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子饶我这一次。” 钟璃道:“您是舅母推荐来的,我信任您,才不曾查过账,今日想看账本,也是想了解一下铺子的经营,谁料竟这般让人失望,看在舅母的面子上,我可以不报官,您贪下多少银子,就自个吐出来,我给您三日时间,否则……” 钟璃说到此,就停了下来,随即就让青松将账本抱走了,这是打算将账本全过一遍。 等她走出小院,赵掌柜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心中毁得肠子都青了,他胆子小,最初其实不敢贪,还是方元议寻到了他,方元议时常找他喝酒,还说什么只要有方氏在,钟氏绝不敢辞掉他们,他们只需给方氏一点孝敬就行。 头一年贪了银子时,他紧张地觉都没睡好,结果钟氏果真没与他们计较,他们逐渐被养大了胃口,钟氏走后,只余钟璃一个小丫头,他们这才越发过分,昧下银子也就罢了,连账本都没好好弄。 如今被逮个正着,赵掌柜一张老脸火辣辣的疼,难堪、羞窘、惭愧交织在一起。 他忍不住捂住了脸。 钟璃从店铺出来时,秋月已在店铺里候了一会儿,手里拎着几盒糕点,钟璃抬头瞧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跑到了南方,不知不觉已经要午时了,刚刚查账耽误了不少时间。 怕承儿等得着急,钟璃道:“秋月,你往舅母那儿走一趟吧,代我聊表谢意,我就不去了。她日日操劳一家子的事,想必忙得紧,账本就不劳她费心了。” 重活一世,钟璃看清很多事,比起舅母,显然是承儿更重要。钟璃并不在乎,方氏会如何看她。 秋月是聪明人,自然清楚该如何措辞,钟璃对她很放心。 秋月离开后,钟璃就去了茶馆。 承儿早就等急了,钟璃进来时,青叶正抱着他举高高,青叶嘴笨,不会说话,他记得承儿喜欢被青松举高高,这才举了举他。 小家伙脸上虽有了笑,青叶也累得不轻,他不如青松身材魁梧,力气也不算大,举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对他来说,多少有些费劲。 钟璃进来时,他才将承儿放下来,承儿飞奔到了钟璃跟前,搂住了她的腰,“姐姐!你去哪儿了?” 钟璃摸了摸承儿的小脑袋,才道:“怎么又在玩举高高?瞧把青叶哥哥累的,承儿已经是大宝宝了,哥哥都快举不动你了,以后不要再玩这个了,好么?” 承儿乌溜溜的眸眨了眨,小模样有些懵懂,瞧见青叶气喘吁吁的模样,他才恍然大悟,重重点了点小脑袋。 随后就邀功似的看向钟璃,“姐姐,我乖不乖?” 钟璃弯了弯唇,捏了捏他的鼻尖,“承儿最乖了,走吧,姐姐带你去买糖果,等会儿带你去吃好吃的。” 承儿眼眸亮晶晶的,一笑两只小虎牙又露了出来,他开心地跳了跳,钟璃没忍住,也笑弯了眉眼。 秋月回来时,钟璃才刚回府,方氏也跟着一并过来了。 方氏生了一张圆脸,五官虽不算漂亮,却也算周正,就是眼角添了不少皱纹,已有了老态。 瞧见钟璃,她就讪讪笑了笑,目光落在了承儿身上。 承儿开心极了,正美滋滋把玩着他的糖果盒,里面满满的糖果,只是看着,他就高兴。 “这就是承儿吧?都长这么高了?” 说着方氏还伸手摸了摸承儿的脑袋,承儿不喜欢生人,连忙躲到了钟璃身后,他摔坏脑袋前,其实胆子并不小。 府里的男孩都四岁启蒙,承儿四岁时,也去了族学,摔坏脑袋后,他一直没任何成长,玩心重,听课时也根本坐不住,午休时甚至尿床,小孩们最天真,却也最残忍,都喊他小傻子,甚至拿他寻开心,次数多了,他就有些怕人。 后来,钟璃就不让他去学堂了,都是自己教他识字,在院子里养了两年,承儿的胆子才稍微大些,不过遇见生人时,还是会怕。 