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伸手轻轻地敲了一下木头,神色郑重起来,语气也严肃起来:“但是有一点,你绝不能仗势欺人、目无法纪。” 他让冯瑶自己重复了这句话,看着她听进去了,表情才放松下来:“你若是做错了事情,要立刻和我说。”父亲说到这里,伸手摸了摸冯瑶的发顶,语气平缓,眼中却满是慈爱:“你是我的女儿,我自会护着你。” 冯瑶稍稍一怔,心头发软,点头轻声地应了下来。 马车一路进了齐王府,母亲安排了两三个细心的小厮将小闫宸抱走清洗,而后召集了府中的下人认主,又带她去看了齐王府几处重要地方。 母亲始终盼着她回来,给她专门建了一个三进的小院子。虽然这十二年她不在,但是配给她的仆从一个都不少,选的都是手脚麻利又极为忠心的,就为她留着。 冯瑶还惦记着小闫宸的事情,没有多逛便表现出疲惫。 母亲见她有困倦之意,立马停下了介绍,带着人将冯瑶送回了她自己的小院。 冯瑶拜别了母亲,刚进院子,便听到右厢房有声嘶吼惊叫,随后便是一阵兵荒马乱,丁零当啷听着砸碎了许多东西。 她听出是小闫宸的声音,眉头紧皱,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推开那屋子的门。 几个满脸焦急的小厮正在努力安抚发狂的小闫宸,也不是摁不住,只是这个小孩身上全是伤,胳膊细得像是小枝柴火,若是上手去抓,就怕得脱臼骨折。他们派人去取了迷香,正要锁住门将人迷晕。 结果取迷香的人,还没有回来,小姐便从院门进来,他们心头便是一凉,脸上都有些慌张神色。 这算是小姐回府后他们给做的第一件事,如今就给办砸了。 冯瑶的目光从屋中扫过,屋中被砸得乱七八糟。这屋并不是专门的浴室,只是找了一个偏僻小屋搬空了东西暂且用着的。 原本小闫宸脏乱得像是从地沟里刨出来的,若不是冯瑶专门吩咐了,都不该进她的小院。 这小屋虽然是她小院中的一处偏僻地方,但到底是齐王妃专门给女儿准备的,细枝末节都是矜贵雅致,别具匠心的。 这会儿只抬眸看过去,地上被砸坏的半个柜子,都是能工巧匠呕心沥血做出来的,单是上面镶嵌的金银玉石,也是水润清透价值连城。 小厮见她看到了砸坏的柜子,慌乱下跪认错,颤颤巍巍的话都说不完整。 这几个小厮都有些狼狈,或多或少身上都带了伤。有人被扯坏了袖子,手背上有明显的擦伤,还有人从下巴到脖子上有一道极深的抓痕,这会儿正汩汩冒血。
管事嬷嬷跟着冯瑶进了屋子,见状上前两步,低声询问她:“主子,可要按例处罚他们?” “照例该如何罚?”冯瑶问得随意,目光却落在角落的帘子上,看着下面露出的半只满是伤痕的小脚。 嬷嬷也随着她降了声音,恭敬地回到:“办事不周,又毁坏了贵重的东西。要打三板子到十五板子,在院外跪上三到九个时辰,另扣了银钱来赔那些物件。若再严重些,便直接发卖出府。”
第14章 【奴隶】别怕,看着我 冯瑶皱皱眉,视线停在那几个面露惊慌的小厮身上,开口道:“他们知我看中那孩子,做起事情难免束手束脚。今日的事便算是给所有人提提神,仅此一次,不必罚了。让他们处理完伤口,早些休息吧。” “主子仁慈。”嬷嬷朝着她行礼,余光扫到地上跪着的小厮。 小厮立马磕头谢恩,而后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冯瑶又嘱咐了嬷嬷几句,便让他们都下去了。嬷嬷原本担心主子被救回来的小孩误伤,颇有些为难。后来看到冯瑶将保护她的暗卫叫了出来,才恭顺地退下了。 下人从外面关上门,屋中很快安静下来,被嘱咐过的暗卫藏在房梁上,随时准备出手援助。 冯瑶让小七兑换了一个短时增强力量的药剂,而后装作无事般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她一手撑着头,一手随意地搭在一套被褥上,似乎有些困倦了。 大概过了半刻钟,那边帘子后藏着的小闫宸突然有了动静,像是一道黑影窜出来,嘭地一声砸到门上。 然而门被锁得死死的,任他怎么撞都没有半点缝隙。 小闫宸不死心,像只无头苍蝇般在屋中乱撞,有架子被砸倒,嘭的一声砸在地上。刚收拾好的屋子很快乱成一片。 冯瑶并没有任何动作,似乎已经睡过去了。 小闫宸将屋中所有的出口都试了一遍,最后就只剩下冯瑶身旁的一个窗子。他茫然地看了看冯瑶,停了半晌,换了个方向避开冯瑶,朝着窗户冲了出去。 冯瑶的动作极快,反手抓过被褥,兜头扔到小闫宸的身上,将人全身一裹压到软榻上,把小闫宸牢牢压制住。 “啊!”小闫宸大概是吓到了,拼命地挣扎起来,嗓子里发出类似野兽的嘶吼。 黑衣暗卫想要上前帮忙,被冯瑶呵斥住了。 冯瑶用尽全力将小闫宸用被褥裹紧,牢牢压住,单手把被子往下掖了掖,让他的脸能够露出来,另一只手将他杂乱的头发向捋开,强迫他看向自己:“别怕,看着我!看着我……别怕!” 即使用了系统的药剂,但是冯瑶这一世的身体仍算得上孱弱的,如今气息已经乱了,说话时都带着明显的喘息。 小闫宸瘦得脱相,脸上还带着不少伤痕,挫伤青紫数不胜数,还有有一道从眉角蔓延到脸颊的鞭伤,这会儿还隐隐渗出血迹,看着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恶灵。 他原本龇牙咧嘴地反抗,眼神中甚至带着些野兽的凶残。 “别怕,看着我……”冯瑶的手覆在他的额头上,稍稍用力让他不要乱动,声音也渐渐降下来。 小闫宸终于与她对视上,整个人都像是僵了一下,眼中透露出极深的茫然,莫名地停下了挣扎,就安静地看着她。 大概是刚才的对抗让他身上的伤口裂开了,小闫宸只觉得身上各处都疼得厉害,身体不住地发颤,但还是没有反抗。 冯瑶没有第一时间撤开,反而俯下身子,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他额角的发根,声音放得更轻:“没事的,没事。