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如不由瞪起眼。 她本以为太子会巴不得她消失,从善如流,顺着就答应了。不料,他竟然反驳,这人今日是中了邪么? 太子却不再多言,正要离去,却听世子道:“臣以为,义妹还是留下为好。” 这话出来,不仅太子,漪如亦露出诧异之色。 只见世子看着太子,不紧不慢道:“臣不日将随父亲返回岭南,义妹今日所抄经书,亦是要交与臣带回母亲陵前供奉。此处已经备下斋饭,义妹可就在此用膳无妨。” 太子看着世子,目光不定,少顷,瞥向漪如。 这自是规划,虽不知世子为何会帮着自己撒谎,但两害相权,跟太子比起来,漪如更乐意跟世子待在一起。她顺水推舟,向太子一礼:“一兄所言极是,太子恕罪。” 太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少顷,收回目光,冷冷道:“如此,卿等自便。” 说罢,他没有停留,径自向佛殿外而去。 一干仪仗,浩浩荡荡,前呼后拥地跟着太子离开,佛殿外重新归于安静。 漪如站在殿门前,伸长脖子,视线越过阑干,望着那些人的身影消失在花木和屋舍掩映之中,一口气松下来。 再转头看向世子,只见他已经回到了书案前,一边坐下,一边唤来汪全。 “严女君在殿上用膳。”他说,“去取斋饭来。” 汪全应下,转身离开。 漪如看着世子,忍不住好奇地问:“世子为何帮我?” “自是因为你方才的话还未说完。”他说,“你说你梦到我摔 断了脖子,后面的事如何?” 漪如道:“世子不是说我一派胡言么?” “自是一派胡言。”世子目光平静,“可我还想再听。”
第六十四章 暂别(上) 漪如觉得这世子有些意思,也不着急着走,在食案边上坐下来。 汪全将素斋呈上来,在案上摆开。 漪如吃了一口菜羹,道:“那梦已经说完了,无甚后续。世子还想再听什么?” “你在那梦里怎知我摔断脖子死了?”他问,“是你亲眼所见?” 漪如看了看他,只见他盯着自己,似有几分紧张,又似有几分好奇。 到底还是个十岁的小童。漪如想。 “世子为何想知道这些?”她问,“我说世子的死状,世子不怕么?” “有甚可怕。”世子移开目光,不以为然,“你也说了那是梦。” 看着他脸上难得露出不自在的神色,漪如的唇角不怀好意地弯了弯。 “世子若想听,倒也无妨。”她叹口气,道,“只是世子那死状是不大好看。” 世子的眼神一紧,片刻,语气仍平淡:“如何不好看法?” 漪如道:“我先前说,世子是从马上摔下来,折断了脖子。世子可见过折断脖子的人?面容扭曲,七窍流血,殊为可怖。” 见世子面色微变,漪如忙补充道:“不过我听梦里的侍从议论说,世子摔下去之时,乃一击毙命,并不曾受苦。这一点,世子大可放心。” 但世子脸上并没有放心的神色,他看着漪如,紧问道:“在那梦里,我是怎么摔下马去的?你可见到了凶手?” 此人当真是对凶手的追寻念念不忘,连梦里的也不放过。 “我看到世子之时,世子就已经殁了。”漪如道,“只知世子遭遇不测,乃坐骑受惊所致。至于坐骑为何受惊,我却不知。” “如你先前所述,你既然是循着梦里所见的道路遇到了我,那么在梦里,你也应当见到了我那身亡之地。”世子却不放过,道,“你再想一想,可有甚殊异之处?” 漪如哑然而笑。 这话她大半是编的,哪里能说得出什么殊异之处。 “做梦做梦,岂可看得真如亲身经历般分明?”漪如说罢,忽而道,“世子方才还说我一派胡言,如今看来,却是信了?” 世子自知被她反将一军,却无愠色。 “你既然言之凿凿,我自当问清才是。”他说,“否则,又如何可全然信服?” “那现在,世子可觉信服了?”漪如道。 “自是不曾。”世子道,“怪力乱神,非我辈正道。” 漪如心想,不信你还问那么仔细…… “那么我便无法了。”漪如一脸无辜,道,“我说了世子不会信,是世子不听。” 世子的眉头微微蹙起:“若圣上问你,你也这么说?” “圣上已经问过了。”漪如眨眨眼,“我说我对太子一往情深,闯到猎会里去看他,又怕被人发觉,四处躲着,故而迷了路。圣上并不似世子这般,我说什么也不信。” 世子注视着她,少顷,淡淡道:“此言,确比胡言乱语做了什么梦可信许多。” 漪如微笑,神色更加无辜:“我早这么说了,世子也不信。” 世子不理她,继续提起笔来,抄他的经。 漪如并不觉得很饿,一顿素斋,她很快便吃饱了。 原以为世子会继续纠结那些疑点问个不停,可他似乎全然失去了兴趣,只低头抄经,让漪如这顿饭吃得很是无聊。 等到午膳用完了,漪如也就不再打扰,起身告辞。 世子也不挽留,只抬眼瞥了瞥,微微颔首。 佛殿里只有他们两人,先前那什么义兄义妹之类的虚礼,此时也无人在乎。漪如转身,神色轻松地径自离开。 “早说你不可四处乱走,你总是不听。”才走到佛殿前方的园子里,漪如就遇到了小娟带来的陈氏,她看着漪如,一脸气恼,“如今可好?不想来什么就来什么。君侯和夫人若听到今日之事,也不知如何说你。” 漪如不以为然,朝前方望了望:“太子走了么?” “太子日理万机,哪里有工夫像你这般无事乱窜?”