钟璃安抚地捏了捏小家伙的小爪子,让他喊了声舅母,才道:“舅母怎么来了?本该我亲自登门的,今日出府时,带着承儿,才没好过去。” 见她态度温和,方氏才松口气,她还真怕钟璃动怒。 秋月登门道谢时,其实方元议已经悄悄来过府里,他支支吾吾的,求方氏帮忙,却不肯说贪了多少银子,账本哪儿有问题,方氏心中当即就咯噔了一下。 方氏并非没脑子,也没给方元议准话,就让人回去了,一个是不太重要的堂兄,一个则是有望嫁入高门的外甥女,方氏会选谁,一目了然。 听秋月不经意提起铺子的进项时,方氏就在心中将他们骂了个遍,只觉得他们胆子忒大,当真是作死。 她自然没敢包庇方元议。 她过来见钟璃,也是怕感情生分了。 她虽有点小聪明,其实不算多坏,当初待钟母不冷不热的,主要也是家中不富裕,一下子添几张嘴,她心中难免不舒坦,之所以给钟母推荐掌柜,也是为了从中牟利。 钟母再次出嫁后,两人的矛盾就弱化许多,她也因钟母的再嫁得了不少好处,如今,对钟璃的态度多少有点巴结的意味。 一路上,方氏旁敲侧击地从秋月那儿得到不少消息,万万没料到他们二人竟敢贪那么多,她虽得过他们的孝敬,却不过九牛一毛。 寒暄过后,方氏就道:“这两人竟如此大胆,枉我信任他们!你千万别因顾忌舅母,就饶过他们,该补的务必让他们补上,不然日后,到了地下,舅母实在是没脸见你母亲。” 钟璃笑道:“舅母不怪我就好。” 方氏自然不敢怪罪她,还让方元议将账本上交了。 钟璃花了一周的时间才将账本看完,前年和去年的账,他们倒是理清了,这两人假账做得还算干净,今年的账本却没来得及弄好,出错的地方自然有不少。 最后,他们一人补来二百多两,虽然远不及贪下的,钟璃也没再追究,毕竟一个是方氏的堂兄,一个是方氏的姐夫,逼急了也不好看。 钟璃没再用他们,她直接将铺子关门了,打算休整一段时间,再开业。 她一连忙了近十日,松懈下来时,才反应过来,这些夜晚,身体都不曾难受过。 接下来两日,钟璃都在思索铺子的事,想换点旁的生意做,如今铺子名声早就坏了,再继续开,估计也没什么进项,还不如重头再来。 她脑子里一直转着铺子的事,也没怎么关注旁的事,直到腊月二十八,秦兴过来,让她去幽风堂一趟时,她才得知,裴邢回来了。 钟璃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第10章 撕烂 秦兴并未踏入后院,只是将一张纸条塞给了秋月,留下一句交给你主子,便离开了。 纸条上龙飞凤舞写着“过来”两个字。一瞧就是裴邢的字,他笔锋锋利,字迹很是大气,有种气势如虹之感。 钟璃忍不住多瞄了两眼,才收起纸条,她惴惴不安地去了他的住处,幽风堂在最西北角,因他喜静,没人敢往他那儿跑,钟璃进去时,很幸运地没有遇见小厮丫鬟。 院内一如既往的安静,人也少得可怜,太阳从东南方倾斜而下,暖色的光芒将小院笼罩了起来,显得静谧又温暖,唯有枝头上的梅花在快活地舒展着筋骨,一支支娇艳至极。 钟璃进来时,秦兴恰好守在外面,“钟姑娘直接进去吧,主子在里间。” 钟璃道了声谢,缓步走了进去。 裴邢的房间很是冷清,摆件也极少,看着相当低调,唯有墙上一幅幅前朝真迹,能瞧出主子的不凡。 钟璃虽喜画,却不敢多瞧,她低垂着眼睫,忐忑不安地走入了室内,进来后,才抬头,她一眼就瞧见了裴邢。 他斜靠在榻上,衣襟微微敞开着,露出一截儿雪白的中衣,他坐姿懒散,略蹙的眉,暴露了他的不愉。 裴邢刚从宫里回来,他这次办案还算顺利,但每次入宫,他的心情都会异常糟糕,瞧完老太太回来后,也没能缓解。 他本想去骑马,拉开衣柜找骑装时,一件海棠色衣裙却映入了他眼帘。 