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半天,他们才终于勉强接受了事实,其中一人“呵呵”干笑两声道:“那这位……小师叔尊姓大名?” 得,又来了。 鹿辞心中默哀一声,认命道:“宋钟。” “……”众人石化。 那发问之人的嘴尴尬地张了半天,好容易才干巴巴挤出一个字:“啊……” 正在这时,大殿角落传来清冷一声:“宫主,属下有要事禀告。” 鹿辞转头看去,便见一黑衣男子正垂首抱拳站在那里,面色严肃恭敬,完全不似这帮大大咧咧的弟子。 姬无昼起身朝他走去,行了几步忽又停下,回头对东瓶道:“看着他们别聊太晚,散了送他去玉鹿阁。” 听到“玉鹿阁”三字,众弟子皆是挤眉弄眼地相互看了看,东瓶也是稍一怔,这才点头道:“是。” 目送姬无昼随那男子离去后,鹿辞收回目光问道:“他是谁?” “他呀?”东瓶道,“他叫南桥。” “嗐!你这么说他能明白么?”大弟子嫌她解释不清,自告奋勇道,“咱们宫里啊有四位掌事,东瓶西镜南桥北雪,东瓶呢,就是你面前这位姐姐啦。” 他眨着眼冲东瓶抬了抬下巴,又道:“西镜和北雪二位姐姐这次都跟师父去了东海,你应该也见过了?” 鹿辞立刻回忆起大典时站在姬无昼身边的两名白衣女子,难怪她们当时朝姬无昼行礼会称他“宫主”而非“师父”,原来她们并非弟子而是宫中掌事。 大弟子继续道:“剩下的南桥就是刚才来的那位了,他比所有人来得都早,应该算是师父的……心腹!” 听他这么一说,鹿辞莫名想起了海岸酒肆那小厮口中的“哥哥”,会不会就是这个南桥? 他垂眸思索片刻,再一抬眼却发现众弟子正在沉默地相互递着眼色,似乎是在相互推脱着什么。 鹿辞不禁有些茫然,静等了许久才听大弟子清了清嗓子迟疑道:“那个……我们有个问题啊。” 此前大弟子一直显得颇为爽快,鹿辞不知他为何突然变得这般欲言又止,道:“你说?” “不过问了你可别介意哈,”大弟子讪讪挠头一笑,“你……是怎么去的悬镜台?” 鹿辞顿时恍然:逐赦大典名为大典,实际上却还是悬镜台对犯人的一种“处决”,而悬镜台中关押的都是身负命案之人,这一点恐怕人尽皆知。 如今他“宋钟”虽然在大典中胜出,名义上是前罪尽释重新做人,但毕竟曾经是重犯,这些弟子不可能对他过往所犯之罪毫不在意。 不过,宋钟所做之事在鹿辞看来并不丢人,甚至如果易地而处他恐怕也会这么做,所以他丝毫也不觉难以启齿,将他在镜池幻境中得知的往事稍稍整理了一番后坦然告知了众人。 …… “我操!杀得好!”大弟子愤然拍腿。 “就是!这种老畜生就该千刀万剐下油锅!”其余弟子也纷纷义愤填膺。 东瓶同样面露愤慨,片刻后又叹了口气,换上微笑安抚道:“好在如今一切都过去了,往后你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安心住下便是。” 大弟子道:“对对对!小……小师叔,往后咱们不提这些糟心的了。对了,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我叫陆雁书,大陆的陆,大雁的雁——” “大叔的叔!”众人抢答。 “滚滚滚滚滚——” 众人嘻嘻哈哈吵闹一番,接着纷纷自报了家门,而后又开始好奇地打听有关逐赦大典的过程,直至东瓶忍无可忍勒令他们赶紧回屋睡觉,众弟子这才意犹未尽地各自散去。 …… 仙宫院内,月下飞雪。 领着鹿辞去玉鹿阁的路上,东瓶告诉他这“玉鹿阁”便是姬无昼在仙宫的寝殿,虽分为里外两间,但外间却一直空着,姬无昼的意思大概就是让他先暂住在那里。 穿过一处回廊时,东瓶忽地想起了什么,道:“对了,既然你往后要在宫主身边,有些事我得先交待给你。” 鹿辞点了点头,东瓶道:“宫主平日起居倒也没太多规矩,只一点,他每夜子时就寝,所以在子时之前,你要先替他暖好床。” “暖床?”鹿辞诧异道。 东瓶挑了挑眉:“嗯。” 鹿辞噎了片刻,懵道:“怎么暖?” 东瓶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上下打量他一遭后暧昧而又玩味地笑道:“你说呢?” 鹿辞霎时无语,半晌后才不死心地问道:“那在我来之前……都是谁给他暖?” 东瓶漫不经心道:“谁当值谁暖咯,有时是我,有时是西镜或北雪。” 鹿辞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表情,心中顿时一阵腹诽:姬无昼你可真行!你这渡梦仙宫都是些什么歪风邪气?连姑娘家都如此……不拘小节?! 片刻后,二人行至一处高大殿门前,东瓶努了努嘴:“喏,就是这儿了。” 鹿辞抬头一看,果见门头红木匾额上书“玉鹿阁”三个鎏金大字。 东瓶拍着嘴打了个哈欠:“你进去吧,我走了。” 说罢,转身便往别处行去。 鹿辞目送她远去,这才回首推门而入,刚一迈过门槛便被一股强烈暖流包裹。 所谓的“外间”床榻桌椅一应俱全,地上铺着厚厚毛毡,四方墙角炉火旺盛,炉上空气在热流中颤颤晃动。 合上屋门,鹿辞解下鹤羽长袍搁在榻上,而后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拎着先前姬无昼给他的那几只陶罐。 盯着陶罐看了片刻后,他侧身在榻边坐下,掀开了其中一罐上的红绸小心翼翼凑到鼻边闻了闻,却并未闻到预想中的古怪气味,反而嗅到了一股淡淡清香。 会很难喝么? 他垂眸看着那黑洞洞的罐口犹豫了片刻,索性心一横将它递到嘴边抿了一口。 唔……好像没什么味道? 