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有七十二禁,五十六斩,具体是什么,小兵也不知道。只是小兵知道,在军中哭啼,算是扰乱军心,轻则是打军棍,重则是斩首。如今被逮住了,心神不由的慌乱了起来,慌张中道:“将军,我没有哭,我没有扰乱军心……” 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 张所动了动喉咙想要斥责几句,可是到了嘴边却是道:“你可想家了吗?” 语气着没有责备,有的只是愧疚,还有伤感。 “将军,我想妈妈。我不想死!”小兵干巴巴的说着,说着说着,眼泪再度涌出来了。 “放心吧……”张所想要劝慰,可是到了嘴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小兵仅仅是十三四岁,还是孩子,已经上了战场,杀过人,见过了血,可能在下一刻就倒下了,死在了守城战中,再也见不到亲人,喝不到家中的稀粥,吃不到馒头。 张所扭头走了,他觉得心中发凉发凉,没有一点温度,好似活死人一般。 咚咚咚! 战鼓声再度敲击而起,好似一阵阵闷雷。
金军大队人人马,出现在了下方,静静的扫视着城上的猎物,闪动着嗜血的光芒,城破近在眼前,死亡如此之近。 “杀!” “杀!” “杀!” 金军吼叫着,好似巨雷一般,城上的宋兵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死人般的冷静。 张所冷漠的看着这一切,心如死灰。 皇上说过:“有时为了尊严,要打一场明知是两败俱伤,甚至是必败的战斗。” 现在,隐约间,张所明白了。 因为尊严在,气就在,气在人就活;而尊严不在,气没了,活着也是僵尸。 大臣们总是说,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于是向金军议和,换去喘息的机会,换去修生养息的机会。可是陛下却说,敌人不傻,不会留给青山长树的机会,不会留给喘息的机会,不会留给修生养息的机会。 所谓的议和,所谓的妥协,只会丢了尊严,丢了气,最后变成活死人。 青山不是留出来的,修生养息的机会不是议和出来的,而是拼杀出来的。当身为弱者时,更不能退后一步,哪怕是腿断了也要杵在原地,因为弱者退一步,敌人会进三步;退得越快,死的越快。 唯有原地不动,甚至是向前猛冲,可能会死得凄惨无比,也可能震慑住敌人。 强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身为弱者,想要抗横强者,唯有耍横,唯有不要命。你强,我就横;你强,我就不要命。想要吞下我,那就做好被撕下几两肉的准备。 …… 骑着战马,金兀术意气飞扬,神情高傲,这块硬骨头这样坚硬,不照样是被他啃下来吗? 只有一个内城了,距离汴梁城破不远了。 “张所,叔叔前来搭话?”金兀术高声喝道。 “我正是张所!”站在城垛旁,张所道。 “张将军投降吧!”金兀术道,“激战了几月,将军之勇猛,我女真男儿也是佩服至极。可惜张将军,不是女真人,不然定然要与将军把酒言欢。打仗打到了这个份上,将军也对得起宋朝皇帝了!” 宋军将领颇多,只是畏敌,逃命者居多,敢于死战者,唯有张所。 也只有张所,有资格让他称呼一声张将军!