他此次离京,直到办完案才暴露身份,走前参加了当地官员的饯别宴,席间曾有女子献舞,当时,那些少女便穿着这些衣裙。 他不过多扫了一眼,夜晚便有人将少女献了上来,秦兴清楚他素来不会碰这些人,便将人赶走了,谁料,他竟是悄悄买下了这衣衫。 不可否认,瞧见这衣服的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的,确实是钟璃穿上这件衣裙的画面。 她衣着向来素净,始终一身白衣,虽仙姿玉貌,瞧久了难免单调,最近几年,他好像从不曾瞧见她穿过这等鲜艳的颜色。 钟璃冲他屈膝行了一礼,唤了声三叔,才道:“前段时日,谢三叔赠药。” 裴邢本斜靠在榻上,瞧见她,才懒洋洋掀开了眼皮,果不其然,少女依旧一身白衣,他只扫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指了一下衣柜内的衣裙,“换上。” 钟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衣柜,柜子里仅有一件女子的衣服,是一件花纹繁复的红裙,钟璃死死盯着这件红衣,唇咬了又咬,站着没有动。 惊愕过后,她眸中不自觉溢上一丝悲哀,一时没猜到,他为何要如此。难道是上次觉得她不够听话,才想以此让她长个记性? 钟璃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闪过种种思绪。 见她迟迟没穿,裴邢不耐地蹙了蹙眉。 他向来不爱勉强人,难得升起的兴致,对上她凄凉的双眸时,散了大半。 好似他在逼良为娼,他不由冷下了脸,“磨蹭什么?不想穿就出去。” 他冰冷的声音,令钟璃打了个寒颤。 她小脸白了白,细嫩的手指颤了又颤,却始终没能拿起衣衫。 不食肉,不穿红衣,是孝期,她一直遵守的事,她已经舍下自尊,攀上了他,若再穿红衣…… 钟璃深深闭了下眼睛,再次睁开双眸时,她眸中的悲切之色散了个干净,她莲步轻移,袅袅走到了他跟前。 来到他身前后,她壮着胆子跪坐在他身侧,扬起了那张过于精致的小脸,“三叔不觉得阿璃,穿白衣更好看吗?” 她声音软糯甘甜,微挑的眉眼,不自觉带着一丝惑人的媚意。 裴邢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微微眯了眯,一时不清楚,她哪儿来的勇气胆敢忤逆他的意思。 他没答,只静静望着他,漆黑深邃的眸,没有半分情绪,半晌,他唇角才挑起一丝笑,恶劣道:“兴许什么都不穿更好看。” 钟璃咬紧了牙关,一时齿冷得厉害,整个人也犹如站在了冰窖中,光天化日之下,她竟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她压住了几欲夺眶而出的泪,露出个甜美的笑。 小手颤呀颤,竟伸手解开了最上面那颗盘扣,“那我给三叔看好不好?” 比起穿红衣,竟宁肯脱光,裴邢一时,都以为她是有意勾引。 他懒洋洋靠在榻上,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丝毫情绪,眸底的情绪也很淡漠,放在平日,有人胆敢勾引他时,早一个“滚”字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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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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