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押了口茶,又后退两步细看,待再次扫过画中人物的面庞时,目光一瞬间凝固后猛地吸了口气,倒被茶水呛到,忙不迭的咳了起来。 即便这样他还是没把视线从画上移下来,不是被自己的画给迷住了,而是被吓到了。 赵瑜本来构思的是先作一幅男女的月下春意画,而待他画得入神后便全凭灵感支配画笔,也因此赵瑜画完才意识到他画的不是男女,而是两个男子。 这本也没甚大不了的,而且画中男子一俊一美,一冷一艳,在月下花景中更显出模糊性别的缱绻之感,可以称得上是一幅佳作了。 赵瑜也对这画很满意,但问题就出在这两个男子的长相……与他和柏清宇一模一样。 这就很要命了。 赵瑜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又连喝了两杯茶水,赵瑜终于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 画中的人的确是赵瑜,但却不是他,而是小皇帝。 他作画时潜意识的想要画出美人,这两人皆是难得一见的好相貌,故此他无意识中就拿他们做了素材。 对,就是这样。 赵瑜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里还有些怪赵珂,都是他让自己看那些东西,引得他胡想八想。 正在赵瑜极力说服自己时候,忽而听张德福在外禀告:“陛下,柏相在外求见。” 赵瑜惊得一下子蹦起来。 完了完了!他还正心虚着呢正主还过来了! 一时手忙脚乱的在屋子里找遮挡画架的东西,谁知道越忙越乱,将桌旁立着的花瓶都碰翻了发出一声脆响。 “陛下可是伤着了?”张德福听见动静忙问道。 “没、没有!”赵瑜急中生智的把外衫褪下盖到画板上,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请柏相进来吧。” 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赵瑜最后看了一眼画板,确定都盖严实了方才起身。 柏清宇站定后行礼,赵瑜本想亲自将他扶起,伸出手后又蓦地想起刚才那幅画,登时尴尬的将手缩了回去,讪讪道:“柏相快请起。” 好在柏清宇未在意他这些小动作,只起身看了下屋内:“陛下怎地不点灯?” 这黑灯瞎火的能画画? “啊?”赵瑜觑着眼往外看天色果然暗下来了,“朕以为天还早呢。” 宫人们入内把灯给点上又换了热茶,轻步退了出去。 赵瑜揉着有些僵硬的脖颈问:“柏相这会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每日柏清宇都会定时着人送来处理过的文书让赵瑜审阅,而他自己每日都要忙到五六点,有时晚了甚至得七八点,得空了才过来看看皇帝。 柏清宇摇头:“并无甚么要紧事,只是听闻陛下这几日在作画……” 他看赵瑜面露紧张,似乎害怕被他责备,便放缓了语气:“便想前来一观,不知可否?” 自从意识到之前他对赵瑜太过严苛,柏清宇也有意和缓他们之间的关系,现在看来小皇帝还是对他有些惧怕。 “可以可以,柏相不用跟我客气。”得知柏清宇不是来训自己的赵瑜就放心了,“你先喝茶,朕去取画。” 之前的画都被他藏起来了,赵瑜也不叫宫人,自己亲自去内殿取画。 柏清宇在殿内等了一时,大概是一天未开窗,这屋里混合着颜料和熏香的的味道,闻起来有些气闷,柏清宇便起身打开窗。 一阵晚风吹进窗内,气味顿时消散不少,却也把之前盖在窗边架子上的衣衫给吹了下来。 原来是一幅画。 赵瑜将这幅画挡住大概是不想别人见的,柏清宇本也无意去看,但他将衣衫放回去时目光难免触及其上,只这一眼,柏清宇的动作就凝住了。 这画…… 柏清宇愣了片刻,待看清画上内容第一反应便是震怒。 不是对赵瑜,而是对宁王父子。 只有那对父子能想出这样的恶毒计策,给他拿这样的东西来目的不外是将赵瑜引入歧途。 但很快柏清宇就发现了异样。 这幅画与大晋常见的画有很大不同,特别是画中人几乎与真人一模一样。 也跟赵瑜和他一模一样。 赵珂虽蠢但也没疯,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种要诛九族的事。 柏清宇看向一旁摆放的颜料和画笔。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又一次将目光移到画作上,柏清宇心内的怒火慢慢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感觉。 难道这小孩对他,是这样的心思么? 意识到这一点的柏清宇内心涌起的不是愤怒,也不是排斥,而是…… 柏清宇如冷玉般面上生出一丝赧意,耳尖亦有些发红。 他生硬的将视线从两人交吻的唇间移走,把衣衫原样搭上挡住画作,指尖却不小心触到画中赵瑜的脸庞。 明知这只是画,但与真人别无二致的视感让柏清宇在碰到的瞬间如同被烫到般收回了手。 脑中不期浮现出那日赵瑜按住他手时的柔软触感,和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淡香。 莫名感到嗓子有些干,柏清宇执起茶盏一口饮下,方觉浇灭些许燥热。 冬日干燥,他大概是忙于公务喝水太少了。 柏清宇蹙眉放下茶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柏相久等了。”抱着几幅画赵瑜匆匆过来,他在那边挑着画心里还记挂着外面那幅,心急火燎的随便拿了几幅就赶紧出来了。