第271章汴梁成灰烈志存
金兀术看来,宋军打仗不行,跑路在行。 在战场上,能够让他佩服的只有三个人,死守太原的张禀算一个,战死的种师中算一个,张所算一个。 一般而言,破城往往等于战斗结束。可是这次,城破了已经十天了,战斗还在继续,此战之艰难,战斗之凶险,就连是金兀术也倍感煎熬。此刻恨不得杀了张所,千刀万剐,可是心底里又有一丝惺惺相惜。 英雄爱英雄,好汉爱好汉。 这一刻,金兀术不由的劝降道,尽管他也知道无用。若是张所能劝说上几句就投降,张所就不是张所了。 果然张所喝道:“投降,还是免了吧!若是要降,我十几天就投降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攻城!”金兀术也不废话,立刻发动了攻城的命令。 血战再度开始,厮杀再度上演,好似涌动的潮水,激荡波澜。 …… 三天之后,内城陷落。 五万守军尽数阵亡,惨烈的战斗气氛,就连善战的金军也感到惊骇。 从攻破外城开始,已经是必胜的局面;从火攻破去巷战的时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 虽然说,困守在内城的士卒还有五万之众,数量还不少,而又有着内城城墙守护,看似占据一些优势。其实,也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失去了外城,失去了大量的守城器械,连人手一支箭也不够,如何守城,这已经是必败之局。 接下来的防守,更多是垂死挣扎而已。 可即便是如此,金军还是花了三天时间,才攻破内城。 当金兀术站在内城的城墙上时,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受心情沉重不已。这一战。他见识到了汉人的勇气,见识到了血战之残酷,战斗再也不是赶羊,携尾追杀,而是赤裸裸的血战。 这一战,金军阵亡将士到达三万人,其中有一万精兵。两万辅兵。 而此战中,阵亡的宋军达到八万之多,被俘的不足两万,五万多冲破城门,突围而去。而这突围的五万人,散乱不堪。各自为战,在遭到了金军骑兵的狙杀后,多数被斩杀,只有少数逃离而去。 这一战中,投降的宋军依旧存在,只是不足全军的五分之一。 “张所何在?”金兀术问道,“我要见他的尸体!” 张所是令人尊敬的对手。这样的对手暴尸荒野有些可惜,至少也该入土为安。 “张所自焚而死!”郭药师道,心情有些郁闷,张所为大宋而死,他却是叛宋而去。 “自焚而死,连死了,也不愿意让我见一下他的尸体,莫非怕我将他鞭尸吗?”金兀术苦笑道。“我的气量,难道就那样狭小!” 死亡有多种方式,而自焚而死,无疑是最安全的死亡方式,不用担心死后尸体被糟蹋,不用担心脑袋被割下来,挂在城墙上。而张所可能担心。死后被鞭尸吧,因而干脆自焚而死,尸体都化成了灰,想要鞭尸也不可能了。 只是他太小看了女真人的气量。 女真人对敌人凶狠无比。可也最敬佩英雄,最敬佩为国死战的国士。 种师道死后,侄子种洌护种师道的灵柩西归时,二哥宗望没有丝毫难为,欣然放行,没有一丝的鞭尸之举。反倒是宋朝的皇室墓地,被金军捣毁了,收刮其中的金银宝物,没有一丝留情。因为金军看不起宋徽宗、宋钦宗,刨赵氏皇族的祖坟一点也不愧疚。 “汴梁已破,南阳还远吗?襄阳还远吗?”金兀术意气风发道,“赵朴小儿,等着我!” 激战之后,又经历过火攻,此时的汴梁彻底毁去,只留下一个孤单的内城,残破不堪。而为了更好的防御,金兀术命令拆掉外城的城墙,庞大的汴梁也随着瘦身为穷矮搓,只留下低矮的城根似乎在述说着汴梁的衰败、从此,汴梁荒凉破败,再也不复大宋首都的繁华。 在攻克汴梁之后,金兀术仅仅是派五千金兵,守卫汴梁,然后就迅速南下,踏上了攻击襄阳的征程了。 汴梁已经变为了昨日黄花,张所也是成了烈士。 …… 在黄河边的一个残破小村庄内,到处是残垣不断,早已经没有了人烟,有的只是荒凉,有的只是死寂。