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狐九听了却大惊失色:“没有内丹?怎么会?” 洛清玄闻言也不禁皱起眉来,妖修一生只能修出一颗内丹,一旦遗失了内丹,就永远也无法渡劫飞升。 “说来话长,其实,我的内丹早在两千年前就送人了。”君如卿眼帘微垂,幽幽叹了一口气道:“算了,还是你自己看罢。”狐九一头雾水,还没反应过来,却见那些浮空的记忆气泡开始快速转动,原以为君如卿又失控了,没想到那些气泡并没有横冲直撞,反而正按照某种规律在排列顺序。 记忆气泡不知不觉间围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大圆圈,刚好把狐九他们困在圈内。 洛清玄静静立在狐九身侧,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些记忆气泡瞧,他不敢有幅度太大的动作,主要是怕灵力波动被君如卿发现,从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记忆气泡走马灯似的开始绕着狐九顺时针旋转,旋转的速度极其缓慢,还有声音传出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免费看3D电影了。 结果,却越看越震惊,越看越意难平。 原来,两千年前的仙医宗第九代宗主姓韩名修,也就是之前狐九按照君如卿洞府里那些画像变幻出来的青衣男子。 韩修谈吐文雅,笑起来很温暖,且自带一股书卷气息,看起来不像修士,倒像是个读书人。 然而,这全都是表象,韩修当时的修为在仙门百家中足可名列前十,只是为人处世比较低调罢了。 韩修有一个八岁大的儿子,名叫韩子琛,都说虎父无犬子,然而韩子琛小小年纪却脾气暴戾性格乖张,全身上下从里到外也就长相与韩修有五六分相似罢了,父子俩的心性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怪只怪韩修的妻子段卿尘红颜薄命,段卿尘原是百花门门主的女儿,后与韩修一见钟情,不久后便成了亲,当上了仙医宗的宗主夫人。 两年后,已怀胎九月的段卿尘收到噩耗,惊闻百花门一夜之间被灭了门,且找不到凶手,百花门上上下下父母兄弟姐妹全都死绝了,一个活口都没有,只留下断壁残垣一片焦土。 段卿尘因此悲恸过度动了胎气导致难产,刚生下韩子琛就死了。 作为仙医宗宗主,韩修当年早就知道段卿尘胎位不正,所以在段卿尘怀胎七月的时候就匆忙外出寻找保胎灵药‘圣婴灵莲’。 他去十万大山苦苦寻了两月余,好不容易采到了‘圣婴灵莲’,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回宗门,可等待他的却是妻子冰冷的棺木,以及呱呱坠地嗷嗷待哺的婴儿。 韩修很爱段卿尘,爱得深入骨髓,根本无法接受这种结局。
于是,他不顾众长老的反对,将一半修为幻化成灵棺用来保存段卿尘的遗体,然后潜心翻阅古籍研究能够起死回生的方法。 至于刚出生不久的韩子琛,韩修一心只想复活段卿尘,根本无暇顾及这个只有血缘却没有感情的儿子,取好名字后就直接交由他师妹柳绣帮忙照看抚养,实打实没尽过半点父亲该尽的责任。 仙医宗宗门事务由长老和副宗主协理,韩修大多数时间都在云游,说是云游,实际上是四处寻求起死回生的仙方。 时光匆匆,一晃就是六年,该试的法子都试过了,始终无果。 但韩修就跟疯魔了一般,就是不肯放弃,一个人踏千山走万水,陪伴他的只有一幅画,他将那幅画视若珍宝,只因上面画的是段卿尘。 也许,那就是韩修唯一的精神寄托…… 他坚信,总有一天,她会活过来的,像以前那样眉眼含笑娇嗔着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很快,又过了半年…… 清风拂面,夕阳正好,韩修坐在一处悬崖边上,深情略显疲惫,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展开手里的画卷,看着画中栩栩如生的段卿尘,嘴角渐渐浮起一抹温柔的笑。 就在他看画看得正出神之际,却有人从背后偷袭他。 说时迟那时快,对方攻击十分刁钻,饶是韩修反应再快,也只来得及避开要害,而他手里的画卷,却不幸掉落崖底。 偷袭韩修的是一名魔族魔将,相当于合体修士的修为。 而韩修是大乘后期巅峰修士,只因当年一意孤行耗费了半生修为给段卿尘制作防腐灵棺,所以战斗力大打折扣。 此番血战,一人一魔一时间竟难分胜负,灵力魔气交错,直打得难解难分。 与此同时,悬崖崖底是一个清水寒潭,段卿尘的画像正好落在寒潭边上,不过,虽然上半截完好无损,但下半截却被潭水打湿了。 寒潭底下住着一条赤目黑蟒,黑蟒闲来无事,正准备出来透透气,没想到正巧瞥见那幅湿了一半的画卷。 以它的修为,早就可以幻化人形,但它自打记事以来就一直居住在潭底,寒潭周围设有一道封印结界,它根本无法离开。 所以它从来没有见过人,也不知道人应该长什么样。 有一次,黑蟒捕了一只会说话的乌鸦精,那只乌鸦为了活命,拼命说好话讨好它,它听了觉得有趣,就跟乌鸦成了朋友,乌鸦告诉它,人有双手双足,直立行走,还说了许多关于人的趣事…… 没过多久,乌鸦对黑蟒说要回家看望父母,黑蟒不疑有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结果,乌鸦离开后就杳无音信,再也没有回来过。 黑蟒看着那幅画像,猜想那上面画的应该就是人了。 也许是闷得太久,黑蟒心血来潮,竟然耗费修为幻化成画上那人的容貌,只可惜画像的下半身湿水糊掉了,看不太清楚,所以,黑蟒就变成了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蟒的怪模样。 正在这时,从崖顶上方突然掉下来一个什么东西,扑通一声坠入潭底。 黑蟒先是愣了愣,而后快速朝重物落水的地方潜了过去。
