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瘦弱不堪,一张脸上满是褶皱,眼睛半阖着,眼珠浑浊。 “陛下。”他颤巍巍地突然跪下来,身体虽苍老佝偻,却仍坚定地直挺着。 盛明帝被他这一动作搞得愣了愣,考虑到这是为自己操心劳累的老臣,忙道:“宋爱卿这是作何?来人,扶宋爱卿起身。” 宋俨紧跟着道:“谢陛下。不过老臣有罪,就让老臣这么跪着吧。” 盛明帝把宫人拂开,垂眸看他:“宋爱卿何罪之有?” 宋俨抬眸看了一眼气势威严的帝王,忙又垂下视线,老泪纵横:“陛下,老臣教子无方,致使福安郡主和孟侍郎闺女陷入险境,老臣真是无地自容啊……” 这么一说,盛明帝倒想起来了,孟家那闺女屡次被人迫害,他就算记性不太好,次数多了也就记住了。 他记得,前几日福安那丫头和孟家那丫头就双双被拐了,没想到后来竟然抓回了刺客,审问过后得知幕后主使竟是宋家的丫头,也就是眼前他的臣子宋俨的孙女。 盛明帝面色微微沉凝,盯着涕泗横流,似乎正在悔过的大臣:“冤有头债有主,此事犯不着宋爱卿的事,宋爱卿不必如此。” 台阶下佝偻着身子的宋俨身体微微一顿,片刻后,才痛声道:“谢陛下宽慰,老臣只是痛恨自己的孙女竟干出如此出格的事,这事是她的错,此事老臣绝不包庇……” 到这里,宋俨也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这事绝没有转圜余地。他叩头拜谢告退,转头去了关押宋若宁的牢房。 牢房里常年不见天光,阴冷又潮湿。 宋若宁缩在牢房的一角,眼神麻木,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落到这一步,她的家人竟然还是把她交了出来。 片刻后,她又猛地摇摇头,不,不会的,这一定是缓兵之计,她的祖父那么厉害,他不会就这样看着她被关进牢里判决的。 她的祖父一定会来救她的。 似是应着她的想法,下一刻她就听到了缓步走进来的脚步声。 她急急忙忙抬起头来,高兴地喊:“祖父!您终于来了!” 她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牢门处,抓着牢门的柱子,哽咽出声:“祖父,您快救宁儿出去啊,宁儿不想待在这里了,宁儿想回家……” 可是她的祖父却停住脚步,没有再走进一步,隔着一臂的距离,看着她,默不作声。 良久,宋若宁意识到了什么,急切道:“祖父,您也救不了宁儿吗?宁儿是不是没救了?祖父?” 宋俨长叹一口气,道:“宁儿啊,你做事为什么不再思虑周全一些呢?为什么能被人抓住把柄呢?” 宋若宁默默流泪,她明白,祖父要放弃她了。 “祖父会尽量让他们减轻刑罚的,你就——”宋俨痛声道,“你就这样吧。”语气里尽显无奈,但又隐藏着一丝怒意。 说罢这一句,宋俨没有多看自个的孙女一眼,就提步走出去了。 宋若宁望着那道苍老的背影,眸中满是绝望。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霸王: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孟恬:……
第49章 搞事
承平长公主府。 “庄儿这几日是在做什么?”承平长公主有些纳闷,问身边的丫鬟。 “小郡王这几日都在府里呢,也没有出去。”丫鬟恭敬回道。 “竟然没有出去么?”承平长公主感到一阵奇怪,这臭小子还有这么安分待在家的时候? 怀着一丝不解,承平长公主径直去了儿子的院子。 到了院子,却是满面震惊。 她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力了,那个在一个稻草人面前使劲狂砍狠劈的少年是她的儿子?他向来不是对武艺毫无兴趣,一动都不想动一下的吗? “庄儿——”承平长公主走近了几步,却是也没有走得太近,万一不小心劈到自己怎么办? 声音一出,那头在疯狂挥剑的人倏地停下了动作,顾庄转身看过来。 承平长公主这才走过来,看到他脸上都布满了汗珠,忙掏出帕子来给他擦拭,嗔怪:“做什么在这里砍稻草人?嗯?想练武了?” 顾庄微微低下头来,方便娘亲的动作,他垂下眼,遮住眼中的暴戾,只道:“闲来无事,随便挥舞几下而已。” 木风瞅着这一幕,暗道:也不知小郡王到底怎么了,自从那天夜里回来之后,整个人似乎变了一般,身上暗含着一股戾气,也不知是谁得罪了他? 承平长公主擦了一会儿之后,就把手中的帕子扔到他身上,没好气道:“自己擦!你还真是闲的了。” 说着,她看着面前比她高了一个头、正如一棵茁壮的小白杨的少年,心下暗暗叹息了一声,转念又想,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了,其他的也不能奢求太多。 顾庄接过帕子,对着娘亲嘻嘻笑了一下,正如以往那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满身洋溢着少年意气。
突然,他的笑容敛了些许,认真注视着承平长公主:“娘,儿子这里有些事,想要您给我解惑一下。” “哟,你还有不明白的事?”承平长公主骤然见到儿子正色的面庞,愣了一下,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来吧,进屋说。” 顾庄跟着承平长公主进了屋,一边坐下一边挥退屋中的下人。 这架势搞得承平长公主也不由正色起来,暗暗猜想她儿子究竟要问什么事。 顾庄一坐下,就盯着承平长公主,直接问道:“娘,爹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闻言,承平长公主下意识道:“自然是战场上——” 没说完,就猛地被打断:“娘,我要听真话!” “这是……是真话啊……”承平长公主直视着少年灼灼的目光,片刻后,禁不住挪开了视线,看着门外的景致,语气坚定起来,“你爹的病自然是战场上受了伤,不幸落下了病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罢,承平长公主又转回头来,以为他是担心顾驸马的身体,这几天天气有些变化,顾驸马瞧着身体又不好了一些。