想法?” 陈恺从袖中拿出一封信,双手捧前。 皇帝接过,展开来看了看,目光动了动。 这是一封密报,上面罗列了长沙王近来在广州的种种动向。 “陛下令臣紧密监视长沙王府,臣不敢怠慢。”陈恺道,“为防万一,臣在广州也设了眼线。这密报,出自王府中一个属官之手。如信上所言,开春之后,长沙王因一场风寒,旧疾复发,一直卧床不起。无论内外事务,如今都已经都交到了长史手上,无论是广州大营中的将官,还是官署之中的属官,都已经三个月不曾见到长沙王的面。王府内外,如今是重重把守,一只鸟也飞不进去,进出最频繁的只有医官。当下,广州亦是人心惶惶,不少人都猜测,长沙王时日无多了。” 皇帝的眉头蹙起。 陈恺忙又补充道:“臣为了确保消息属实,在广州设下了多处眼线,得到的密报皆大同小异。陛下,臣不敢怠慢,接到之后,即进宫呈与陛下,请陛下定夺。” 皇帝将那信再看,目光灼灼,似乎要将信纸穿透。 “你的意思,长沙王世子是定要赶着回广州去了?” “正是!”陈恺道,“广州兵马,尤其水军,乃在世子麾下。长沙王病危,人心不稳,定然要世子回去坐镇。这等大事,长沙王世子自不敢声张,面上若无其事,接受圣上赐婚,准备婚事,背后却要为出走谋划。” 皇帝微微颔首。 “以卿之意,朕不该应许高陵侯在南阳办婚事了?”他说,“将他们留在京中,不让他们离开,方为正道?” 陈恺微笑,道:“臣斗胆。敢问陛下,陛下是想让长沙王府苟延残喘,继续在广州偏安一隅?还是将长沙王府连根拔起,一下扳倒?” 皇帝看着他,神色间不辨喜怒:“卿有何良策?” “臣愚见,长沙王乃朝廷心腹大患,不可不除。广州富庶,兵强马壮,不可不收。故而这广州的长沙王府,不可再留。”陈恺道,“陛下将世子困在京中,自是容易。可长沙王如今除了世子,还另有一个儿子,就算世子死了,次子还可继位,广州也仍然后继有人。不过这次子如今不过是个小儿,除了名号,并无约束整个广州的本事。只要长沙王和世子都不在了,陛下想要拿下广州,便只剩下那讨伐的由头。” 陈恺望着皇帝,道:“陛下可想,世子既然要出走,岂可无兵马准备?陛下只要将他拦住,搜出兵器来,便是举兵造反,人赃并获。世子造反,便是长沙王造反,陛下就不必再为手足相残之名而拘束,举兵讨逆。” 皇帝看着他,忽而笑了一声。 “朕若想办了这长沙王世子,又何必管他在何处,有没有兵马和兵器?朕说他有,他便是有,连龙袍也必然能搜出来。” 陈恺只觉脑门冒出一阵汗意,忙道:“陛下所言极是,是臣肤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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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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