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安静对坐，听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在心中挣扎许久，陶妙妙的态度几近恳求：“这两件事，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妈妈。”
淤青不是因为陶阿姨，也不是因为摔倒，因为之前陶妙妙有被人欺凌的现象，所以他偶尔也会留意，如果是学校里的事，以罗十二的交友以及嘴碎的程度，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邓杉突然想起她中途转学的事情。
转校前，陶妙妙是十中的学生，那里比起三中要乱得多，恐怕是那些人吧？
若是不想被妈妈担心所以不肯说，这个理由邓川勉强也能接受。
只是……
邓川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明明是不喜欢吃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拒绝？毕竟对方不是外人，而是最亲近的人，
“因为……”
陶妙妙嘴唇嚅嗫，低声道，“没用的。”
妈妈每天要打三份工，就算回了家还会做些廉价的手工活，很多次，她半夜偷偷起床，总能透过门缝看到妈妈忙碌的身影。
而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她最好的条件。
——是妈妈认为最好的。
有一次她实在没忍住：“妈，我不喜欢吃这些东西，下次别买了好不好？”
陶妈妈则一脸紧张：“妙妙小时候不是最喜欢这些东西吗？”
“我……”
“妈妈知道你是心疼花钱。妙妙，这些是大人的事，你就好好读书，做喜欢的事，吃喜欢的东西……没关系的，多少顿妈妈都养得起……”
“不要心疼花钱的事。”
但凡她表现出半点不喜欢，妈妈总是关切询问，甚至将这一切怪到自己身上。
那个因劳累过度而身形消瘦的女人就坐在地上，一遍又一遍捶打着地：“都是妈妈没用，连让女儿安心吃顿好吃的都做不到……”
“妈！”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但所有的话只能被迫咽下。眼泪迷蒙双眼，那个手足无措的胖女孩拼命扯动嘴角，一口一口咬下那些油腻到令她反胃的食物。
再喜欢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啊，妈妈为什么就不能明白呢？
记忆中，初尝时舌尖蔓延的幸福愉悦，如今却被苦涩掩盖。
她擦掉眼泪，强打起精神微笑道：“妈，你看我吃了，我……喜欢吃的……”
陶妙妙从来不是一个勇敢的人，身上仅剩的勇气一次次被消磨，她害怕坦白，更害怕看到妈妈自责的眼神……
所以，只好变成一个胆小鬼了……
第20章 .勇气
“总要改变的。如果现在还是说不出口，那就再等等。”
邓川安静地听完陶妙妙的话后，回应道。屋外的雨势渐渐变小，他站起身朝门的方向走去，走到了玄关处，他忽然回头。
“陶妙妙。可以借我一把伞吗？”
-
回去后老爷子特地过问他，除却陶妙妙的家中情况，其余事邓川并未隐瞒。
得知陶妙妙可能又被人欺负了，邓杉一边摇头，一边叹气道：“唉……她不肯说，这可怎么解决呀……”
第二天下午，老爷子揣着督察队的红袖套，一脸严肃地走到陶妙妙面前：“言同学，你放学后就和我们一起走吧。”
邓川&陶妙妙&罗十二：“？”
似乎想起什么，陶妙妙一脸抗拒：“还是不了吧……我们都不顺路的。”
老爷子一摆手，张口就是：“我们学生会就是要帮助、关心同学。”
在他眼里，陶妙妙虽然内向过头了些，但比起那些看到他就跟见鬼了似的同学好相处多了，至少人家也在学习方面帮助了他们许多次。
其实最初老爷子还有些纳闷其他同学的怪异反应，后来四处打听才知道，他的好大孙儿在学校可谓是出尽了风头。两人长相七八分相似，再加上他看起来比邓川更凶，所以……
陶妙妙支支吾吾的反应，再加上邓川自己对这类人的了解，她们只要找过她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按照陶妙妙的性格一定是不敢直面反抗，那次应该是没有带来她们想要的东西吧？邓川的目光移落在她鼓鼓的书包上，所以今天是要把东西送过去了吗？
女孩一如往常，低着脑袋目光闪躲。
邓川眼神暗了暗，说实话，他不喜欢陶妙妙这副胆小怯弱的模样，甚至有些讨厌。
一把提起陶妙妙的书包反扣在肩上，邓川头也不回：“我觉得挺方便的，走吧。”
因为，透过陶妙妙，他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
对于两人强行顺路的行为，罗十二表示不理解。可川哥都发话了，他胡思乱想了一通最后还是闭了嘴。
一路上，他悄悄觑着陶妙妙，怎么也没想明白，他那个一向不爱管闲事的川哥怎么开始给人保驾护航了，哪怕他这个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都没这待遇。
若是陶妙妙长得貌美如花，罗十二也能理解，可她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到他连突然蹦出川哥会不会喜欢她这一念头，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地步。
毕竟邓川前段时间还拒绝过学校公认的校花言粟粟。
这一路，陶妙妙同样也心情忐忑，除了上次自行车鞍座坏了，她从来没有和人结伴放学过。那些人要的东西她还没送去，要是她们自己找上来该怎么办……
每一步，陶妙妙走得心惊胆战，有半点说话的声音就惊恐不已，她特地带着邓川他们绕了远路，企图避开。
其余人不知道，可邓川走了两回不可能记不住。
陶妙妙确实在躲人。
他沉默着，并未戳破。