别怕……” 小闫宸根本就听不懂她的话,但两人目光相对时,他慢慢将身体放松下来,放下了所有的攻击性。 冯瑶确定他的情绪已经稳定了,才翻身下了软塌,吃力地将裹着被褥的小闫宸抱起来,将人转移到那边的一张木质的躺椅上。 小闫宸惊慌地瞪大了眼睛,小手紧紧地攥住被子的一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冯瑶。 冯瑶试了一下水温,将一盆温水拖过来,仔细观察了一下小闫宸乱成一团的头发,取了梳子沾了水,从发尾一点点梳。 那些头发硬成一坨,上面还沾着草渣木屑,盘根错杂地交杂在一起。只稍稍靠近,便有让人作呕的臭味扑鼻而来。 冯瑶面不改色地摁死了第四只虱子,指尖捻了捻梳出来的一小撮发尾,手感似是枯草。她俯下身,仔细观察了小闫宸的几处发根,最后在心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回手拿了一把剪刀。 她之前在现代世界做过几次理发师,剪头发手艺不俗,心中简单构思一下,便准备动手。 小闫宸被被褥紧紧裹着动弹不得,原本是很安静的,突然看到冯瑶拿起剪刀朝着自己,先是震惊,随机便升起浓浓的委屈。 利刃反射的寒芒,小闫宸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他的小脑袋瓜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个他莫名亲近的人为什么要伤害自己。自己明明已经很顺从了…… 小闫宸只觉得铺天盖地的委屈,吧嗒吧嗒地掉起眼泪来。 突然冯瑶的余光扫到小闫宸在哭,先是一愣,随后意识到是自己手里剪刀的问题,便先将剪刀转了一个方向,反手握着剪刀的手柄,用另一只空闲的手给他擦了擦眼泪,低声安抚道:“不会疼的,只是修剪一下头发,不会有事的……” 小闫宸泪如泉涌,见冯瑶的手在自己的嘴边,张嘴就想咬她一口。 冯瑶见小家伙哭得泪眼婆娑,大概估量了一下暗卫在的角度,侧过身挡住暗卫的视线,却没有挪开手。 只要暗卫没有看到,一会儿就可以用系统的药恢复伤口。而只要伤口没有被父母知道,也就不算违背了承诺给父母的不受伤的话。 她知道小闫宸现在的思维和野兽无异,已经做了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准备。 牙齿磕到她的手上,却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 小闫宸连自己都不说不清,眼前的人都可能要杀了他,就怎么就咬不下去呢?他心头又气恼又委屈,眼睛红成不成样子,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曾经那些人不管怎么打骂他,他都从来不落泪的。 但是这次…… 小闫宸愈发气恼委屈,哭得简直悲痛欲绝。 冯瑶被他的反应弄愣了,心骤然软成一团。她看小小只的人哭得像是天塌了,只觉得心疼又好笑,避开小闫宸脸上的伤口,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颊,眼神愈发温柔。 她将小闫宸从沉重的被褥中抱出来,放到自己的腿上,揽在怀里,温柔地拍拍他的后背,笑着安抚道:“好啦,不哭了。” 小闫宸原本哭得专心,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对方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说不出来是什么,但就是觉得很好闻。 这人拍着他的背但不怎么疼,甚至在听着那些听不懂的话时,像是有时照在身上温暖的光,或者…… 他找不到相似的形容,却觉得真的死在这人的手里也可以的。 小闫宸的鼻子莫名发酸,眼眶又聚满了水汽。他就仰头认真地望着眼前的人,似乎想要把她的脸记得清清楚楚,眉眼的弧度都牢牢地刻在心里。 冯瑶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放软了声音一遍一遍哄着,感受着他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心里紧绷的弦才算是松开了。 她用手指卷了一缕自己的头发,将剪刀塞进小闫宸的手里,握着他的小手来剪断这缕头发。 小闫宸触到冰冷的剪刀,不由有些慌,不安地挪了挪身体,下意识想要收回手。 冯瑶的态度温柔而坚定,手上稍稍用力,那缕头发随即被剪断,滑落到小闫宸的衣服上。 小闫宸在她怀里也不敢太过挣扎,眼中满是局促不安。 “你看,没事的。不会疼的……”冯瑶揽着他,眉眼放松,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更加温柔地哄着。 不知道小闫宸想到了什么,倒是慢慢平静下来了,一双黑亮的眸子安静地望着冯瑶。 冯瑶不自觉地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拉着他躺下,开始一点点修剪他杂乱的头发,一面用梳子梳理,一面用剪刀修剪。 等到那些枯草般盘根错节的头发掉落到地上时,小闫宸头上也露出了几处伤口,有的已经变成了疤痕,有的伤口还没有愈合,狰狞恐怖地渗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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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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