陈氏瞪她一眼,“他用过素斋就走了,说是要回宫向圣上复命。” 还复命。漪如在心中冷笑,不过是出来装了一圈样子。 她“哦”一声,道:“既如此,我也不必回去换衣裳了,那经堂上的经书我还未抄完,接着去抄便是。” 说罢,她便要朝经堂的方向而去,却陈氏拉住。 “这么着急做甚,话还没说完。”她说,“方才,太子也到这佛堂上了?他原本想带你去翠微园用膳,你不肯?” 漪如听着,睨一眼小娟。 小娟讪讪,即刻躲到了陈氏身后。 “正是。”漪如道。 “女君怎这般糊涂。”陈氏拍拍胸口,念了声佛,恨铁不成钢,“老妇好不容易请寺中僧人到太子面前递话,将女君也在寺中之事告知太子。不想太子仁德,竟即刻将我唤到跟前。真教人不敢置信,我不过是三年前中秋,陪着女君入宫见到了太子一面,太子竟记得我,当面唤我陈阿姆。” 她说着,一脸感动。 漪如微不可见地翻个白眼。 陈氏犹自道:“他还问我,怎不曾见到你。我即刻让人到经堂和醍醐院去寻你,可你到处都不见。”她说着,语气不善,“后来,还是寺里的僧人说见你往翠微园后面去了,又派人去寻,这才知道你竟与长沙王世子在一处。” 漪如看着陈氏的神色,有些好笑:“阿姆莫不是说,太子是专为寻我,去了那佛殿里?” “自是如此。”陈氏道,“他听闻之后,便往那佛殿去了。我还以为你会跟着他回来用膳,正是欣喜,不料,你竟是留在了长沙王世子那边。” 她越说越恼,又闭眼念了声佛,痛心疾首:“你怎如此不懂事,连太子的面子也敢驳?你从前总说太子蛮横无理,如今依我所见,太子待人体贴,无不周到。倒是你,顽劣不改,任性胡为。昨晚我是如何与你说那些利害的?你去何处不好,非要去巴着长沙王世子?太子若恼了,回去向圣上和皇后告一状,坏了婚事,你哭也没处去。”
第六十五章 暂别(下) 听着陈氏这话,漪如的心中倒生出隐隐的期待来,希望他能真的去告一状。 “阿姆怎知太子是专为我去的?”漪如不以为然,“论亲疏,长沙王世子才是他亲戚,正经的堂兄弟,他得知世子也在这弘福寺里礼佛,于情于理都该跟他见上一面才是。他去见王世子,乃亲善宗室之举,到了阿姆这里,怎成了我的缘故?” 陈氏脸一沉,似乎又无处反驳,只得怪道:“你从何处学来这一套一套的强词夺理?你就不能往好处想想,太子这是将你放心上了?” 漪如在心底冷笑。 太子就是不同凡响。他这等高高在上的人,下面的人全要看他脸色,皱一皱眉便足以让人如坐针毡,而稍微露出些善意,就能让人欢欣鼓舞,以为富贵有望。 如从前的自己,如现在的陈氏。 而让漪如意外的事,他这辈子比上辈子用心。上辈子,要等到她十三岁的生辰,才能有幸得他如此垂爱,而现在,她不过九岁,他这就装起来了。 究其根由,最大的根源还是长沙王和世子这变数。漪如想着,觉得自己的信心又回来了。有长沙王在,无论皇帝还是太子,便都要夹紧了尾巴。他活得越长,宫里就越需要盟友,那卸磨杀驴的日子也就来得越晚。 而严家,也就越是安全,有进退的余地。 “阿姆放心好了,太子若真像阿姆说的那般通情达理,又怎会因为我不肯跟他用膳 便回去告状?”漪如见陈氏着急,不再顶撞她,耐心劝说,“再说了,我和长沙王世子是义兄妹,我来为先王妃祈福,与世子一道用膳,乃天经地义,就算圣上知道了,又能怪罪什么?” 陈氏一时说不过她,只能干瞪着眼。 漪如露出讨好的神色,拉着陈氏的手:“阿姆放心好了,我总能时常入宫去,见见太子有何难。今日我行事不妥,下次见了他定当赔罪,他大人大量,应该不会计较。” 陈氏嗔她一眼:“那你可要记得,不可敷衍。” 漪如笑嘻嘻:“自当如此。” 太子离去之后,弘福寺恢复了平静,漪如也不曾再见到长沙王世子。 第二日清晨,她听寺里来送早膳的僧人说,长沙王世子准备回府去了。 陈氏听了,神色大悦:“算下来,长沙王一家回岭南的日子,大约也快了。” 僧人道:“具体如何,小僧不知。不过方才小僧去那边,听世子身边的内侍说,长沙王府里近来一直在拾掇行囊,分派留守之人,想来就在这两日了。” 陈氏颔首,与僧人寒暄了一会,打发他离开。 “走了就好。”陈氏双手合十,宽慰地对漪如道,“这长沙王来一趟京中,也不知搅起了多少事,连带我们家也鸡犬不宁。” 漪如却觉得有些可惜。 说实话,她十分希望长沙王留在京中,让皇帝再头疼一阵子。不过她知道,就算长沙王愿意,皇帝也不会 愿意。因为这阵子,她常听严祺对容氏说,长王党近来在朝中嚣张得很,抨击这个抨击那个;而长沙王不但在天下人心中威望不减,此番还凭着这么个出色的儿子出尽风头,每一桩,都能让皇帝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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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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