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出的。”漪如苦笑道,“是我父亲自己出的,他把我祖父他们留下的许多值钱物件都拿去当了。” 李霁露出讶色。 “为了不让你出钱?”他问。 “自然不是。”漪如道,“我们要轻装上阵,便不可带太多东西。那些带不走的,父亲就暗地里全送到了当铺里去。” 漪如寻思着,转而问:“我们离开之后,你觉得圣上会如何对待我们家?” 李霁想了想,道:“人都走了,他能做的便是处置高陵侯府的物什。此事,须得看他是否要与我家翻脸。若不翻脸,高陵侯的东西自秋毫无犯;若翻脸,高陵侯便归入叛党,名下一应财物难免要抄没归公。” “若要紧的东西都在当铺里,当票又在我父亲手上呢?” 李霁明白过来。 这办法果然是妙。一来能换些钱,二来,则可为这些东西寻个保管的地方。谁也不会想到,堂堂高陵侯,竟要典当。 他觉得好笑,道:“那当铺竟不起疑么?” “有什么好起疑的,人家巴不得做成这生意。”漪如道,“我嫁的可是你,嫁妆自不会少,我父亲一时拿不出许多钱财,要凑一凑也在常理。再说了,天下人谁不知道你家有钱,我嫁给了你,难道还愁将来无钱去赎么?” 她说得理直气壮。李霁想,这模样,跟她指责自己是败家子的时候别无二致。 李霁道:“若是你父亲回不来,当铺也不会一直留着那些物件,果真卖出去了,又当如何?” “我父亲还不曾想到这一步。”漪如道,“不过纵然是将来我们不能回来,我也会想办法自己挣钱,将那些物件都赎出了,带到扬州或者广州去。” 李霁注视着她,沉默片刻,道:“若有难处,告诉我便是。” 漪如目光一动。 “阿霁,”她说,“我的意思是,将来我纵然做了世子妃,那些生意还会继续做下去。” “我知道。”李霁道,“那是你喜欢的事,你喜欢做什么,便可去做什么。我从前就这般应许过。” 漪如听着这话,心头蓦地一软,露出笑容。 她望了望门外,小娟她们还在叽叽喳喳的,也不知在说着什么。再看向李霁,她忽然朝他贴过去。 温热的呼吸,虽混入了些许酒气,但并不难闻。 漪如的吻,在他唇上贴了片刻,迅速离开。 如燕子点水,在湖面上一掠而过,在心头留下层层涟漪。 正当漪如坐回去,装作若无其事,李霁忽而用力,再度将她拉过去。 漪如猝不及防,与他一道倒在了榻上。 李霁正当把头压下,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一惊,迅速分开。 才堪堪坐起,就见小娟跑了进来。 “女君!”她一脸八卦,“出大事了!听说东宫里的江良娣刚刚生下了一个死胎,是个男婴!” 死胎? 漪如愣了愣。 关于东宫里的江良娣,漪如是知道的。 前番春狩的时候,江良娣大着肚子非要跟着太子去骊山离宫的事,在贵眷们中间传得人尽皆知。 那时,漪如也见过江良娣。 那是个颇为娇俏的女子,就算站在温妘那正经的太子妃身旁,也不掩脸上的骄矜之气。那时,漪如听许多人说,江良娣之所以如此得意,是因为她笃定腹中怀的是个儿子。一旦生下来,就是太子的长子,皇帝的长孙。 没想到,这胎儿竟是死了。 “大晚上的,怎会听到这消息?”李霁问。 小娟忙道:“温府就在不远,我们家有几个仆人跟那边交好,方才一起吃酒的时候听说的。” 李霁看了看漪如。 她有些怔忡,忽而想到了太子。 春狩之时,在凤仪园里,漪如本来是去见温妘,可却遇到了太子。那时,二人正说着话,一名侍婢突然匆匆跑来,说江良娣觉得不适,请太子过去。而太子二话不说,果然匆匆离去。 他对这江良娣的重视,可见一斑。 漪如心中有些欷歔,又不由地想起了温妘。 如果自己是她,当下是什么心情?可会觉得高兴? “怎么了?”身边响起李霁的声音。 漪如转头,他看着自己,目光关切。 心似乎一下变得踏实下来。 “没什么。”漪如笑笑,道,“我还有些春天刚出的花茶,你想喝么?”
