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白记得秦泽并不挑食,他好不容易才和母亲相见,其实没什么耐性做精细的吃食,他少有对下厨不上心的时候,次次都被秦泽赶上,最后也只做了五六样菜,酸甜口的咕咾肉,清炖的甲鱼羹,三丝豆腐汤,酥炸鸡块,冰镇酸梅丸子汤,又凑了几样糕点果盘让人送了去。 秦泽中午多少是吃了些的,他对张小白小时候的记忆不怎么深刻,最多是记得那两顿菜的滋味,随着时间已经很淡了,如今这样期盼地坐在雅间里,盼的不是菜,而是做菜的人,根据太子殿下的设想,待会儿应该是美人捧佳肴,含笑送上门,不料闻着奇异的菜香苦等大半个时辰,等来的是隔壁妓院里的龟公。 秦泽:……笑容消失在脸上。 好在送菜来的人虽然不合心意,菜本身还是相当符合他口味的,小半桌菜肴摆上,想到是美人亲自做的,仿佛这些没什么装饰的菜肴也镀上了一层金边,就着异香入口,秦泽顿时火气全消。 他差点忘了,当初就是小美人做的菜让他念念不忘,一连大半年都没吃好,最后还是御膳房大清洗,换了最上等的食材原料,年年举办御厨选拔,才把他这张挑剔的嘴伺候好了,如今重温旧梦,记忆里的无上美味竟然没有一丝一毫削减。 紧实的肉包裹着浓厚的酸甜酱汁,一口下去顿时溢满了香气,肉里浸足了滋味,细细咀嚼时还能在舌尖品味到一丝柑橘的清香,甲鱼去了细碎的骨头,拆出的肉几乎不见丝缕,带着甲鱼特有的鲜美,豆腐汤没有一丝苦味,口感嫩滑,如果不是用调羹去舀,那细如毫发的豆腐丝是根本夹不上来的。 秦泽其实不喜欢吃鸡,他更喜欢吃小一些的飞禽,认为走地鸡的滋味比不上天上飞的,但鸡块入口他立刻就想通了,他哪里是不喜欢吃走地鸡,分明是以前没人能把鸡做得这么鲜香味美,酥炸的外壳咬开,内里的鸡肉汁水丰沛,肉质鲜美,带着滋味十足的鸡皮一起吃下去,回味是无比奇异的香气,似乎有些香料完全浸进了鸡块里,却没有让他品到一丝单独的滋味。 秦泽不信邪地又吃了几块,他天生舌头刁,吃东西总是能一口尝出配方,厨子上不上心一吃就知道,但这几道菜入口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好吃,第二反应是真好吃啊,第□□应才是试图弄清楚配方,然后……就忍不住多吃了几口,脑子里再次被好吃填满。 半桌子菜下去,秦泽已经吃撑了,他还是非常坚强地端起那盏酸梅汤喝了一口,冰凉的汤汁立刻将口中热气镇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酸梅清爽的余味,一路从喉咙凉到胃里,让他忍不住长出一口气,一口接着一口地喝完了一盏酸梅汤。
秦泽双目无神地躺在椅子里,目光虚虚地看着窗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好半晌,才叹息着说道:“神仙滋味啊。” 鉴于秦泽一贯吃的都是独食,跟着他的禁卫最多只能闻闻味道,几个雅间里伺候的禁卫不免觉得自家殿下是戴上了美人滤镜,毕竟美食美色相辅相成,是个男人都要傻了,虽然男人的美色他们不太容易欣赏,但殿下不是喜欢男人嘛,换算成一个绝世美女给他们洗手作羹汤,对男人来说也就和吃天上蟠桃没区别了。 饱暖思美人,秦泽躺了一会儿觉得胃里没那么撑了,心思又开始活络了,盯着窗外软玉楼的方向,招呼一个禁卫去叫人。 禁卫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孟公子是去探母,打断人家母子相见不太好吧?这样孟公子对您的印象……” 秦泽一想也是,但让他就这么走也实在是不甘心,扶着肚子起来走了两步,又生奸计,说道:“咱们过去,等他和母亲说完话,看到孤也在,总不能就悄悄走了。” 禁卫:……您可真是人才。 温风楼和软玉楼相隔不远,但秦泽从来没去过隔壁,他喜欢男人,去逛妓院做什么?别人狎妓,他去狎客吗?但软玉楼里认识秦泽的人是真不少,有一部分纨绔本身悄悄去温风楼待过选,还有一些是替自家公子监视隔壁的,甚至温风楼那边的小倌在身心受创之余也会来狎妓找找乐子,所以当秦泽这张脸出现在软玉楼的时候,那当真是满楼寂静,鸦雀无声。 秦泽一贯不在意别人的想法,直接在大堂找了个空位置坐下,离他不远的位置上还坐着个闭着眼睛听小曲的纨绔子,台上的曲声一下子停了,他有些奇怪地睁开眼,正好看见秦泽一脸淡然地入座。 纨绔子顾川:哎呦卧槽! 作为镇国公幼子,顾川肯定是不需要去温风楼待选的,何况他一个大龄已婚纨绔也选不上,但他小时候做过二皇子伴读,太子这张俊脸是化成灰也认识,太子殿下不是一直在温风楼玩儿吗?他来妓院做什么?别人狎妓,他怕不是要狎客? 顾川顿时如坐针毡,秦泽也注意到这个像是身上长了跳蚤的客人,立刻警觉,抬抬手让禁卫把人赶走。 