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你放心,孙女经过这两次事后也算看清楚了她的真面目,不会再与她来往了。不过……外祖母这么惩治她,只怕她心怀怨恨……我最担心的还是外祖母这般铁血手段,舅舅那里……” 衾嫆说着叹了一口气,要说她爹是个糊涂蛋,那么她这个舅舅则是实打实的死心眼和糊涂了。 将一个庶女宠上了天,正儿八经的嫡女却当做仇人似的冷脸相待。 也难怪,舅舅耳根子软,吃软不吃硬的主,外祖母身为长辈所以即使是苛责了,舅舅身为人子也会忍让。但是容央就不同了。 想到这里,衾嫆不禁糟心,看来不止是镇国公府,护国公府也是,不,是更乱。 “哼,你外祖母可不担心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怨恨,你舅舅……算了,这么多年了,他还在为当年的事怨我怨你舅母,更深至于将这份怨气撒到了无辜的央儿头上……冤孽啊,都是冤孽!”容老夫人说着说着就有些头疼,还好一旁的容央赶紧扶着她。 “祖母别为这些事动气伤身了,您今儿也累了,孙女先扶您回屋歇息吧。衾嫆就让她在我这多住几日,等明儿啊,祖母想她了再过来看看。”
第031章 嫡庶 衾嫆靠坐着,秋月将药放得温了些才端进来,想要喂她,衾嫆却伸手接过。 嗅着苦涩的药味,她眉头紧锁,却在秋月为难是不是要好生哄劝一番才肯喝药的神情中,咬了咬唇,仰脖,闭上眼,大口牛饮般灌下去。 “呼——”秋月惊得眸子瞪圆,随后立马及时地递上了松子糖。衾嫆飞快塞进口中,重重吐出一口苦涩的浊气来,人也有些无力地靠着床慢慢缓解这股苦味带来的冲击。 秋月发现,自家小姐现在,是真的变好说话好伺候了,就连以前最令人头疼的喝药问题,这两三次以来,都没有怎么费劲儿。 “小姐打算住几日?”将药碗搁置一旁的矮桌上,秋月轻声询问着。 衾嫆待口中的松子糖融化,才道,“等风寒好些了再走。” 她还有些事要做,正好,借着病由可以多待上时日。至于镇国公府,除了不放心枫哥儿以外,她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毕竟容小莲现在闭门思过中,可没有功夫出来蹦跶。 至于弟弟衾枫,她留了夏蝉、冬草还有几个嬷嬷照料,也托人带了口信回去,让糊涂爹务必照顾好枫哥儿,想来也是无事的。 再不济,魏赢还在,她特意将他调到了枫哥儿身边,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护枫哥儿周全。 “小姐,国公看您了。”春花走进来,眼眸亮晶晶地说着。 她口中的国公自然指的是衾嫆的舅舅——护国公容敬。 对于这个舅舅,衾嫆的情感很复杂,诚然,舅舅对她很不错,对她们姐弟俩一直照拂,小时候他还背着她带她摘枇杷…… 但是她也忘不了,正是舅舅的纵容包庇,容惜才会一步一步走得更高更远,反咬她们这些纵容她的至亲之人。 这条毒蛇,是舅舅一手养大,护大的。 外祖母的死,容央的死,还有后来舅舅的遭遇,她认为同容惜都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她抬了下下巴,示意春花将人请进来。 容敬才送走楚唯,身上换了身衣裳,走进来见到靠坐在床上的衾嫆时,面上那些烦心的情绪都不见,换上和煦的笑容。 “嫆嫆醒了?身子可还好?”他笑眯眯地走近,见一旁的药碗只剩下些许渣滓,稍放心。 衾嫆点头,声音依旧低哑得厉害,但不至于难听,“让舅舅担心了,是外甥女的不是。” “额……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变得这般客气生分了?”容敬闻言笑容微微一僵,有些想不到又有些晒晒地道。 心头却有些不敢将进门前想好的话讲出来了。 衾嫆一双眼像是能看穿容敬所想所思般,嘴角微微上扬,既乖巧又有些狡黠无奈地道,“舅舅不只是来看我的吧?” “……”容敬难得地噎了下,对着衾嫆一双似笑非笑看穿一切的眸子,一时哑口无言。 “嫆嫆啊,舅舅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是你看,惜儿也受到责罚了,她也不是故意的,你们姐妹一场……你看要不——” 容敬想当和事老的心注定要在衾嫆这里被打回来了。 不待他说完,衾嫆便不轻不重地开口打断他,“舅舅,若非我会水,我险些丧命。” 她美目幽幽地与容敬直视,红唇一启一合间,妙语珠连叫人无法想出话反驳。 “舅舅可知道,上回若不是我福大命大,只怕早就归西了。而这次,我又从鬼门关走一遭,要说不是容惜故意的,舅舅信,我如何信?” 衾嫆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容敬不自在地别开眼,抬手掩拳咳了声,心里无奈,叹一声,“是舅舅糊涂了。你别生气,舅舅不说了。” 他看着衾嫆的眼神里满是宠溺和关爱,叫衾嫆满腹的指责都泡了汤。 不管怎么说,舅舅不曾亏待过她,从小到大都很宠爱她。 衾嫆默默在心里划了一笔:恩,从今天起,舅舅和糊涂爹一同进行改造。 “舅舅,外甥女有一句话一直藏在心里,不知当讲不当讲。”舅甥二人一时相顾无话,半晌,衾嫆主动地打破安静,低低开口。 “你说。” “舅舅总觉着亏欠容惜,对她格外优厚,可舅舅你仔细想想,当你宠爱她一介庶女时,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对另一个女儿的亏欠?”衾嫆说话毫不留情面,“容央不欠舅舅的。你们上辈子=什么恩怨我不清楚,但比起容惜,什么委屈都咽在肚子里不肯讲出来的容央,才是真的令人心疼。