第三百二十九章 死胎(上) 江良娣生下死胎,最为悲痛的,是王皇后。 她在宫中听说江良娣难产的时候,本已经入寝,一下惊起,亲自赶到了东宫去。 才到江良娣所在的玉梅院里,却听得了噩耗,而后,她就看到了那死去的婴孩。 一个男婴。 这次生产,王皇后寄托了极大的期盼。她又气又急,即刻责问温妘和宛兰。二人皆惶恐不已,只说先前还好好的,可生的时候怎么也生不下来。等到终于生出来的时候,婴孩已经死去了。这话,也得了太医和稳婆的佐证。王皇后只觉胸中堵着一口闷气,回宫之后,竟晕了过去。 还未出世就夭折的婴孩,自不必服丧。不过接下来的日子,皇后一直卧病在床。 “中宫,太子妃又来了。”田德福用汤匙轻轻搅着药碗,对王皇后道,“总让她在殿外跪着也不会事,可要宣她入内?” 提起太子妃,王皇后的脸色就又沉了下来。 温妘是她相中的。当初,她看她性情温婉,容貌体态无一不是上乘,又是出身真正的世家,比严漪如不知好了多少倍去。可她当上太子妃之后,言行举止虽没什么可指摘的,可那最要紧的子嗣却是全无动静。不但她一无所出,东宫里的嫔妃也一个赛一个的没用。如今那江良娣好不容易怀了个男胎,竟就在生产的当口没了。 想到这个,王皇后又是一阵憋闷。 王皇后没答话,却问:“太子可来了?” “太子早晨来过一回,中宫正睡着,他问了小人中宫的病况,便到勤政殿去见圣上了。” 皇后听着,面色不大好。 “最像无事人的倒是他。”她冷笑道,“这凉薄性子,倒是一脉相承。” 田德福恭立在一旁,并不敢接话。 王皇后看他一眼,道:“让太子妃回去吧,我这里不必她伺候。明日也不必来了,东宫里的事本就不少,她身为太子妃,该好好为太子后嗣计较才是。” 田德福应下,退了出去。 温妘听到田德福传的话,不敢违逆,只得从地上起身。 “中宫是伤心太过,谁人也不想见。”田德福好言安慰道,“太子妃且回去,过几日,中宫便也好了。” 温妘谢过,往殿内瞥一眼,转身而去。 望着前方重重的宫室屋檐和上方阴云密布的天空,温妘觉得自己的心头也被什么压着。 那夜江良娣生产时,温妘也在。曹氏给的药,说是能保小弃大,她亦是满心期盼。可不料,最终,却是最坏的结果。江良娣活了下来,婴儿却死了。 看着那死胎,温妘也觉得自己眼前晃了晃。 曹氏得知这消息之后,也吓了一跳,第二日就过来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温妘哪里说得出来。此事毕竟关系重大,母女二人再也不敢提起。 若是他能活下来…… 这个念头再度在温妘心中浮起,她望着前方,只觉复又万分的遗憾惆怅,轻轻叹一口气。 王皇后喝了药之后,继续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她做了个梦。在梦中,她果然得了个孙子,抱在怀里,爱不释手,春风得意。 再也没人说她虽是皇后,却不如韦贵妃之类的话。她有太子,太子也已经后继有人。将来,她的儿子继位,她的孙子就是太子,她是太后。而韦贵妃和韦家,终究不过末流。 可美梦终究是短暂,王皇后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殿内,昏沉沉的。 她望着四周,有一时的怔忡,而后,则感到失落。 风从殿外拂来,纱帐微动。 王皇后发现帐外立着一个人影,以为是田福德或宛兰。 她觉得渴了,唤了一声,却发现进来的竟是徐氏。 多日不见,徐氏看着瘦了许多。她如从前一般梳着高髻,因为正当丧中,身上并无华丽的饰物,衣裳也素净。 “拜见中宫。”徐氏将茶水奉上,盈盈下拜。 王皇后的脸上闪过一丝讶色,看着她,片刻,道:“你怎来了?” “妾冒昧,今日入宫请安,见中宫在睡,未敢打扰,便侯在了外面。” 徐氏是王皇后宫中的命妇,素日里出入自如,并不会有人阻拦。因得王竣的丧事,她许久不曾露面,却也不曾卸任。 王皇后的面色缓下,仍躺在床上,道:“我听说你身体不好,不在府里歇息将养,还过来做什么?” “妾闻得中宫卧病,心中担忧,岂敢在家中苟且。”徐氏道,“中宫,万事自有注定。太子还年轻,必不会缺了子嗣。宫中还当节哀,切莫劳心伤神才是。” 她的话语温软,一如从前, 皇后看着她,目光微动,轻叹口气。 “如今,也只有你知晓我心中的苦了。”她说,“我无事,你也回去吧,这边不必牵挂。” 徐氏望着她,忽而跪下来。 “中宫,”她说,“阿竣已经下葬,妾待在府里无事可做,反而睹物思人,平添伤心。妾想着,与其整日困在房里难过,倒不如回到中宫身边来。这里人多热闹些,还能做做事,排解排解。中宫若嫌弃妾戴孝之身,不肯接纳,妾便无处可去了……” 说罢,她眼眶一红,泫然欲泣。 王皇后看着她,不由怔了怔。 “你这说的是哪里话?”少顷,她将徐氏虚扶一把,道,“阿竣也是我的侄儿,他去了,我这姑母却拘于礼法,不能亲自到他灵前凭吊。每每思及此事,我心中都难受不已。你能振作,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嫌弃?日后,你便仍如从前一般,助我主持宫中事务。只是你身子虚弱,不可太勉强才是。” 徐氏却仍跪着不肯起来:“能为中宫做事,乃妾三生之幸,妾断不敢辞。” 她伏拜在地上的样子,卑微而恳切,仿佛往日的精气神已经荡然无存。 王皇后忽而觉得,自己的心情并不那么糟了。 “知道了。”王皇后道,“日后,你便仍如从前一般,留在我身边便是。” 徐氏感激道:“谢中宫隆恩。” 再拜时,她的额头叩在厚厚的丝毯上,双眸幽深而冰冷。
第三百三十章 死胎(下) 太子长子夭折的事,只有宫里和一些与宫中亲近的贵胄们知道,并没有传开。 夜里,太子回到东宫的时候,已经不早。 温妘迎上前去,亲手为他宽下袍服,换上燕居时喜欢穿的长衣。 没多久,一名内侍走进来,望着太子,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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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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