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妘气急,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那力道很大,江良娣本身体虚弱,倒在地上,嘴边渗出血来。 可她的笑声却一直不曾停下,磔磔瘆人。 温妘急忙去找曹氏,想问她有没有那解药。 可才走到了半路上,她就听到了太子的死讯,一瞬间,仿佛整个天都塌了下来…… “……你将来可怎么办?”曹氏犹在床边哭泣,哽咽道,“太子没有了,也不曾留下个儿子,日后皇位只怕要落在赵王身上……你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也不能改嫁,日后就只能守着这先太子妃的名头孤独终老,什么也没有……” 温妘没有说话,只闭了闭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落在早已经洇湿的枕头上。 没多久,穿着丧服的怡香匆匆走进来,对温妘道:“宝相庵那边说,江良娣自尽了。” 温妘猛地睁开眼睛。 “江良娣?”曹氏听得这名字,露出讶色,“她为何自尽?” 温妘没有理会她,只看着怡香:“她招了么?” “什么也没招。”怡香道,“只说这是报应。” 曹氏越听越感到惊诧,看着温妘:“这是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 温妘皱眉,脸上的悲伤已然被阴沉之色取代。 她忽而抬眼,看着曹氏:“母亲当初给我的那药,可是叫白花散?” 初秋之时,正是暑热。 可皇后的大殿里,却透着凉意。 夜色已经降下,这里却灯火寥寥。宫人内侍们都不敢出声,唯恐惊扰了躺在床上的皇后,让她再度癫狂起来。 一抹身影走进宫里,宫人们见是徐氏,纷纷行礼。 “中宫如何了?”她问道。 “还是那个样子,”一名宫人道,“不愿用膳,有人走近便要咒骂。” 徐氏看了看她手中的鸡汤,轻声道:“我去劝她用些,陪她说说话,你们下去吧。” 宫人们知道徐氏是皇后身边最亲近的人,由她出面,必是好办些。 她们都松口气,连忙谢过,行礼退下。 一支孤零零的蜡烛立在华丽的灯台之上,光照幽暗。 徐氏撩来纱帐,见床上躺着一个人,披头散发,死气沉沉。 往日那高贵的模样,此时已经荡然无存,全然让人无法想到皇后二字。 似乎听到了动静,王皇后睁开眼,看过来。 “中宫可饿了?”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神色温柔,“用些羹汤如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宫闱2 王皇后见是徐氏,没有说话。 徐氏衣着素净,戴着孝。她的儿子刚刚过世不过数月,丧服未除,如今又为太子披上了国孝。 王皇后哭了一日,此时倒是清醒了些。 她盯着徐氏,好一会,看向那鸡汤。 徐氏见她动了,忙在床边坐下,扶她起来,将鸡汤一口一口地喂给她。 喝了半碗之后,王皇后摇摇头。 徐氏将鸡汤放下,用绢帕给她擦了擦嘴。 “什么时辰了?”王皇后问道,声音沙哑。 “已经戌时了。”徐氏目光怜惜,“中宫,事已至此,还当节哀才是。中宫总待在内寝之中,茶饭不思,人 都消瘦了许多。” 王皇后悲从心起,眼泪又流下来。 “我闭上眼睛就想起他……”她低低道,“临别之时,他对我说,他日后不会再让我忧烦……这世间,也只有他心里装着我……没了他,我活着又有什么指望……” 徐氏将皇后身上的薄褥掖了掖,轻声道:“阿竣刚去之时,妾也是这般,满心都是他,吃不下也睡不着,就似天塌了一般。中宫所想,妾也知道。骨肉离别之痛,愤懑不甘,身为人母,又怎能放下?” 这话,倒是触到了王皇后的心头。 她喃喃道:“如今,竟是你与我同病相怜……” 徐氏说下去,声音依旧温柔:“那时,妾也像中宫这般躺在床上,想着不如就这么死去,一了百了。可妾闭上眼睛,就想到阿竣躺在棺椁中的模样。他身边的侍从说,他死的时候,眼睛睁着,无论如何也闭不上。若无天大的冤屈,又何至于此?妾虽苦痛,想随他一道去,却突然想明白了。若不能找出那杀害我儿的真凶,为他报仇,又如何能让他在泉下安心?” 她说着,眼睛注视着王皇后。 “母亲为了孩子,总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不是么?” 王皇后听着她说话,愈发感到不对。 “你……”她张张口,忽而感到一阵眩晕,身上似乎被什么压着,动弹不得。 王皇后面色大变。 徐氏见她睁大眼睛看着自己,露出微笑。 “中宫放心好了,我在鸡汤里放的并非毒药。”她低低道,“你毕竟是承业的姊姊,你若死了,他会难过。我嫁给他时,虽是不情不愿,但这么多年来,真心待我的也只有他一人。到头来,竟是我对不起他。可事到如今,一切都不能回头,他待我的好,也只有下辈子再报了。有一件事,还请中宫记住。我若是不好了,王家也会不好,连着中宫也要背上杀头的罪名。我想,以中宫的计较,这里头的账,中宫算得过来。” 王皇后目眦欲裂,只觉气血翻滚,可全然使不上劲,也说不出话。 她直挺挺躺在床上,渐渐的,目光模糊,少顷,闭上了眼睛。 徐氏看着她昏睡过去,站起身来,脸上的神色已然平静。 宫里虽然已经下钥,但温妘是太子妃,可临时出入宫禁。 太子刚薨,治丧是头等大事,守卫宫门的将官不敢阻拦,放她的车马入内。 温妘坐在马车里,听着宫道里回响的嘈杂之声,心中惴惴。 