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桓坐在书案旁,手中把玩着珠钗。 他知晓弈疏安的是什么心,却不妨碍他将事情交给他去做。 他一向如此,正如当年对着朝中众臣,纵使万般忠诚都不曾尽信,也未必不会重用居心叵测之徒。 弈疏既开了口,自己就顺水推舟。 然则这首饰,他也不可能告诉他。 月宫。 应时从水中冒出头,在岸上化成人形,闷声道:“回来了?” “嗯。” “去挑个武器要这么久?”应时忍了忍,还是道,“那个送你回来的仙君倒是俊俏得很。” 越祎可有可无地道:“还好。” 应时磨了磨牙,想到她从不在意这些情爱之事,又释怀了。 可是她以前不在意,是因为修无情道,今时不同往日。 她这才来了多久,就招惹上许多仙君,还让对方送她回来了,之后难免不动心…… 不对,自己操心这些做什么? 越祎见他面色忽好忽坏,只道灵兽与仙不同,情绪难猜,喜怒无常。 于是进了房间,随手阖上了门。 关门声不大,却是唤回了应时的心神。 应时显出龙身,沉入了池底。 此后一连数月,月宫尤为热闹。 越祎每日推开门,就会看到有仙鹤衔草而来。 那仙草从不重样,或是上面结出的花朵漂亮,或是香气好闻,或是有着妙用。 仙鹤将其放下,再念完酸诗,才会离开。 下午,青桓会准时过来,要么是带着些精巧的小玩意,要么寻了仙界的轶闻和人间的话本说与她听。 怕她觉得无趣,偶尔会邀她到各方一游。 时日久了,仙君们也就都看出来,这殿下是在追求那新来的女仙。 越祎有些头疼。 与青桓相处不是什么苦事,往往能自得其乐。
可他偏偏不挑明,让她无从推拒;也不拦着外界的猜测,若是她主动提及,反倒显得小题大做了。 是以,这日一收到南楼曲的消息,她便抛下所有事情去了曲乐司,让来寻她的青桓扑了个空。 曲乐司。 “楼曲仙君。” “月一仙君,”南楼曲颔首,道,“本也不想叨扰,只是自那日一别,此琴又无法发声了。” 越祎有些惊讶,一指放在弦上轻轻拨动。 琴音毫无滞涩地响起,越祎抬头,见对方面上惊疑不定的神色,心中生出个猜测,当即隐匿了身形。 南楼曲抬手划过,果然又听不到声响。 越祎显出身形,与南楼曲交换了个眼神,换成了他隐匿身形。 越祎一根根琴弦试过去,无一例外,没有声音。 南楼曲显出身形,有些不解:“为何如此?” 只有他与月一仙君同时在场,此琴才能弹得,少了哪个都不可。 越祎思索片刻,道:“我听闻楼曲仙君飞升时,不曾忆起过往?” “不错,比起别的飞升者能想起前世种种,我就只模糊看到在给谁弹琴……”南楼曲忽然歇声,抬眼望着对面的女仙,眸光微动。 越祎知道他在期待什么,摇头道:“抱歉,我没有类似的记忆,这琴有这样的反应,大概也是凑巧。” “此琴音色极好,舍弃了未免可惜,能否劳烦月一仙君……”南楼曲垂眸,没有再说下去。 毕竟他的要求太过无理,若是以往,根本不会想着给别的仙君添这种麻烦。 他发现此琴不能发声之后,也是过了许多时日,才给她递了消息。 越祎笑道:“你何时想听琴了就告诉我,或是来月宫寻我。” 原本这世间的曲乐就很是愉悦身心,更别提绝佳的琴器配上顶级的乐师,实在是一种享受。 且青桓追得紧,能有个借口避开最好,即便避无可避,多一个仙君在侧,也能让她自在一些。 于是越祎成了曲乐司的常客。 只是并非她预料的那样,青桓从不会在她与南楼曲相处时,硬生生挤进来。 不知是清楚逼得太过,还是不屑于与旁的仙君相争,让越祎喘了口气。 这般放纵的姿态,众仙猜测着是铩羽而归,多是说这新来的女仙眼界太高,也有仙君暗自摩拳擦掌,想着接替下这追求之举,换自己一试。 只是在他们的动作之前,最先坐不住的,是那一直“旁观”的弈疏。 弈疏到曲乐司时,就见那女仙同南楼曲坐在一处。 二仙有说有笑,拨着琴弦发出不成调的声响,毫无正经作态。 对视之际流露出来的默契,让他简直想要把姻缘仙官拉来,让他来看看般配与否。 “二位仙君别来无恙。” 越祎抬头,眼中的笑意还未收起。 弈疏眯眸。 顶着这副模样,和楼曲仙君走得这么近…… 南楼曲正与越祎谈到琴的来历,被打断了也丝毫不恼,道:“弈疏仙君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本不想扰了仙君雅兴,只是有几件要事,须与你身旁这位仙君相商。” 南楼曲皱眉,他如何听不出语气不善? 他素来厌烦这种纠葛,若是以往,收好乐器就该退避,但今日却不打算离去。 越祎不禁看了他一眼,这南楼曲竟然坐得稳稳的,她可是记得他上次跑得极快。 但弈疏明显是想单独与她相谈,若南楼曲不走,怕是会被这只狡诈歹毒的老狐狸记恨。 南楼曲一贯君子作风,如何是他的对手? 越祎偏头,眼神示意对方。 南楼曲有几分迟疑,终究还是抱起琴让出了位置。 待走出些距离,南楼曲顿住步子,以手摩挲着琴底的一角。 他已将这琴里外上下探查了个遍,用的何种材质尚且不知,但构造却是了然于心。 这琴历经风霜,底部的刻字早已看不清,他也是日日摸索,才依稀分辨出来—— 是一个“祎”字。 “弈疏仙君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月一仙君,”弈疏念出来,到底心中不适,隐去了她的名字,道,“仙君与楼曲仙君似乎关系甚笃?” 越祎没有错过他眸中的冷意,觉得很有意思,不答反问,道:“弈疏仙君好像对我甚为嫌恶?” 弈疏没想到这女仙这么敏锐,且胆子大到直接点出来了。 可也怨不得他。 她有什么资格叫这个名字? 样貌如此也就罢了,又代了那人的名字,还不知道安分一些,终日与这些仙君厮混,让他屡屡控制不住杀意。 但她还有用处。 且毕竟是身在天界,他不能保证做得干净。 他还要顶着“弈疏仙君”的名号寻人,万不可莽撞。 “仙君多虑了,”弈疏坐到了对面,唇角的弧度仿佛是计算好了,不至于过分热切,也不会显得疏离,眸中的善意也是让对方心中熨帖,“若是有哪里让仙君误会了,我在此赔个不是。” 越祎笑道:“我也是开个玩笑,仙君不必紧张。” 弈疏没想到她会这般回应,莫名觉得她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好糊弄。 “仙君这几日怎么没有陪殿下游玩?” 越祎道:“弈疏仙君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与殿下之间乃是知己相交,闲时相聚,有事自然分开,不在一处才是常事。” 弈疏笑了。 知己? 她和南楼曲才更像知己吧。 青桓那些个追求的路子可是他一同参谋的,仙草,情诗,话本,趣事……哪里没有他的一份力? 他费了那么多功夫,没有将劲敌解决掉也就罢了,空作了她打发时间的乐子,还让她有闲心将本在局外的仙君招惹进来。 “哪有什么误会?殿下是在向仙君表明心迹。” “可是殿下喜欢的不是那个凡人吗?” 弈疏自觉明白了症结所在,难怪这女仙不动心,道:“仙君有所不知,那个凡人与殿下之间是有些渊源,却绝非仙君想的那样。” 越祎佯作好奇地道:“哦?” 她倒要看看,这老狐狸要怎么编。 “当年的事颇为复杂,那个凡人心思深沉,又抢走了殿下的权位,远比不上仙君这般率性坦荡,殿下怎么会喜欢她?”弈疏贴近了些,语带蛊惑地道,“殿下喜欢的是你啊,仙君。” 越祎点头。 她算是明白了他意欲何为,也知道了他对她的评价。
第62章 天劫 [V] “或许如此,可是我不喜欢他。” 弈疏抬眸,暗自用上了摄魂之术,诱哄道:“无论模样品性,还是实力地位,天界都少有能与殿下比肩的,又对仙君一片真心,仙君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话带着法力震着二仙的心神,弈疏原以为这女仙会中招,神思不属之际,也就迷迷糊糊地应了。 然则对方眸中一片清明。 越祎分辨出他动了什么手脚,她本就看不惯这老狐狸,自然不会一再容忍他,当即抓住衣襟将他拉近了,沉声警告道:“你想给殿下塞个女仙,倒不如去寻哪方的仙官帮忙,用法宝捏出个假的来,别把注意打到我的身上。” 弈疏恍惚了一下,紧接着在心中暗骂自己。 她分明不是那人,他方才竟因她而失神,如何对得起自己的情意? 正要有所动作,那女仙却已将手松开了。 越祎嫌弃地拍了拍抓过对方衣服的手,弈疏看到,只觉得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快要绷断了。 内里再怎么厌恶,弈疏面上不露分毫,反倒绕过玉石,俯身将她困在手臂之间,笑得暧昧异常,道:“还请仙君解惑,既然不喜欢殿下,那是更喜欢楼曲仙君那样的?或是别的仙君?” 知道了喜好,也就能对症下药,即便依旧啃不下这块硬骨头,铲除了那“更喜欢”的,她的心意自然就落到了排在后面的仙身上。 越祎心知她若是说了谁的名字,难保他不会去算计那个仙君,于是轻飘飘地道:“我喜欢弈疏仙君这样的。” 想迫害别的仙君? 可以,先把你自己解决了。 弈疏的心跳漏了一拍,可对方不带半点绮念,显然是洞悉一切。 这女仙……简直可恶! 弈疏心中气怒,也顾不得维持平和的假象,甩袖就要走。 “慢着,”越祎喊住了他,道,“弈疏仙君与殿下关系亲近,劳烦劝他几句话。” “什么话?” 越祎在他不悦的视线下,道:“那些个追求女仙的法子收一收吧,太俗了。此前一直想提,只是对着他不好开口,毕竟也是一番苦心,我若直言,难免会伤到他。” 弈疏:“……” 好一个太俗,好一个顾及苦心! 她这阴差阳错,却是讲给了真正出主意的! “我会转告殿下,告辞。” 弈疏怕再待下去忍不住动手,生平第一次走得这般匆忙。 过了一会儿,南楼曲显出身形,将琴放好,重又拾回离开之前的话。 没有问谈了什么,也没有问一向端着架子的弈疏仙君为何怒气冲冲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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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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