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算是听出了些名堂。 胤禛是哥哥,操着老父亲的心,苦口婆心,对方却完全不领情。 从头到尾,十四阿哥语气都很不耐烦,阴阳怪气,明知道弘晖才过世不久,他这是在直接朝胤禛心窝里捅刀。 胤禛被撅了几次之后,沉默着没再说话。苏培偷瞄过去,他的背挺得笔直,散发着浓烈的冷意。 苏培知道这两人是一母同生的亲兄弟,不过后来关系好似不大好,没想到这么早就开始有端倪了。 十四阿哥才十几岁,就算已经当爹,也不过是个愣头青,他当年这么大的时候,也爱怼天怼地,最不喜欢听的就是说教,谁说都要杠几句。 可惜胤禛的一番热心肠了,用在体恤他们这些下人身上多好啊。 苏培一路胡思乱想,来到了德妃的永和宫,照样与张吉在下人房等着,胤禛与十四阿哥兄弟俩一起进了正屋。 苏培的一碗茶才吃了两口,张吉就站起身往外走,他忙跟上去,见到胤禛独自大步走了出来。 张吉没看到自家主子,又退了回去。苏培跟在胤禛身后离开,一路上,他感觉到胤禛身上迸发出来的强烈冷意,缩着脖子望着眼前狭窄的甬道,朱红的宫墙,像是泼上血后干涸的颜色,不禁打了个寒噤。 先前胤禛见过康熙出来,心情还算不错,与太子有说有笑。后来与十四阿哥说话,心情就不大好了,见了德妃之后,情绪直接跌到了谷底。 看来在德妃那里,胤禛受了不小的气。十四阿哥没出来,德妃应该是单独留下了小儿子。 偏心嘛,苏培很快就想通了前因后果。亲娘那里受气只能忍着,还不能发,发了就是不孝顺,对他们这些下人奴才,则就无需顾虑那么多。 苏培霎时全身绷紧,到了箭亭附近,他的机灵被逼了出来,飞快跑过去,从看管马的小太监手上接过缰绳,赶在胤禛到来之前,把马牵过去侯着。 胤禛走过来,从苏培手中夺过缰绳,面无表情翻身上马离开。 苏培有了先前骑马进宫的一点经验,这次他好了些,骑上去没那么慌了。 只是在怒气中的胤禛,骑得比进宫的时候快许多,街上人来人往,他算不上策马奔驰,以苏培只骑过一次马的技术,要躲闪着不能撞到人,又要追上胤禛,哪怕使出了洪荒之力,还是没赶上,跟丢了。 苏培狼狈不堪回了府,在下马的二门处,胤禛神色冰冷,背着手立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 李福躬身立在他身后,朝他阴阴一笑。
苏培心里哀嚎一声,从马上滑落在地,双腿打着摆子根本站不起来,顺势跪在了胤禛面前。
第8章 胤禛铁青着脸,怒喝一声:“苏培盛,好大的狗胆,你莫非是挨了打心存不满,从回来伺候起,就差错不断,连马都骑不好,要你何用!” 李福虎视眈眈盯着苏培,神色阴狠,好似要吃人般,下一瞬就会冲上来把他撕碎。 胤禛的话刚落音,他双腿不由自主往前一冲,冲了两步发现不对,胤禛还没有下令处置苏培,又赶忙缩了回去。 苏培趴在地上,凉意透过双腿浸透全身,他脑中乱糟糟的,唯一的念头竟然是,哪种死法比较不痛苦。 李福的腿出现在眼前,打断了他的思绪,神魂暂时归了位,也不用绞尽脑汁,直起身仅凭着本能,恳切地对胤禛说道:“爷,奴才挨了打,确实心存不满,不过不是对爷,而是对李福。” 李福死死盯着他,阴阴地说道:“好你个苏培盛,你对弘晖阿哥不敬,还敢怪爷错罚了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苏培看也不看李福,直接对胤禛说道:“爷,奴才实在想不出来,奴才为何要对弘晖阿哥不敬。万事总有个理由与由头,弘晖阿哥是主子,奴才也是看着他长大,奴才又不是禽兽不如之人,还能笑得出来。