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余道子捋着胡须,面露迟疑,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良久才道:“你可知后山有位前辈?” 越祎一愣。 不仅是因为莫余道子主动提起此事,还因为,竟然连他都称呼那条龙为“前辈”。 “弟子偶然知晓一些。” 莫余道子本是试探之语,没想到她当真知情,如此倒是免去了解释。 “那位前辈想要见你,你知道他在何处,也不必我领你过去了。” 越祎皱眉,直觉不是什么好事,道:“弟子知道,有劳宗主特意跑一趟。” 后山。 湖面翻起巨浪,应时冒出头来,甩着巨大的龙尾,一双圆目打量着来人,心下一惊。 苍韶剑的主人果然厉害,数百年就能步入大乘期。 只是再怎么惜才,都留不得了。 越祎察觉到这龙的情绪不对,没有着急开口,等着对面先出声。 应时本想等人说话,自己再发难,没想到她如此沉得住气。 平白让他积攒的气势矮了一截。 “你可知,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晚辈不知,前辈请讲。” “本座问你,苍韶剑可是在你手中?” 越祎道:“是。” 应时沉声道:“苍韶可生寰宇,可灭万物,这话你可听过?” 越祎在识海中呼唤苍韶剑:“你这么厉害?” 苍韶剑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越祎笑道:“前辈谬赞,正所谓传言不可尽信,苍韶剑并没有那般骇人听闻的威力,且被封印多年,更是大不如从前。” 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虽说这条龙不至于监守自盗,惦记着这柄剑,但既然以此为开头,必然是要拿它做引子。 应时:“……” 这小丫头怎么不按套路来? 现在的年轻弟子们心性都这么稳了吗? 年纪轻轻就修炼到大乘期,不该自诩天道之子,目空一切,别人夸个两句,就心气浮躁,再递个能突显其与众不同的话柄,就上赶着认领吗? 应时哼声道:“那我就明说了,苍韶剑出世干系重大,本座先前推衍不出是否是泰,也是前几日方才确信。” 话已至此,越祎哪里还能猜不到他什么意思:“不知结果可是前者?” 应时叹了句属实聪慧过人。 “不错,你很可能是此界的劫难。” 越祎:“?” 这蠢龙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晚辈愚钝,还请前辈代为解惑。” “都说祸福相依,可你给问道宗带来的,只有祸事。” “前辈何出此言?” 应时想起莫余道子给他转述的事情,道:“当年你第一次见到本座,是你初来此界之时吧?” “不错。” “这本就离奇,你一个异界之人,如何能与此界修士生得一般无二?甚至还糊弄本座,此为其一,”应时的语气颇有些懊恼,“祭天大典之后,你与句尘擅闯禁地,此为其二;你去七绝山、丹恨宫惹事,此为其三。” 也是后来,他才知晓她是为了炼丹而被关入禁地,他也知道那丹药所需何种灵草,联想到她来问结界的事情,自然就全部串起来了。 “你取走了苍韶剑,此为其四;引得魔门来攻打问道宗,此为其五;逼走宗主首徒和宗门长老,此为其六。” 若不是莫余道子来找他诉苦,说起自己的大徒弟和师弟都为情所困,终日不思进取,他还不知道问道宗被她祸害成了这样。 如今甚嚣尘上的流言他也略有耳闻,那么多修炼奇才被她迷了眼,哪天生出争端,将是一场浩劫,甚至影响此界的气运。 应时道:“越祎,你走吧。” 越祎冷笑,她从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惯着他这脾气。 毫无根据地乱分析,不给人丝毫解释的余地,刚愎自用,横行霸道,果真是龙的秉性。 也不再用什么敬称,道:“你有何资格,越过宗主的职权赶走弟子?” “你!”应时怒于她的无理,又不好和一个小丫头计较,道,“莫说一个弟子,即便是莫余,本座要他离开,他也不敢不走。” “他是他,我是我,我若是离开,只能是自己‘想’,而非这般被强行赶走。” 应时道:“你到底还要逼走多少人,为宗门带来多大的祸事,才肯罢休?” 越祎眸中一片怒意:“你根本不知情,凭什么妄下结论?” 回想着这龙给她安的罪状,一件件理清。 “我是与那人生得一模一样,但我代替她之后,并未向魔门透过半点消息,只说你的存在,他们至今不知;所谓引得魔门攻打问道宗,更是荒谬,坚今本就图谋不轨,你该知道他这些年送进来多少细作,道侣大典之前,我已将实情上报宗门,宗内未曾折损一人。” “擅闯禁地与取走苍韶算是同一件事,但苍韶出世乃是定数,不是我也会有别人取走。” “我与丹恨宫的恩怨早已解决,在七绝山也没有暴露身份给宗门惹来麻烦;而大师兄,也不会叛出宗门,外出散心倒是更有可能,至于白钰,逼走他的是他自己,你根本不知道他做过什么。” “试问,我有哪里对不住问道宗?” 越祎冷冷地看了蠢龙一眼,拂袖离开。