曹氏告诉她,当初给江良娣下的药,是一剂保胎活血的偏方,并非什么白花散。温妘听了之后,心中沉下。这必是有人将瓶子里的药换了,将它交给了江良娣,用言语挑拨。 她让曹氏派人追寻当初那下药的宫人,得到的消息也令人震惊。 那宫人埋在乱葬岗里,掘开墓穴,里面空空如也。而那买来的杀手,也早已经不知去向。 温妘终于感到了恐慌。 江良娣的母家不过京中小吏,断然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下这等事。且她母亲早亡,家中只有父亲,到东宫来探望,也只能在外面待着,并不能入内说话。 能接近江良娣的人……温妘即刻想到了徐氏。她仔细盘问了玉梅院的宫人内侍,江良娣自流产之后,陪在她身边的,只有徐氏。 王竣的事,温妘虽然不十分清楚,但他的死因,温妘是明白的。 有一回太子醉酒,她服侍太子入寝时,曾听他提过,说那是王家下的手。温妘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并不曾放在心上。如今一切联系起来,她方觉如梦初醒,惊出一身冷汗。 她不敢逗留,马上入宫,打算禀报皇后。 才进宫里,温妘却听宫人说,先前徐氏来过,还伺候皇后喝下了鸡汤。 温妘一惊,不顾宫人阻拦,径直冲到了皇后的寝宫里。 撩开纱帘,却见王皇后睡得沉沉,一切如常。只是,无论她怎么唤,也无法将她唤醒。 温妘忙回头,揪着宫人问道:“徐夫人去何处了?” 宫人忙摇头:“不知。不过宫中早已经落钥,徐夫人平日住在不远的宜华馆,当是回去歇宿了。” 温妘道:“她离开了多久?” 宫人想了想,道:“约摸一个时辰。” 温妘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只觉心神愈加不定。 勤政殿里,烛光明亮。 皇帝坐在榻上,看着案上堆叠的奏章,一动不动。
太子去世之后,他为了稳定朝臣之心,并不曾表现出过多的伤悲。但此事于他而言,仍是重大的打击。他一直待在勤政殿里,以示一切如常,但身边的人都能察觉到他的消沉之色,无人敢打扰。 夜风从殿外吹来,透着丝丝的凉意,案头灯台的光也晃动起来。 皇帝看了看不远处的榻,那是太子平日里陪他处理政务坐的地方。 案上的那些奏章,有好些都是奏请他另立太子的。 皇帝知道,他的儿子里择选出一个太子并不难,但无论立谁,长沙王都仍然是个大患。 他没有死,还活得好好的。 而他的太子,亲自领兵去逮捕长沙王世子,竟在离京畿不到千里的地方,遭遇了长沙王的兵马。 他们挥师北上,如入无人之境,而皇帝一无所知。 这才是最可怕的。 皇帝重新感受到了一种恐惧。那是多年前,他意识到先帝其实更疼爱长沙王,并且随时可能让长沙王取代自己时,日夜缠绕自己的梦靥。 胸中一阵发闷。 皇帝拿起一杯酒,正要灌下,忽而听到门外传来些脚步声。 “陛下,”内侍董络道,“徐夫人来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宫闱3 皇帝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徐氏了。 蓦地见她来到,心中竟是勾起许多感慨来。 跟上次相比,徐氏已经恢复了不少。她未施脂粉,跟宫中的嫔妃比起来,却多了几分毫无雕饰的天然韵味。 皇帝看着她,有那么一瞬,想起了当年自己跟她初遇的时候。 那时,自己还是太子,一眼就看中了她。可最终,他却得知她早已经许婚,而要娶她的人,恰是自己的妻舅王承业。 皇帝并不是个甘心将自己看到的东西拱手相让的人,恰好,徐氏对王承业也并无深情。两个不如意的人,很快便走到了一起,这露水之情,沾上便是许多年。 每每看到徐氏,皇帝总会想起自己的少年时光。快意驰骋,仿佛天地都在自己掌握之中,而身后,总有徐氏那含情脉脉的温柔等着他。 “陛下瘦多了。”只听徐氏轻声道。 平日里,皇帝并不喜欢听到这怜悯的话语。可现在,他忽而觉得,天下没有人比徐氏更懂他。 “过来。”他说。 徐氏走到他身前。 皇帝伸过手,将她搂过来,紧紧地抱着她那温软的身体,把头埋在她的怀里。 董络在门外望着,心中松一口气。如从前一般,他忙无声地关上门,而后,摒退宫人内侍,不许打扰。 徐氏也搂着皇帝,如安慰孩童一般,轻轻抚着他的背,眼睛看着他那花白的头发。 “半年之内,朕连丧二子……”皇帝的声音哽咽,“蔓云,也只有你,才可明白朕心中的苦楚……”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唤过自己的名字。 抚在皇帝背上的手停了停,徐氏轻声道:“陛下,事已至此,还当节哀才是。太子对陛下甚为恭孝,他在泉下若知晓陛下为他伤心得茶饭不思,又如何心安?陛下正当盛年,又还有许多儿女,日子长着呢。想从前的盛世之君,如汉武皇帝,亦是身处忧患,亦是经历子嗣之痛,可他留下的基业名垂青史。有前人珠玉,陛下当自勉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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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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