一个不起眼的破屋内传来阵阵咳嗽声,还有一个嘶哑的声音,“为何要救我,为何不让我死去,为何我还活着?” “张将军,你不应该死!”亲卫道。 破屋内,正是张所,还有八个亲卫。 张所没有死。 在内城被攻破的时刻,张所点燃了四周的干柴,正要点燃身上的猛火油时,外面冲进来八个亲卫,没有多说话,就是一桶水搂头扑下,将张所淋了一个落汤鸡。然后一个亲卫上前,就是一拳,他就晕过去了。 当张所再度醒来时,已经在黄河边一个被金军洗劫过的破败山村。 那些亲卫,在关键时刻,救了他,没有让他死成。 自古,往往是灯下黑。最危险的地区,也是最容易忽视的地区,于是也是最安全的地区。那个房子依旧在烧着,最后化为了飞灰。而张所却没有死去,而是被亲卫们带着,躲到了底下的密室内。 大火在外面,噼里啪啦的烧着,众人都认为张所殉国自焚了。而在外面,又找到了一副尸骨,于是搜寻的金兵认为张所死了,也没有在废墟中,仔细查找。躲在底下的张所等人,就这样险之又险的避过了一劫。 “我为什么没有死去?”张所自问道,神情有些颓废,更多的是羞愧。丢了汴梁城,死了那么多将士,为何他偏偏没有死了,还这样没皮没脸的活着。 “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亲卫劝说道。 “陛下委托我守卫汴梁,我丢了没脸见人!”张所黯然道,“难道,我也要灰溜溜的回到襄阳,接受那些御史言官的讽刺,最后贬官,在异地渡过残生吗?” 亲卫辛苦救下他,此刻再寻死腻活,就有些矫情了。只是让他回到襄阳,接受刀笔吏的侮辱,万万是不行的。他脸皮薄,受不了那些侮辱,打死也不会襄阳。 “那将军,就不会襄阳了!”亲卫坚定道,“将军愿意到那里,我等就跟谁将军到那里!” “那我又能去哪儿呢?”张所茫然了,不回襄阳,一时间还找不到去处。 “王彦将军,正在河东激战金军,袭扰金军后方。我等与王将军,昔日有袍泽之情,不如去河东,投靠他!”亲卫道。他们都是来自八字军,昔日跟随着皇帝陛下征战过河东,战力较强。后来张所镇守汴梁时,皇帝将他们派遣到张所名下,算是保护张所安全。 同样是八字军出身,昔日在一个锅里吃饭,彼此之间有些交情。 “只能如此了!”张所木然道。 PS:感谢随风笑敖打赏100起点币,奇衫轩打赏100起点币 第272章宗泽病逝
“……风云变幻起汴梁,鏊兵死战势难回,夜来哀报惊四野,举过同悲苍天涕,哀哉,壮志难酬!悲哉,国士身陨。呜呼……” 此刻在襄阳,一片哀声,风云愁苦,家家都是披着白布,好似死了爹妈一般。 此时正在给京畿路镇守使、户部侍郎、左卫将军张所开祭奠大会。 张所死了。 作为又一个阵亡的高级将领,又是士大夫出身,很快的得到了满朝文武的一致同意,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召开了这场声势巨大的祭奠大会。 人死了,已经退出了竞争,不会强夺功劳,于是世人对于死人总是宽容的。此刻张所的政敌都是痛哭流涕,伤心满面,似乎唯恐世人不知道。而此时作为礼部尚书的张浚更是上台,念着悼文。 到了此刻,没有人会指责张所兵败,没有人会指责张所用兵不当,只会说张所忠心为国。人死为大,人死了之后,种种过错,都是烟消云散,再也不复存在,有的只是对死者的缅怀,祭奠。 悼文听起来声情并茂,就连赵朴听着也是黯然流泪。 而张所的儿子张宪,跪着灵位前,涕不成声。 …… 当回到宫中时,赵朴还是恍恍惚惚,心情颇为沉重。汴梁失守了,襄阳还远吗?从地图上大致的一看,汴梁失守之后,金军就可以顺势而下,直逼南阳,邓州等地,如入无人之境。此刻只有南阳可以作为大门,挡住金军一阵子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2 首页 上一页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