舅舅宠庶女冷落嫡女,这样的事你觉得没关系,却不知道外头如何轻视容央,这么大一个国公府,若不是外祖母护着,她这样不受爹疼没有娘爱的少女,不知要被如何地欺负慢待了。 总之,一碗水若是端不平,舅舅合该知道取舍。” …… 莲院。 “小姐,您醒了,吃点东西吧。” 夜半时分,容惜浑浑噩噩地睁开眼,当看见头顶的帷幔时,微微失神片刻后,记忆回笼,脸色霎时间如鬼魅般,可怖难看起来。 她看了眼琥珀手里的燕窝粥,咬着唇,哆嗦着手直接挥开,烫得琥珀轻叫了声,瓷碗打翻在地,粥洒了出来,碗碎了一地。 “滚——” 容惜粗哑着声音,低低地嘶吼一声,听到自己这残哑的声音,她气得浑身发抖,抱着锦被死死地咬着牙,呜咽起来。 她恨啊,恨死这群贱人了! 今日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她像是贱婢般被人扔进湖中折辱,这口气叫她如何能忍? “小姐,老爷来了……”琥珀收拾着地上的残局,大气不敢吱一声,这时翡翠走进来,小声地通禀道。 容惜背对着她们的背微微一僵,随后松了松牙关,启齿,“请他进来。” “惜儿。”容敬从衾嫆那走后,便来到容惜的院子,他踌躇了下才走进来。 见琥珀还来不及掩饰地上的狼藉,不由眉梢微微沉了沉。 “你下去吧。” 容敬看了眼背对着自己,似在小声哭泣的容惜,面上少有地没有满满的自责心疼。 “惜儿,人要知足。”
第032章 父女 容惜有些僵硬地回过身,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让容敬一时哑然。 “爹爹这是什么话?咳咳咳,惜儿,惜儿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祖母,长姐还有表妹都这么讨厌我……” 她的控诉却叫容敬微微晃神—— 舅舅,容惜见到你肯定先哭再可怜地说着为什么所有人不喜欢她,她明明没做错什么。 外甥女衾嫆冷冰冰的话同容惜泣不成声的字句重叠,他心里一时间分不清是什么情绪多点了。 “爹爹……对不起,我不是向您抱怨什么……呜,我只是……” 容惜哭得泣不成声的模样叫容敬心里到底松软了下来,他叹了声,抚了下她的头发,低声道,“该给你的,爹从未少过。惜儿,身份选择不了,以后……府里的宴会,你少举办吧。” 说着,他有些不忍心地别开眼,怕伤了容惜的心。 容惜哭声立止,不敢置信地抬头望着容敬,“爹爹!不可以……这样一来女儿会被世家小姐嘲笑……更何况,女儿也是为了爹爹才结交那些世家小姐的啊!” ——舅舅,容惜必定说她会被世家女嘲笑抬不起头,然后告诉你她这么做是为护国公府为了你的仕途。可堂堂护国公府要一个庶女出来结交世家,觉得可行吗?您不妨去听听,那些真正厉害的世家贵女,哪里肯来?她们只会认为这是不尊重她们高贵的出身。 再说了,舅舅您一直廉洁清明,何曾指望过靠女儿家的这些关系来为你的仕途打通关系? 皇上如今有多忌惮两国公府舅舅比外甥女要清楚,舅舅近来同惠王来往频繁,而您再去打听打听,容惜结交的那些世家女,大多是属哪个派系的—— 就那林小姐,她父亲可是一直以惠王马首是瞻的,莫非舅舅是要站队蹚浑水? 容敬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衾嫆的这些话,他诧异于外甥女突然的锐利清醒,却也心惊于自己一时糊涂竟是险些就蹚浑水了。 老国公在世时便是因为站错队才英年早逝,留下遗孀。是以,容敬一直都是对立储的事情模糊态度,谁也不帮,哪边也不站。 躺在床上看着推开的窗户外的景物的衾嫆,蓦地嘴角上扬。 所以容惜这回怎么哭诉都是无济于事,因为她舅舅最忌讳的便是站队。 这点,哪怕容惜都不知道吧。 就像衾嫆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容惜那么早就开始替楚唯暗中筹谋做事,还要将护国公府拉着一起。 “小姐,您风寒没好,怎么能吹风呢!” 春花端着一个托盘进来,瞧见衾嫆正出神地望着窗外,不禁一惊,忙将托盘放下来,转身就去关窗户。 衾嫆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眼春花放置的托盘,“这是什么?” 关好窗户,春花回过身,“这是参汤,老夫人吩咐给小姐补身体的。” 一听是参汤,衾嫆就又坐回去,没什么兴致地“噢”了声。 将参汤端给衾嫆,春花一看她那副无欲无求的表情就忍俊不禁,“小姐,你是不是嘴馋了?” 衾嫆斜她一眼,便果然又听春花补了一句,“可是你还病着,想吃的那些啊——不可以吃。” 衾嫆:“……”我的婢女怎么这么讨厌啊。 另一头,容敬安抚了一阵容惜,后者文文弱弱很乖巧地应下,但是他也知道容惜心头肯定是不甘愿的。 他心里头烦闷,便挥退了奴仆,一人负手在府里漫无目的地走。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长女的院子外头。 他脚步一顿,抿了抿唇,本想掉头走的,但是又不禁想到外甥女冷冰冰的口吻说着锥心的那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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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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