此事纯粹是李福借着爷难过,故意陷害奴才。奴才挨了打没事,李福这种连爷伤心都要利用起来,打压异己的人才可怕。” 胤禛的脸色愈发难看,微皱着眉头似乎陷入了沉思。 李福觑着胤禛的神色,顿时慌了起来,胤禛最恨被人利用,而且他一个奴才,胆敢借主子的刀杀人,苏培这席话,实在是太过杀人诛心。 苏培其实没李福想那么多,他对胤禛的性格也不了解,只能一步步推理。 除了变态神经病,讨厌或者恨一个人,总要有动机缘由。 比如弘晖死了,苏培盛高兴个屁,他又不是胤禛的儿子,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李福脑子也转得快,很快顺着苏培的话回击:“真是伶牙俐齿,还敢狡辩。苏培盛,你就是恨我,也不该拿差使不当回事,拿爷撒气。你跟着爷前去伺候,爷回来了,你却不见人影,若是爷出了差错,就是你有九个脑袋拿来砍,也抵不过爷的一根头发丝。” 胤禛眼神冰冷,只淡淡望了李福一眼。 李福心一惊,他知道自己太急,在主子面前抢着解释,又犯了胤禛的忌讳。 李福吓得瑟瑟发抖,马上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个头,趴在地上再也不敢出声。 苏培听到李福头磕在地上脆生生的响声,如果是西瓜,估计都得溅开了。他缩了缩脖子,他怕死怕痛,不敢学着李福那样求饶。 不过,李福那一磕,倒给了他新的灵感,耷拉下脑袋说道:“爷,奴才不敢瞒爷,奴才先前伺候得不好,是有原因的。” 胤禛冷声说道:“我倒要听你说说,究竟是什么天大的原因,让你简单的差使都当不好。” 苏培说道:“爷,因为奴才伤了脑子,奴才脑子有病啊。” 胤禛眼神一凛,难以置信盯着他,失声说道:“什么?” 苏培肯定地道:“奴才脑子有病,很多以前惯常做的小事,比如骑马这些,奴才都做不好。奴才不愿意偷奸耍滑,急着回到爷跟前伺候,才出了纰漏。爷,奴才只要歇息上一段时日,重新学习,多适应一下,肯定能当好差。” 胤禛从未听过如此离奇的事情,不过苏培盛以前的骑术很不错,不会跟不上他的马速。人也懂得察言观色,许多事情不用自己开口,他能自行领会,办得妥帖而周全。 如今的苏培,人还是原来的人,就是比起原来,傻得不是一星半点。 胤禛除了相信他脑子真坏掉了,实在找不出别的理由。 念着他陪伴了自己多年,寻个妥当可靠的奴才也不容易,不知多少人毁在了奴才的手上。 胤禛再想起听到太子身边几个贴身伺候太监的传言,心中饶过了苏培,面上却不显,依旧厉声说道:“既然你如此说,我就暂且信你一次,允你回去歇息十日,寻大夫瞧瞧你的猪脑。下次回来当差,若是再出差池,我决不轻饶!” 苏培神色一喜,也不管十天能学到多少东西,至少给了他个喘息的机会。 谢了恩之后,苏培瞄见地上跪着的李福,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说道:“爷,奴才从不在背后说人闲话,趁着李福也在,奴才就当着他的面说了。先前奴才进宫的时候,奴才遇到了太子爷与十四爷身边伺候的许三七与张吉,许三七问奴才好了没有,他听李福说奴才挨打受了伤,没能跟着爷一起出去巡河工。奴才以为,府中的事情,哪能随便拿出去说,李福,你以后还是少说些话吧。” 胤禛的脸色,由开始的冰冷,变成了面无表情,看上去却肃杀而凛冽,眼神平静无波,像是看着个死人一样看着李福,淡淡地道:“拖下去。” 几个侍卫扑上来,将神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的李福如拖死狗那般拖了下去,经过之处,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水渍。 