他含着那口酒感觉了一下。 哦,有点甜。 想着,他喉头一滚将它吞了下去。 酒过舌根,瞬时如一股暖流从喉头滑下直入胃腑,接着炙热升腾,甘甜辛辣并着一众奇异滋味直冲颅顶。 鹿辞眸中一亮,毫不犹豫捧起罐子又灌了几口,直至一滴不剩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任由那奇妙之感充盈脑中,沉迷半晌后心中冒出俩字:真香。 墙角滴漏发出一声清脆“咔哒”,鹿辞转头看去,发现此时已接近子时,这才想起先前东瓶嘱咐,赶忙放下罐子起身往内间走去。 内间与外间相差不大,只是稍稍宽敞一些,摆设布置并不似鹿辞所想的那般奢华,除此之外竟还透着一股……熟悉? 鹿辞看了看那床榻,又看了看其余摆设和它们所处的方位,突然发现这屋子的格局竟是和当初秘境弟子的居所颇为相似。 依着这份相似,他很快找到了用于洗漱的后室,稍作收拾后重新回到了内间。 玉鹿阁内外两间皆是极暖,暖到几乎让人头昏脑涨,鹿辞着实觉得“暖床”根本是多此一举,但转念一想姬无昼那畏寒至极的体质,却又觉得似乎不是不能理解。 行至床边,他脱下外衣搁在床头,直接掀开被子钻进了床中。 这些天他在牢中睡得并不安稳,今日大典又是入忆又是落水,再加上刚才那罐一饮而尽的酒后劲涌上,他就这么昏昏欲睡地躺着,没一会儿就渐渐迷糊了起来。 …… 午夜。 姬无昼顶着碎雪与月光从议事阁归来,轻轻推开玉鹿阁屋门,刚迈进屋内便发现外间的床上竟是空无一人。 他稍稍一怔,反手将屋门合上,行往床榻的同时目光落在了那几只陶罐之上。 ——其中一只的封口是开的。 姬无昼在榻边坐下,拿起那只罐子晃了晃,不由惊讶挑眉。 居然喝光了? 先前在鹿舆上将陶罐递过去时,他面上分明是一副“刁民要害朕”的表情,没想到…… 姬无昼忍俊不禁,放下罐子将封口重新塞好,拎起麻绳将它们挪到了桌案上。 行至内间,姬无昼一眼便看见了榻上的熟睡之人,不知是不是因为酒后乱动,他半个身子都露在被子外,手脚伸出床沿,像是下一刻就要翻身滚落。 姬无昼神色不明地静静看了片刻,随即放轻脚步在屋内走了一圈,将大半烛火熄灭后回到了床边。 …… 不知过了多久,鹿辞忽然觉得腰间有些发痒,皱了皱眉睁开惺忪睡眼,发现屋里灯光已经变得极暗。 眯眼朝旁看去,便见姬无昼不知何时已经侧卧在了身旁,此刻正垂着长睫,单手横过他的腹部在他腰侧摸索着什么。 鹿辞身子一僵,姬无昼的手也跟着一顿,这才抬眸发现他睁开了眼,当即戏谑调侃道:“是不是我这床比外头的舒服,所以赖着不走了?” 鹿辞立刻便欲起身,姬无昼却是胳膊一紧将他牢牢箍住:“别乱动,我可刚掖好被子。” 鹿辞酒劲未过,晕晕乎乎地躺回去,心想:又说赖着不走又让别动,到底要怎样? 姬无昼见他没再乱动,这才收回胳膊转成平躺,浅浅打了个哈欠闭了眼,恩赐似的道:“行了,就在这睡吧。” 鹿辞偏过头,双眼迷离地盯着他的侧脸,目光不由慢慢落在了他铺散在脑后的银发之上,心中又想起了先前的疑问——他的头发和眸色,究竟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1-20 21:00:00~2020-11-22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在挣扎吗? 17个;神说要下雨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木兮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并不欧气、在挣扎吗? 2个;跟着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广粼舒烟 20瓶;绝句 13瓶;未允许 10瓶;岁暖 4瓶;东·就不实名·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羲和初遇 自打重生时起,鹿辞脑中有关前世的记忆一直都散乱零星得很,但是对于与姬无昼的初见,他却是印象颇深。 那时,鹿辞在秘境所有弟子中是个十分“特殊”的存在,究其原因有二:一是没有背景,二是天资聪颖。 所谓“没有背景”,是指他抵达秘境时襁褓中没有书写姓氏的木牌。 自从离洲的师兄师姐开始将人间大陆诸事书于纸上传回秘境,羲和洲便不再是一块完全与世隔绝的土地。后来积纸成书,藏书阁建起,从此尚未离洲的秘境弟子对大陆的了解日渐深入。而随着弟子们慢慢长大,这份“了解”也使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天天变得微妙起来。 当年他们的襁褓中都有书写姓氏家址的木牌,本意是为了让他们离洲后寻回本家,但在藏书阁建起后,人间大陆各种世家或势力都被记述其中,秘境弟子很容易就能知道自己的背景和身份,以及这身份是否显赫,是否与其他某弟子的家族有纠纷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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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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