第15章 懵懂 潭水对寻常人来说冰寒刺骨,但黑蟒早就习惯了,在水里是来去自如。 它好奇地游过去一瞧,原来是两个抱在一起的……人。 唔,是不是人呢?…… 它眨眨眼,又十分仔细地瞧了好半晌,心想:反正跟画中人的外形看上去差不多,应该就是人。 那俩人一个穿青衣,一个着黑袍,就是拥抱的姿势看上去有些奇怪。黑袍人双手紧紧掐着青衣人的脖子,青衣人手里的长剑深深刺穿了黑袍人的胸膛,殷红的鲜血在潭水中绽放晕染。 前后顶多也就五个呼吸的功夫,黑袍人的身体突然崩碎成黑雾彻底消失了,只剩下那个昏迷不醒的青衣人。 青衣人身上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刚才那些血就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如果黑蟒不帮忙救治,他必死无疑。 是人,真的是人!黑蟒第一次见到人,比起死人,它当然更希望捡到的是活人。 因此,它毫不犹豫就把青衣人带回了潭底自己居住的洞府,那洞府里面镶满了耀眼的夜明珠,照得洞内亮堂堂的,自打它记事起就住在这里,从来没有旁人来过,所以,它也不清楚这洞府是谁留下的。 眼下青衣人伤势太重,当务之急,是赶紧想个办法为其疗伤。 可是,黑蟒自己从来没有受过伤,这给人疗伤……它完全不会啊! 该怎么办呢? 黑蟒抱着双臂思来想去,突然回想起十年前见过的一幕场景:一只兔子正蹲在潭边舔舐左前腿上的伤口,然后活蹦乱跳的离开。 眼下最大的问题是,青衣人都已经晕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根本无法自行疗伤。 有了!他动不了,但它可以帮他治疗呀! 至于有没有用,就得看青衣人自己的造化了。 思及此,黑蟒按照记忆里的画面有样学样,用舌头一点一点帮青衣人舔舐伤口。 说来也神奇,被它这样一治疗,原本流血的那些伤口竟然都止住了血。 黑蟒见这招有效果,便继续埋头治疗,很快就只剩下青衣人右腿上的最后一道伤了。 它为青衣人疗完伤以后也有些累了,毕竟是第一次变幻成人,双手用起来还不太灵活。 由于彼此距离很近,黑蟒便好奇地仔细打量起青衣人来。 它越看越觉得人形比本体好看,只可惜潭边那幅画没有下半身…… 正神情沮丧间,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它忽然灵机一动,定定地盯着青衣人的下半身瞧。 对于男女不分的黑蟒而言,是人就成! 妖修的第一次化形无比重要,一旦确定了,就再也无法更改。 蛇修不比其他妖修,蛇修化形前不分雌雄,至于化形以后的性别,其实是在化形时选择的,当然,机会只有一次。 所以,黑蟒虽然早就可以化形,但却一直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幻化成什么样。 于是,黑蟒以青衣人为原形,用修为幻化出有双腿的下半身。 化形以后它很认真地做了一个比对,随即深深皱起了眉,这下半身变得可以说是分毫不差,就是上半身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也不能说完全不一样,除了容貌,青衣人上半身该有的它都有,区别在于,它的看上去偏大,而青衣人的似乎比较小。 为此,它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兴许都是一样的,只是青衣人的还没有长大罢了。 这样一想,它心情好多了。 在黑蟒的精心照料下,青衣人的伤已逐渐好转,但始终双目紧闭未曾苏醒,时不时的不是全身发抖就是发高热,然后流着泪说一些黑蟒听不懂的胡话。 黑蟒怕青衣人突然死掉,所以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青衣人悠悠醒转,刚一睁眼就瞧见朝思暮想的“妻子”在面前,顿时又哭又笑热泪盈眶地把“妻子”搂进怀里诉说衷肠。 黑蟒被青衣人突如其来的动作吓懵了,不明白青衣人为什么这样做,也听不懂青衣人在说什么,还被抱得险些喘不过气来。 它大喊着让青衣人松手,但青衣人根本无动于衷,反而抱得更紧了几分,大概是听不懂它说的蛇语。它很想从青衣人怀里挣脱,又怕用力过度会伤到他,正在为难之际,青衣人终于松开了它。 然而,它都还来不及庆幸,青衣人冷不丁把脸凑过来,直接用嘴吻住了它的唇。 亲吻代表什么黑蟒不懂,当时的它如遭雷击般全身僵直,青衣人的亲吻越来越热烈越来越密集,它原本僵直的身体竟无缘无故发热发软,酥酥麻麻的提不起一丝气力反抗。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它从来没有经历过,既害怕又很好奇,脑子里一片空白,就那样呆呆傻傻的任由青衣人摆布。 后来,在黑蟒迷迷糊糊沉沦之际,青衣人伤口崩裂,突然昏睡了过去。 黑蟒愣了愣,重新帮青衣人处理好伤口,瞥见青衣人的衣物都被弄脏了,它抿了抿唇,决定帮他清洗干净。 于是,它蹲下去把那堆衣物抱起来,学着用两条腿走路,一步一摔地朝洞外行去。 再后来,那种亲亲抱抱的事情经常发生,但黑蟒渐渐的也就习惯了,似乎还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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