直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
“喂陶妙妙！不是让你放学来筒子巷，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那声音响起的一瞬，陶妙妙浑身颤抖，她僵硬地转过身：“我、我……”
罗十二回头：“川哥，这些是十中的学生欸！”
几个穿着十中校服的女生，顶着各种夸张的发型，蹲在街角，就差脑门上贴个“不良学生”了。
老爷子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喊话的女生注意到邓川他们，嘲讽道：“怎么，今天带了几个男人给自己撑腰？陶妙妙你转学后倒是长点能耐了。”
最后几个字对方特地突然拔高音，吓得陶妙妙几乎快说不出话：“我、我没有……”
她缓缓挪动脚步，正准备上前，却被邓川伸手拦住，他暗地对陶妙妙摇了摇头，紧接着上前一步。
“你们哪个班的？”
“干什么，想回头报复？不过告诉你又怎么样，有种就来，我们高二七班！”
邓川托腮思考，自言自语道：“高二七班啊……”
“再过一年多就该高考了，现在十多岁的小年轻啊要好好把握时间，再这样下去怎么行？好好读书，好好穿校服才是学生该有的样子，你看你们校服上画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众人：“……”
罗十二一脸复杂：“川哥，你别磕到脑子了。”
唯独邓杉欣慰至极，孙子终于上进了！
鬼知道老爷子在他耳边念叨了多少回，这些天看老爷子兴致恹恹的，邓川故意将他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哄人开心。
他偷偷往身后瞥了一眼，看来效果不错。
人群中有个女生似乎对他有了兴趣：“小帅哥，你看你们怎么和陶妙妙这种死肥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的怪物走到一块了，这里面一定是误会，不如我们……”
虽然对陶妙妙也没有熟到两肋插刀的地步，可些话就连本不太乐意跟来的罗十二都听不下去了。
“呸呸呸，你们那什么熊猫眼爆炸头才更像怪物！”
几乎是在一瞬间，十中的“不良学生”们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了各式小刀具。
罗十二面色突变，眨了眨眼，吞下口水：“带、带这么多，有点过分了昂……”
邓川镇定地站在原地，他从来不会主动去惹事，如果可以，他不介意回击。
只是——
老爷子一拍他的肩，斜眼瞪他：“怎么，又想打架？绝对不行！”
罗十二急道：“傻了吧，这样子还不还手，要是等会儿被捅成筛子怎么办？！”
“对不起，都是我……对不起……”陶妙妙嘴唇颤抖，低着脑袋拼命道歉。
邓川抓了抓头发，不能打架啊。
眼看那些人越靠越近，他转身扭头喊道：“看什么？跑呀！”
罗十二：“……”从前只有他们看着别人跑的。
几人惊回了神，忙不迭转身而逃。
“追！”
“快追上去！”
“……”
陶妙妙依旧抱着笨重的书包站在原地，双腿仿佛灌了铅一般。
邓川三两步折返，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愣着做什么？”
女孩一个踉跄，被迫跟上他的节奏。
胆小鬼就连逃跑也需要勇气。
“如果没有勇气反抗，那就先从逃跑开始。”邓川说道。
他们一路向西，在坡道上奋力奔跑，追逐着渐落的夕阳，陶妙妙的心怦怦直跳，恐惧、胆怯仿佛被抛置于脑后。
道路尽头，刺眼的光芒出现，陶妙妙忍不住伸出手，仿佛握住了那份缺失的勇气。
第21章 .选择
“你知道这附近哪里会有巡警吗？”宁化最近因为多起街头打架的事故闹得不安宁，虽有一些社会人士，但更多是牵扯到在校学生，所以警方配合着学校在附近严查。
陶妙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啊？”
“前面拐个弯，到大路上有……”
得到她的应答，邓川抬头就对前面的罗十二喊：“听到了没，前面拐弯！”
几人沿着陶妙妙说的方向拐去，果不其然巡警正在门前准备出队。
罗十二见远远就瞧见了，这回他比见了亲爹还亲，放开嗓门就嚎：“警察叔叔救命，有人拿刀伤人啦——”
众人：“……”
半个小时后，邓川几人一脸轻松地起身准备离开，而十中的那群学生一改耀武扬威的模样一个个灰头土脸地窝在派出所大厅角落的椅子上，等着父母来领人。
这些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再加上陶妙妙在内心挣扎之下全盘托出，无论是哪一方面对于她们来说不会好受。
“听说这段时间被抓住的名单，都会下发到全县中小学里去进行公开批评教育。”罗十二幸灾乐祸，他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周一校长主席台讲话的时候好像已经提到过一批了。”
看着陶妙妙一副心不在焉怕事的模样：“你放心好了，她们现在自身都难保，不可能再来找你麻烦的。况且，还有川哥……”
从罗十二那小子开口时，邓川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果然——
“我刚才突然想起来，十中高二七班那个老大不就是上回看见川哥吓得腿……唔唔！”
察觉到老爷子冷飕飕的目光宛若刀子剜了过来，邓川立马将罗十二的嘴捂得更严实了。他一脸心虚：“罗十二他乱说的，别信他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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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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