她柔声道:“你不要担心,你爹的身体还算好着呢。” 少年固执地盯着自己的娘亲,重复地问:“娘,爹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场面一时陷入了沉默。 双方四目相对。 少年分毫不让,目光坚定,仿佛问不出答案决不罢休。 良久,承平长公主才移开视线,深深地叹了口气,心里明白儿子并不是想听那些敷衍的话语,而是想要真正的答案,或者说背后到底隐瞒了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承平长公主嗓音微微沙哑地说:“你爹……你爹的病是被人暗害的!压根不是战场上受伤才这样的!他是被奸人害的!他本来身体好好的……好好的……” 说到最后,她嗓音微微哽咽起来,双手捂住了脸面。 顾庄起身走到承平长公主的身边,把人往自己怀中揽住,轻轻拍着娘亲的背,如同娘亲在他小时候给他做的那样。 只是,他还是继续说道:“娘,是不是宋俨?” 承平长公主顿了一下,从儿子怀中推开来,睁着一双微微泛红眼眸看他:“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顾庄轻点一下头:“知道了一些,不过详细一些的就有劳娘为我解惑了。”顿了顿,他又道:“娘,你把实情告诉我吧。儿子长大了。” 看了自家儿子一会儿,承平长公主这才发现,脱去那张整天没个正形的面孔,少年脸上的稚气少了许多,总算有了一些长大的样子。 “好吧,我这便告诉你,本来这件事也的确该早点告知你的。”承平长公主徐徐说着,“小时候,你总是嚷着要去习武,而我跟你爹都不让你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指了指皇宫的方向:“那位不让的。你爹那时候是朝廷一大武将,战功赫赫,后来更是在与北狄那一战中,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朝野俱是对你爹的大力赞赏,不过这显然对那位来说并不是多么让人高兴的事。” 见儿子对她这么说皇帝没有丝毫的异色,承平长公主心下了然,她儿子想必也对平日对他十分好的皇帝舅舅有了怀疑。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在北狄那场战争中,宋俨有一个儿子名叫宋涛,也上战场了。那场战其实打得也不是那么地顺利,在一次对战中,宋涛带领的小队被北狄给包围了,那时你爹分。身乏术,没来得及去救援,那一小队全军覆没。这事后来就让宋俨知道了,他指责你爹没去救他的儿子,把失去儿子的怒火都对准了你爹。” “表面上他没做什么动作,私下里却派了人来给你爹下毒,府里根本无法防备,你爹不行中招了,虽然医救及时,可是这一场浩劫也让一个高大威武的将军一下子就倒了下来,身体也变得如今这般虚弱。” 顾庄也不由记起了他爹以前的样子,在他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他明明记得他爹魁梧雄壮的,只不过一场战争回来,之后就变得这么高高瘦瘦的了。 他沉着嗓音,低声道:“皇上是不是也知道?” 承平长公主点头:“那时候你爹气势大盛,皇帝有所顾忌也是预料之中,宋俨是他的宠臣,做的事也瞒不过他,之所以没有拦住,估计就是顺水推舟吧。”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庄儿,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她又指了指皇宫的方向,“对那位,咱们是无法撼动的。” 顾庄微微点头,乖乖应下:“嗯,我听娘的,不会轻举妄动的。”心下想的却是,是不会轻举妄动,他要动就动个大的。 承平长公主这才欣慰地点点头,说完这一串话,她像是放下了一大心事一般,看着安然无恙的儿子,面上浮着浅浅的笑。 …… 又过了几日。 这天上午,孟府迎来了大理寺的官员。 “孟姑娘,宋若宁的罪行被判了,按大周律例,判了流放。”大理寺少卿廖辉挺直着脊背,声音沉稳地说道。 孟恬毫无意料地点点头,对这结果也不失望,虽然对方的确几次三番欲致她于死地,只是她命大未遂而已,但对方的后台毕竟还在呢。 孟恬对廖辉道谢:“劳烦廖大人走这一遭了。” 廖辉摆手:“无碍,这是我的职责所在。”顿了顿,他又接着道:“不过,关于孟姑娘的刺杀案件,幕后不止宋若宁一人,在这京中还有其他人蛰伏着对姑娘下手,孟姑娘当心。” 孟恬点头:“谢廖大人提点。” 廖辉起身,拱手道:“如此,在下就先告辞了,关于幕后的凶手在下会继续追查的。” 告别了廖辉之后,孟恬没有回自个的院子,转而踏上马车就出了门。 顾庄约了她在百味楼见面。 “来了?”一见到她进来,顾庄就熟稔地喊了一声,执起茶壶就给她倒了杯茶。 孟恬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已经形成了默契。 “有什么新的发现吗?”孟恬接过他推过来的茶,不急不缓地问道。 顾庄单手托着下巴,嗤笑一声:“宋俨这老狗贼,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他家的钱财都快比得上国库了。” 孟恬点头,没有意外,身为皇帝身边的宠臣,这么多年了,聚敛的财产想必也累积了许多了。 “那刑部侍郎就是他座下最忠诚的一条狗,许多事都是经由他的手做的,宋狗贼倒是撇得挺干净的。”顾庄语气忿忿,向来漫不经心的面容带了痛恨、鄙夷、唾弃等种种情绪。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4 首页 上一页 4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