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严祺倒是知道的。 他了解南阳侯的脾气,也知道他不待见容氏。前些日子,他担心容氏受南阳侯的气,还专程去跟南阳侯的孙子严崇商议,看他能不能将南阳侯接过去。至于结果,严祺并不意外,只得让南阳侯继续留下来。 严祺心里叹了口气。 容氏生漪如的时候,他父亲还在,文德太后也派来宫人帮忙,并不比严祺操心什么;生严楷的时候,严祺跟随皇帝外出巡视,也不曾在容氏身边。如今生三女,是他第一次有空闲好好陪着。 他本以为,自己在外头好好闯荡,妻子在家中锦衣玉食,便是无忧无虑。容氏也一向让他这么觉得,从不跟他提起自己管这个家有多么辛苦。想到容氏平日见他回来笑盈盈的样子,以及生产时声嘶力竭的叫喊,他心里颇是不好受。 这边正郁闷,南阳侯那边传话过来,让严祺过去用膳。 昨夜,漪如当面对南阳侯不客气,严祺自知好好赔罪是少不了的,于是答应下来,过南园去。
第七十一章 规劝(上) 昨夜之事,南阳侯似乎不曾计较,见严祺来到,他神色和蔼。问了容氏产后的情况,招呼严祺落座用膳。 南阳侯重养生,膳食一向精细。 呈上来的饭菜十余道,样样用心,搭配周到。每道肉菜都必然酥烂,却不失其鲜美;羹汤浓郁,一看就是用工用火十足。 严祺看了一眼,向南阳侯道:“侄孙这些日子着实忙碌,也不曾到叔祖这边探访。叔祖不常来京中,也不知这边的饭菜,是否合叔祖胃口?” 南阳侯摆摆手,道:“既来之,则安之,不必在意许多。” 严祺微微抬眉,将目光瞥向伺候在一旁吴炳。 吴炳忙道:“禀主公,夫人吩咐了庖厨,说君侯想吃什么,如何做,但凭君侯吩咐。” 严祺颔首,道:“这边的饮食,顿顿都是当下这些么?” “这是午膳,晚膳还会多几样。”吴炳道,“到了夜里,还有宵夜。” 严祺应了一声,心中已然有些不悦。 他刚从那边过来的时候,一位给容氏伺候月子的仆妇来抱怨,说容氏想喝鸡汤,可庖厨那边竟是半天也没做出来,她亲自去催,却见厨子们忙得四脚朝天。 “庖厨里说,南阳侯那边着实讲究得很,一点不合胃口就要告到夫人那里去。他们唯恐受斥责,只能尽力而为,光伺候南阳侯便要从早忙到晚。先前,他们也向夫人诉苦,夫人只说先将南阳侯这边应付好了再忙别的,他们也只得照 办。”那仆妇道,“如今,夫人的羹汤也不过做得迟上一刻半刻,府里的其他仆婢可就受罪了,这些日子,开饭无一日是准时的。” 严祺想着这些,再看看南阳侯这些饭菜,心中了然。 他虽平日不管家务,庖厨里的本事却是知道的。厚待南阳侯这边,也是他吩咐的。原以为南阳侯他们来,不过是把饭菜做多些,另给他开个小灶也就完事,不料,竟是这般折腾。 “这些饭菜做得甚好。”严祺对吴炳道,“让庖厨也给夫人那边送去一份。另外,庖厨人手不足,去多找些人来,另辟一处小灶,这些日子专为夫人做饭。此事不可拖延,速速去办。” 吴炳忙应下,转身离去。 “近来静娴生产,府中少了主事的,侄孙又免不得要忙于公务。”严祺对南阳侯道,“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叔祖见谅。” “一家人,这般客气做甚。”南阳侯微笑,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汤,却又叹了一口气,“不过,我这几日看着这府里,也觉静娴平日里着实辛苦。” 严祺的神色动了动:“哦?不知怎讲?” “据我所知,这府里上百号人,事情无论巨细,静娴都要亲自过问。”南阳侯道,“前两日,我到那边去散步,看看阿楷,恰遇静娴也在。短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有三四桩事报到了她跟前。一个孕妇,这般辛劳着实为难。” 这是严祺第一次从南阳侯这里听到他夸容氏,不由神色一振。 “静娴此番生下的女儿,可取了名?” “取好了。”严祺道,“叫玉如。” “漪如,阿楷,玉如,两女一男。”南阳侯抚须,又是长叹一声,话锋一转,“高陵侯府,已是三代单传,这第四代,又是独子。孝之一直盼着你开枝散叶,只怕他在泉下得了这消息,是不得含笑了。” 严祺愣了愣。 “文吉,”南阳侯语重心长,“你还年轻,见得不多,我却是个过来人。多少富贵人家子息单薄,遇得一场天灾人祸,便连根断了,纵然有泼天富贵也无人继承,落得个香火寂寥,日后连扫墓的人也没有,岂不令人扼腕惋惜。” 严祺知道他要说什么,忙道:“叔祖放心,我和静娴身体甚好,日后还会再有。” “糊涂。”南阳侯道,“若是静娴往后再生不出男丁,如何是好?世间生十个女儿也不见男丁的,可是大有人在。我早与你说过,堂堂高陵侯府,没有几房妾侍怎像话。你看看别家王侯,京中便不说了,就算封在了别处的,谁家不是三妻四妾。你道他们都是耽于女色,贪图享乐么?那都是为了家族福泽延绵,子孙兴旺。” 严祺有些讪讪,道:“叔祖好意,侄孙明白,此事还须从长计议……” “这有甚可从长计议什。”南阳侯瞪他一眼,“你快三十了,我那几个孙儿,比你小的也有了五六个儿女。” 说罢,他的声音和缓些,道:“再说了,娶几房回来,不但能为府里增丁添口,还能为静娴分担家务。遇到如今之事,她也好安心养胎,过上安生日子,岂非两全?你若是怕不知如何挑选,我可帮你。