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常年无人居住,门上生了铁锈,邓川费了老大劲才将院门推开。 破了一角的大水缸,被风雨摧残烈日暴晒开裂的木制鼓风机。 大大小小的竹编篮子堆放在角落。正对大门的那口井因为当年爷爷怕他在院里瞎胡闹,不小心掉进去就给填上了。 邓川拨开眼前的蛛网,走进了房间。 蛛网,灰尘,昏暗的小屋子里,塞满了他的回忆。 老头从柜子里翻出了从前的照相,因为一直用相册装着,保存得也很好,是以几十年前的老照片,依旧可以看出个模样。 邓川接过他手中的照片,举起与门口的少年对比。 眉眼如出一辙,根本毫无分别。 就连身上穿着的那间一副都是一个样式的。 看着少年轻车熟路地在屋中翻找东西,许多就连他也不记得的东西,少年能够一一清晰地说出来。 虽然这件事真的很难让人相信它的真实性。 但此时的邓川明白,爷爷他是真的回来了。 换了一副年轻的身体。 稍稍收拾了一下屋子,爷仨就板着小马扎坐在院子里,相互对视。 虽然这张脸怎么看都极为怪异,但邓川还是极力克服自己,艰难开口:“爷……爷。” 少年紧蹙的眉眼这才稍有松懈,他瞪着他:“终于信了?” 他还是不明白,年轻的爷爷为何会突然出现。 少年瞪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邓川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还记得,回家之前,最后的记忆是什么吗?” 少年想了一会:“我只记得早上离开,但是不知道要去干嘛。眼前一黑,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这副模样了。” 再确认眼前这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真的就是爷爷,邓川心中五味杂陈。 关于爷爷的记忆是棍棒和蜜饯交加,对于爷爷,他又爱又怕。 小时候听大人说隔辈亲,可他家就没有。 其他人的爷爷会带着去小卖部,会在爹妈棍棒下护人;而他的就不一样了,三天两头的只能讨到一顿打。 他年幼不懂事时一直嚷嚷“爷爷坏”,可后来回忆起,总是甜多苦少。 爷爷回来了,他与老头一样高兴,但是现在还面临着一个重大问题。 若别人问起来,该怎么交代爷爷的身份? 家中小巷子里住了那么多人,就算现在没看到,过些日子那些邻居也定会发现他们家多了一个人的。 总不可能说这是他爷爷吧。 相比邓川的忧心忡忡,老头子倒是满脸兴奋,他一把抓住少年的手:“爹、爹!你现在还年轻,才十六七岁,有什么想做的事都可以去做!” 人生而那么多遗憾,能重头来过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在邓禾的记忆里,爹苦了一辈子,在那个年代考了初中却又因为家里放弃,后面在城里做生意,兜兜转转又回到村里种地。 一种就是大半辈子。 现在这对他可是大好的机会。 “爹,你之前不是说当年你初中读了半年就不学了,一直后悔。现在正好有机会。爹,你要不跟小川一起去上学吧,上完学回头再找个好工作,把这人生重头来过。” 不知到底是不是他看岔眼了,邓川察觉到老头在说“上学”二字,少年的面色微微有些变化,待他仔细去看时已经恢复了常色。 邓杉抬手就是往他傻儿子脑门上一扣:“上什么学?!” “我之前学得能和现在一样吗?再说了,这都多少年的事情了。我觉得我过得挺好的,没有后悔的。” 对于自己突然变成这副模样,邓杉也是摸不着头脑。他只知道现在身子骨比以前轻了,走路也不觉得费力了,地里的活干起来一定会更顺手。 “我哪都不去,我就在家种地。” 老头眼神飘忽:“其实,爹啊,还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 “什么?”邓杉眉头一竖。 “就前些年你不是走了,村里规划地的人来了,我瞧着没人种地,就给划走了……” 少年“蹭”地站起身,劈头盖脸地就将他骂了一顿。 一口一个“不中用”,一口一个“混账东西”。 老头就和挨训的小孩似的,揣着手坐在一旁,动也不敢动。 可他也不恼,点头哈腰顺着说好话。 人到中年,能有爹训,是好事。 邓川就坐在一旁幸灾乐祸。 划土地的事,邓川其实还记得,那时就留下了他和老头的份,因为一直没人管,估摸着现在都是长了杂草的荒田。 看着自己儿子那么清闲,当爹的自然不肯一人接受风雨。老头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不知打着什么鬼主意。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一脸贼笑,上前抱着少年的胳膊:“爹啊,您看这也没什么地好种的了,我和小川的地又太偏了,而且就那点,划不来。” “不如您就和我们去城里。之前您不就是一直说小川不好好读书,要是自己能进学校定会看着他读。” “爹,这就是机会啊!” 少年声音一顿,皱了皱眉头。好像也在理。 可邓川这儿立马不乐意了。 开什么玩笑?! 要是被爷爷知道自己在学校是那个鬼样,还不弄死他?