见柏清宇坐在一旁喝茶,画架上的衣衫也丝毫未动才放下心来。 “这是朕这几日画的,柏相看看如何?”赵瑜把画摆到桌上,热情介绍。 柏清宇低应了声,收回心神到桌前将赵瑜拿来画展开,并没有敷衍,而是细细看过每一幅画作。 “怎么样柏相?”赵瑜期待的问,他对自己的画还是有信心的,就是这种画法不知道合不合大晋的审美。 柏清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他:“陛下是从何处学来这种画法?” 这些画果然与那幅是出自一人之手。
第9章 、心有点虚 近日谣言愈发离谱了,甚至有传言您是痴愚之人,连兔子和狗都分不清。” 赵瑜拿出之前想好的应对:“我以前学画时什么技法都想试试,父皇便找了许多画师来教,其中有个西洋人,教的便是这种。”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那时年纪小,学了几个月便觉得无趣,这几日又想再画来试试。” 先皇当年给赵瑜找画师确有其事,里面也的确有西洋人,只不过那人是个招摇撞骗的,只会些简单的描摹。 但如今已过去好些年,那些画师也早都被打发出去了,赵瑜也不怕穿帮。 果然,柏清宇听了便没有再问,那时他刚入仕几年,隐约记得有这样的事。 他顿了顿道:“臣对画艺了解不深,只觉这些画笔墨细腻,风韵也十分独到,当是佳作。” 赵瑜心内雀跃,嘴上却谦虚道:“没有没有,柏相谬赞啦!” 自己喜欢的事被肯定,赵瑜嘴角扬起,丝毫不见往日的阴郁叛逆,满是少年独有的蓬勃生气。 柏清宇看着他弯月似的双眸,不期然脑中却闪现出刚刚画中的艳丽少年,两副面容重叠在一起,最终定格在赵瑜明澈舒朗的笑颜上。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柏清宇双眼已恢复清明。 赵瑜刚刚及冠,正青春年少懵懂青涩,受了有心人的撩拨难免一时心意激荡,时间一久也就忘了。 何况先太子临终前也嘱托他护赵瑜周全,他不仅是臣子,更应担起兄长之责,将他引入正途。 “臣并无虚言……”定下了心绪,柏清宇的嗓音尚余一丝暗哑,他执起茶碗喝了口水,接着道:“先太子也曾和臣说过,论作画皇子公主中您的天赋最高。” 赵瑜这才想起来柏清宇与先太子自幼相识,曾作为太子伴读入宫,若不是太子早逝,现下应是明君贤相的一段佳话,也不至于来给他这个昏君收拾烂摊子。 赵瑜正想说话,柏清宇开口道:“既然陛下身体已无碍,有件事臣需同您商议。” “柏相请讲。”一般柏清宇能自己解决的事都不会来找他,特地和他说那大概是非他不可的事了。 柏相宇:“臣曾和您提起明年春耕耤礼的事,陛下可还记得?” 耕耤是国之大事,春耕祭祀更是极为紧要。 原主登基时已过了春耕,先皇最后那几年也因种种事端未举行春耕祭祀,因此今年必然要办,还要隆重的办。 原主即便无心朝政也知道这事的重要性,因此赵瑜一想就回忆起来了。 “自然是记得的,礼部准备的如何了?”赵瑜问。 春耕祭祀定在明年二月,礼部从年中就开始准备,如今算来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皆已准备妥当了,今日礼部着人把祭礼的流程和祷文送来,陛下请过目。” 柏清宇将几张纸递了过来,“若还有不妥之处便让他们再改。” 赵瑜装模作样的翻看,以他的水平字倒是能勉强认全,但合在一起什么意思就不知道了。 但在柏清宇面前他还是一本正经的从头翻到尾,道:“并无不妥,礼部差事办得不错。” “如此那陛下便按照这份祭文来背吧。”柏清宇接着道。 “嗯好……”赵瑜顺口应下,他的宗旨就是柏清宇说什么就是对的,然而两三秒钟之后他就瞪大眼睛:“背下来?” 他抖了抖手中那几张纸:“这?” 虽然每页上字也不多,但也不少啊。 这让他念下来都够呛,背下来……要了他命也背不下来啊! 柏清宇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不是柏相,这东西……啊不是,这祭文有点太长了吧,背下来……不大现实吧?”赵瑜抓狂的挠了挠头。 柏清宇挑眉:“臣也看过了,统共一千余字,已经很精简了。” 为了证明很好背,柏清宇张口把这篇祭文前两段复述一遍。 “臣看了一遍就记下了,陛下聪慧过人,相信多读几遍也就能背下了。”柏清宇神色平淡的说,仿佛这事儿真像他说的那般简单。 赵瑜:“……” 他原来没看出来柏清宇还挺有凡尔赛的潜质,真不是人人都有过目不忘的技能好么…… 一千多字啊,上次他经历被「全文背诵」支配的恐惧还是在高中时候,这祭文瞅着可比楚辞还绕口啊。 赵瑜不死心的问:“为何非要背?对着念一遍不好吗?” 柏清宇幽幽道:“为了堵住众人悠悠之口。” “自陛下登基朝中内外便有人散布谣言,说您不学无术,德不配位。” 赵瑜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咋净说些大实话呢? 柏清宇又接着道:“近日谣言愈发离谱了,甚至有传言您是痴愚之人,连兔子和狗都分不清。” 赵瑜:“??” 说这话的人您礼貌嘛? 说他学习不好他坦诚接受,这确实是实话,后面那纯属人身攻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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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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