南阳老家,什么样的好女子没有。远的不说,就说你叔祖母那边……” 正说着,忽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今日是个什么日子,府上添丁,又来了贵客,好不喜庆。” 南阳侯和严祺皆是一怔,看出去。 只见一个妇人走了进来,步子稳健,红润的脸上容光焕发。 竟是许氏。 南阳侯看着她,怔在当下,神色登时变得不可置信。 严祺率先回过神来,忙站起身来,向许氏行礼:“侄孙拜见五祖母。” 许氏笑盈盈地走过来,将他虚扶一把:“我算着日子,想着静娴快要生了,便一直想来看看。不料你五叔祖又有些不适,拖延几日,昨日才启程。方才进了府里,我就听说静娴生了个女儿,倒是正好贺喜。” 严祺也笑道:“五祖母客气。侄孙未及远迎,实是失礼。” “有甚失礼,是我等不得让他们传报,便径自闯了来。”说罢,她看向上首的南阳侯,笑意不改,上前一礼,“二伯也在,倒是意外。多年不见,未知身体可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南阳侯虽然与许氏有过节,但也要顾及脸面。 他压下脸上的不自在,强作镇定,淡淡道:“弟妇也来了。”
第七十二章 规劝(下) “静娴生产,我想着文吉是个忙碌的,这一大家子无人照顾总不像话,便过来看看。”许氏道,“二伯莫非也是为了此事而来?” 严祺忙在一旁替南阳侯答道:“崇郎那边得了个儿子,叔祖过来探望。” “哦?”许氏席上坐下来,道,“故而二伯今日也顺道过来探望静娴了?当真是巧之又巧。” 这话出来,南阳侯的目光闪了闪。 严祺仍在一旁代为答道:“禀五祖母,叔祖此番来京,仍住在侄孙家中,就在这南园里。” 许氏露出讶色,看了看南阳侯,片刻,微笑:“是么。想当年孝之在时,二伯来京,说京中的大宅年久破败,须得修葺才可住下。孝之于是就将这南园腾出来,招待二伯。不想这么多年过去,二伯那大宅还未修好?” 南阳侯的神色变了变。 严祺亦是汗颜,不过却并不感到尴尬。 清凉会那日,许氏跟他说起要过来的事,严祺一听日子,就知道她必是冲着南阳侯来的。 对于此事,严祺的心情可谓如海中乘舟,此起彼伏。 南阳侯和许氏都是长辈,严祺哪边都不想得罪。开始的时候,他本着和为贵的想法,希望许氏遇到些碍手碍脚的事,不要过来。后来,果然遂了他的愿。听说许氏要照顾惠康侯,可能一时来不了,心中不由窃喜,仿佛逃过一劫。而今日,当严祺见识到为了伺候南阳侯,容氏如何辛苦支撑,他颇是惭愧,却偏偏碍着后辈的面子和父亲的遗言,任凭南阳侯倚老卖老。 没想到,许氏忽然来了。 严祺看到她的时候,只觉眼前一亮。 “京中修宅子岂是随便之事。”南阳侯冷下脸,“我每回来,都住在此处,文吉尚且不觉麻烦,莫非弟妇倒要说三道四?” 许氏仍旧微笑:“岂敢,不过是觉得以二伯这般身份,又是叔祖,又是族长,到了京中,却要寓居在侄孙家里,传出去到底难免要被人议论。” “有甚可议论。”南阳侯假装镇定地喝一口茶,“文吉孝顺,见我在京中不便,将我接到家中来,传出去都是美名。” “议论的自不是二伯和文吉。文吉得了孝顺的名声,只怕崇郎却要被骂。”许氏道,“他在乡中可是声名远播,人人都说他如何有本事,在京中做了多大的官。可这般了不得,亲祖父来了,竟要将祖父送到别人家去,让别人来尽孝?二伯,可莫怪弟妇啰嗦,外面的人,谁管你是屋子住不下还是少了伺候的人手?任谁看在眼里,首先总会想是崇郎的不是。二伯一辈子最讲孝悌,又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一番话,竟堵得南阳侯无言以对。 他瞪起眼,旋即看了看严祺。 严祺忙道:“五祖母所言甚是,不过前番侄孙也跟崇郎那边商议过,他说确实是宅中狭小,容不下许多人,托侄孙让叔祖住到南园里来。”
许氏淡笑,却叹口气,道:“我岂不知此理。不过常言道,人言可畏。二伯一番苦心,总不能让人误会了去。二伯说,这话对么?” 南阳侯的脸色已是一阵红一阵白,将筷子放下。 严祺见南阳侯这神色,知道他若发作起来不可善了,忙对许氏道:“五祖母堪堪来到,容侄孙带五祖母去安顿,洗尘用膳。” 说罢,他向南阳侯辞别,扶着许氏离开。 许氏仍是一脸和气,从容地跟南阳侯行了礼,由着严祺带她出门。等离开了南园,她才终于变了脸,将严祺的手推开。 “又不是断手瘸腿,扶什么。”她冷冷道,“我还不曾老到那等地步。” 严祺道:“是是,五祖母身体康健,行走如风。” “莫嬉皮笑脸的。”许氏道,“我问你,这些年,南阳侯到京中来,都是住在了南园里?” “正是。”严祺道。 许氏“哼”一声,道:“那吝啬贪婪的性子倒是一点不曾变,挂着个叔祖的名,就敢真的作威作福起来。这些日子,他可为难了静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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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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