胤禛随后离开,苏培也不知道李福会有何等下场,按说他除掉了仇人,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却没有预料中的喜悦。 死道友不死贫道,苏培赶走脑子里乱七八糟不合时宜的想法,他刚捡回一条命,接下来还要面对一场大考,哪有那么多闲心去同情别人。 回到离开了两天的小院,虽然住得不久,苏培竟然生出一种回家的温暖感觉。 尤其是二贵扎着手,热泪盈眶朝他奔来,他破天荒觉得二贵那五不靠的脸,此时看起来顺眼了许多。 二贵扑到苏培面前,哀嚎道:“苏爷爷啊,您终于回来了,小的听说苏爷爷被爷罚了,吓得魂儿都没了啊。” 他抹了把鼻涕眼泪,对着苏培张开手晃了晃,“小的一手药,先前正在给苏爷爷准备伤药,等着苏爷爷被打得屁股开花,就好给苏爷爷抹啊。” 苏培笑着作势踹他:“滚,老子才不会挨打。” 二贵脸一皱,让散开的五官短暂团聚,鼻涕眼泪神奇地全部收了回去,贼眉鼠眼朝四周张望,然后压低声音说道:“苏爷爷,小河姑娘差人来寻过您。” 苏培吃惊地张大了嘴。 小河姑娘? 谁? 苏培盛以前的相好?
第9章 这次苏培吸取了先前的教训,好奇心虽有,却没有先冲动跑去找小河。 进了屋,指挥二贵去倒了茶来,先吃了小半碗压惊后,再开始问他来龙去脉。 苏培懒得撒谎,直接拿身份压了过去:“你把小河的事情,从头到尾说给我听听。” 二贵满脸懵逼,苏培板着脸的模样,还是颇有威严,他不敢多问,挠了挠头,老老实实说道:“小河姑娘是苏爷爷您老家的邻居,跟您家一样穷得叮当响,老家遭了灾,家里爹娘亲人没熬过去,她流落到京城乞讨,两年前在街头认出了您,然后你们抱头痛哭了一场,小河姑娘就跟了您。您买了间宅子,把她安置了下来,还买了个小丫鬟伺候。小河姑娘生了病,您拿出银子来给她治病,比亲爹亲夫对她都好,苏爷爷您是大好人呐。” 什么叫抱头痛哭了一场,苏培严重怀疑二贵添油加醋,以苏培盛那般厉害的人,怎么会与人抱头痛哭! 还有,亲爹亲夫,二贵这个狗东西,有这样形容的吗?亲爹可能对儿女好,亲夫那就难说了,情夫还有可能。 苏培感慨不已,一对苦命的青梅竹马,历经生死之后能在异乡相逢,也是一段感人至深的感情。他总算明白,苏培盛以前的银子用到哪里去了。 不过,他手不由自主往下探,然后嘶了声。 有心无力啊。 姑娘跟着他,可是委屈了。 二贵吸了吸鼻子,飞快瞄了眼苏培,嘿嘿笑道:“小河姑娘以前当乞丐时,又脏又瘦,头上都长满了虱子。后来洗干净,头发剃了,重新养了一段时日,哎哟,小河姑娘长得可好看了。那双眼睛黑黝黝,扑闪扑闪的,声音也柔柔的,不用说话,只需得看你一眼,心啧啧,马上就得化成水。小河姑娘与苏爷爷真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苏培骂道:“滚你娘的!” 骂归骂,苏培的一颗心也被二贵说得扑腾扑腾乱跳,对小河仙女好奇得很,拿捏着腔调说道:“小河姑娘可说找我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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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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