第5章 .玩玩 在老头的各种劝说下,爷爷虽然有所动摇但依旧没有答应。 老宅已经荒废数年,若要留宿还需全部打扫,眼看院门前的那根电线杆在留下的细长的影子,太阳的红晕接连山头。 邓川站起身:“等会儿就是最后一班车了,回去吧。” - 这是邓川几年来唯一一直和家人相处的周末。 老爷子就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瞪着眼看他们将房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一遍。 从前老头喝完酒,酒瓶就乱丢,这回爷俩在屋子里搜罗出的酒瓶竟堆到了半人高。 爷爷当即放话,不准他爹再喝酒。 邓禾那老头虽满口答应,但依旧遭不住馋。 第二天晚上,邓川穿过客厅,一眼就看见老头偷偷摸摸蹲在厨房角落,手中的一瓶酒已经喝了大半。 听闻外面的动静,中年男人先是吓了一跳,倏地站起身,将酒瓶藏在身后。 一看是他,立马松了口气。 “是小川啊,吓死我了……” “……” 男人伸着脖子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周围没人以后,这才放开了胆子。 眼尾泛起了褶子,他笑:“小川,别告诉你爷爷啊……” 这边话音方落,邓川身后突然冒出一道声音:“别告诉我什么?” 邓川回头,此时的爷爷分明就是一个少年人的模样,可还是改不掉从前的习惯,他把两手别在背后,伸着脖子,俨然一个小老头的模样。 中年男人呼吸一滞,手中的酒瓶突然变得无处安放,他干巴巴在脸上挤出一朵花:“那、那个爹啊,我这……” 下一秒,房间里立马传来一声撕心裂肺地叫唤:“爹!别打了!我不喝了!” 此时的邓禾已经是个四五十的中年男人了,发了福,又喝过酒,脑袋昏沉沉的,哪能跑得过如今只有十几岁的爷爷。 竹扫帚抽得噼里啪啦响。 他一边撵着跑,一边怒骂:“你看你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让人不省心!” “爹,我不敢了!儿、儿子救我……”中年男人才在院子里跑了两圈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邓川拎着老头逃跑前塞在自己怀里的酒瓶子:“……” 从前就算爷爷撵人,也只是象征地追两圈,约莫是因为年轻的身子骨轻,好多年没这么跑过了,他越转越欢。 好在这惨状并没有维持太久,很快院外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 隔壁卢大婶一边提着橘子,一边笑着跨进院门:“你们家今天做什么呢,那么热闹?” 两人瞬间收了动作,但还是被卢大婶瞧见了些许追打的残影。她惊讶道:“你们这是……?” 邓禾摸着肿得老高的屁股,勉强扯起一抹笑容:“打、打老鼠。院子里进老鼠了……” 卢大婶立马露出一个“了解”的表情,招呼着邓川过来:“小川,我们家这几天新摘的橘子,甜的,你们拿点去尝尝。” 邓川在自家老头幽怨的目光下丢了手中的酒瓶子,空出手来接橘子:“谢谢卢大婶。”
她一摆手:“谢什么,都是自己家中的,不值几个钱。” 这橘子是最早一批出来的,都还是绿皮,邓川还记得从前老宅后面的那座山上也种着几棵橘子树,多少年没管了,也不知现在是什么个模样。从前每年到了秋天,他们都会回乡下摘橘子。 卢大婶也是他们多年的老邻居,自从得知那件事后,一直很照顾他们家,偶尔会送些东西来,和他们拉个家常,聊会天。 方才是因为院子光线不好,卢大婶没有瞧清出人脸,到了客厅这才发现。她一拍大腿,惊道:“邓大哥,这小子和你们家的小子怎么那么像?” 老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爷爷也是闭口不谈,最后还是邓川脑子转得快:“这是我伯伯的儿子,当然像了。” 他爹上头还有一个哥哥,因为工作跑得远,只是逢年过节才会见上一面。 “是过来玩啊。” 思及爷爷应当会一直和他们生活,邓川道:“就在我家住一段时间。” 现在许多都是家里有什么事,叫小孩子去亲戚家寄宿一段时间。 卢大婶没多做怀疑:“之前都没听你们说过,你这堂兄弟叫什么名啊?” “邓、邓杉。”他还是第一次叫爷爷全名。 卢大婶点了点头,立马热情地转过身去:“小杉啊,你读几年级了?” 从前爷爷在家的时候,卢大婶见了他都是唤“阿叔”,望着她看小辈的眼神,邓川眼皮一跳。 邓杉表面变得年轻了,可本质确确实实是活了七十多年的老人。能这么称呼他的不是已经去世了,就是半截身子入土了。 他正要开口,邓川见势不妙,立马起身,一屁股坐在两人中间。 “他和我一个年级。” 卢大婶性子直,心眼也大,也没在意,只是自顾自地喃喃:“这样倒是回头能做个伴了。” 好在这边也没什么事了,她又转过身去和老头讲大人的事情。 邓川也没什么事,就在旁听着,后来才知道卢大婶是来给他爹介绍活的。 “我家小仑呐,今年说是要在这附近包了个活,现在正招人,活也不大,两三个月就能做完了。我想着你每天在家,孩子每天都去上学,不如就找点事做……” 邓川闻言,若有所思。 老头一身懒骨头,只不过这些天爷爷回来了才稍微有点样子,之前卢大婶也给他介绍过几次活,八成是不乐意去的。 邓禾笑了笑,打算开口拒绝,话还未说出口,就有人给他做出了决定。 “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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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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