第53章 闹剧 [V] 应时整个龙都被越祎说懵了。 见她给他甩完脸色就御剑离开,应时气得一摆龙尾,湖边的巨石被拍成粉末。 自己差点就要被这小丫头说服了。 可她身上的那些事,不是匪夷所思,就是争端不断,他实在看不出有丝毫幸事的端倪。 应时沉到水底,闭上双目,心中逐渐有了定夺。 万万不能让此界因她再起祸事,不如先发制人。 既然她肯不走,甚至不知反思与悔改。 那只能借助别的力量,生死不论。 越祎在路上就已经平静下来。 撂下的那些话让她心气舒坦,灵台清明,只觉得修为都有了进益。 越祎心中一动。 这好像不是她的错觉。 到了无情峰,越祎跃下飞剑,就地打坐调息。 经脉被天地灵气涤过,五灵根环绕交融,将灵力淬炼得更加凝实。 良久,越祎缓缓睁开双眼,将体内的浊气呼出。 大概是她与那条龙的争执之时,暗合了自己的合意道心,以至境界有了提升。 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那蠢龙如果知道了,想来会被气个半死。 越祎笑了笑。 修炼不急在一时,卡在大乘期多年都难有突破的修士不知凡几,如今有了护住自己和周围人的能力,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就是了。 越祎原以为事情告一段落,往后的日子依然是独自修炼,闲时闭关,偶与三两好友相聚同游。 谁知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一个让众人震惊的消息席卷了修仙界—— 问道宗,有龙。 此界最后一条龙。 道修倒还沉得住气,虽说龙的全身都是宝,利于修炼不假,但因修道法多是稳扎稳打,很少倚仗外物,且修为低的没底气,修为高的心性稳,不至于眼红到开罪正派第一大宗。 然而魔修的功法,走的就是奇巧一途,难保不步入极端,于他们而言,飞升时的试心是最难渡的。 道修想过此关只需以心证道,魔修却没那么容易。
有了龙血就不一样了。 以龙血护住经脉,面对试心时,就不会迷失在天道的考验中。 哪个有飞升念头的魔修能抵得住这种诱惑? 一时之间,无数势力蠢蠢欲动,隐世已久的老魔物们都出山了。 问道宗的长老们急得头疼。 这消息究竟是从哪里传出去的? 知道实情的人不少,但多是相熟势力的老人,即便有年轻弟子,也都是信得过的。 明明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怎么突然就暴露了? 有人委婉地提起白钰。 莫余道子摇头道:“诸位师弟师妹莫要乱猜,无论此事因何而起,问道宗都是要护住那位前辈的,眼下还是先告知各方,共同对抗魔修才是正事。” “师兄说的是。” “恐怕直到那位前辈飞升之前,都是恶战不断啊。” 不出几人所料,数日之后,焚煞门联合一众魔修对问道宗下了战书。 白钰所在的魔门赫然在列,很是扎眼。 无情峰。 越祎点开花含烟的传讯。 “你若是找不到避难之所,可随时来我云雨宫。” “多谢,但素日宗门待我不薄,紧要关头如何能独善其身?” 花含烟的回复迟了一会儿才到。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此次大战在所难免,云雨宫也会去。” 哪怕她不许,老祖们也不会乐意。 更何况,她不是什么善人。 即便这些年收敛了许多,但她依旧是个魔修。 哪个魔修没有杀过修士? 既然修士可以,斩杀兽类能助自己飞升,自然不会犹豫。 越祎心下了然,也没有再劝。 道不同,立场不同,选择也不同。 不过半月之余,修仙界各处都有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问道宗集结了众多势力,最大的当属清音谷和隐空谷。 没人觉得意外,毕竟一宗二谷都是正统的道修宗门,战线一致不是什么奇事。 但仅隔了一日,穹古阁表态了,选择与正派站到一起。 这就让人惊掉下巴了。 谁不知道他穹古阁非正非邪,处事不偏不倚,这些年来哪次正魔相争见他们插手过? 有传闻说他们少主力排众议,压下了所有质疑的声音,才让穹古阁破天荒地倒向了一边。 不少魔门听完,悔得肠子都青了。 若是真的,那不就是因为那个什么越祎啊…… 吃瓜的时候有多高兴,如今就有多郁闷。 早知道美人计有用,他们就给穹古阁送人了。 质量比不上,总能以数量占优吧? 然则事实并非像传言那般,玄溯也有自己的考量。 寻常的小打小闹,穹古阁根本不会多管。 但这消息出来得属实怪异,怎么看都像在刻意引人相争,只怕背后之人另有目的。 阁中长老推衍天机,惊于满盘皆是变数。 如此诡谲的卦象,前所未有。 正魔两派实力相差不大,多个势力打破平衡,让人心有忌惮,知难而退最好。 即便不能,也要速战速决。 至于选择何者,不仅因为私心,还因他一向鄙夷损人利己之徒。 一众魔修浩浩荡荡地前往问道宗,眼看还有不远的路程,再度传来了一个扰乱军心的消息。 句氏族人去了正派那边。 不少人萌生退意,坚今接连斩杀了几个叛逃的弟子,才震慑住门人。 心中却压不住怒火。 句氏族人新的掌权者,正是句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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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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