很快丝竹声再起,楼下大堂的气氛却没有恢复,来狎妓的客人有一多半不清楚情况的,也被那些“贵人”的态度弄得紧张起来,更别提本就靠看客人脸色过日子的姑娘们了,一时之间除了丝竹乐声,竟然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离开。 太子是个一朝发现性取向,正妻小妾打包扔的狠人,没什么人以为他忽然换口味了,想狎妓了,看看这位坐在大堂里的姿势吧,一只腿不经意地翘在桌上,展示出长腿,脊背向后,显示身形轮廓,俊脸半侧,将美色优势完全展露,这看似不经意实则非常刻意的姿势……根本就不是来听小曲的吧? 有客人自认美貌,这会儿恨不得把头低到地里去,但凡来狎妓的,谁不是取向美女?被太子看中虽然一步登天,但也不是所有男人都能接受的! 更多人悄悄地把头抬了起来,虽然雌伏男人有些不太好接受,但那可是太子啊!跟了这位直接少奋斗一辈子啊! 秦泽看也不看这些糟心玩意儿,就像他当年向部下坦白性好龙阳时,连年近五十的谋主都怀疑主公或许暗恋自己很久了,九尺的武将担心主公看上他黑熊精一样的健壮体魄,整日狗狗祟祟含胸驼背,走路都溜墙根,长得像个瘦猴的军师犹豫了很久,在他面前多次不着痕迹地表示自己很好色,好女色。 时日久了,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己,到底是怎么会喜欢男人的? 而这点怀疑在见到那个从楼上走下来的白衣少年后,就如云雾一般散了个干净,秦泽激动地把茶几拍出了响,所以说啊!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男人存在,他才会喜欢上男人啊! 张小白下楼的时候还真没注意到秦泽也在,没听见以往的欢声浪语还有些奇怪,听见响动看过去,就见太子殿下翘着腿坐在那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张小白:? 他对秦泽到底了解不多,没像别人那样第一时间怀疑太子来狎客,倒是恍然想通,原来太子好男风,也好女色,温风楼和软玉楼相隔这么近,在太子看来,大概是很方便的吧。
第22章 我在青楼当厨子(21) 张小白久在边关,八卦最多听一半,并不知道秦泽对男色的挑嘴和执着,就像他也不知道秦泽还是个挑食的人……反而他觉得秦泽给啥吃啥,挺好养活的。 和一般人不同,张小白对于秦泽倒没有太多想法,星君下凡自然比旁人多了几分特殊,喜好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并不影响他认为秦泽是个能改变世道的天命真君,也许以前他并不在乎这个,但做人做了十几年,明白做人有多难,再看秦泽难免就多了些许凡人看神明的光环。 秦泽不知道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见到张小白走过来,嘴角立刻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需要庆幸的是,人是不长尾巴的,不然按都按不住。 和他想得一样,见到他坐在这里,少年当然不能直接就走,张小白走近几步,态度恭敬地行了个礼,说道:“殿下,臣……” 话没说完,前一刻还没骨头似的躺在椅子里的秦泽一跃而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一些,“正好孤也要走了,你陪孤走走吧。” 张小白有些惊讶,但还是恭敬地应下,他落后秦泽几步,本是要跟在禁卫后头走,不料禁卫动也不动,显然是要他走在秦泽后面,张小白只得跟上两步,就落在秦泽身后不远处。 这一行人走后,软玉楼的气氛才渐渐缓和过来,不少人都忙着打听被太子带走的那个少年是谁,还有一部分相当心平气和,比如知道得有点多的顾川,他这几年净听太子的各种“光辉”事迹了,别说把人从青楼里带走,就是进了东宫他估计也不一定能成事。 别人怎么想不重要,秦泽是真的想不管不顾把人直接带回东宫里算了,但回头看一眼,白衣少年乖巧地跟在身后,见他回望,那张俊俏的脸上便露出些许疑惑来,他的眼神多么明澈!秦泽知道,他这样喜欢男人的人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个异类,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是不同的,他以前不在意这些,但在这个对他态度恭敬中带着些许敬重的少年面前,他忽然就有些上位者包袱了。 按捺下不和谐的念头,秦泽开始有意无意地和张小白聊天,他知道,身为武将之子,这个年纪的少年整日里大概都在想怎么建功立业,得到认可,虽然相当心疼少年这几年从军的经历,但秦泽丝毫没有露出异样神情,反倒是夸赞了好几句,又渐渐提及近期对军中整改的计划,不着痕迹拉踩大楚前几代君王,以此衬托自己的高瞻远瞩。 张小白做人这十几年遇到的都是苏娘子孟觉孟廉这样的低段位青铜,还从来没经历过这种等级的话术碾压,又带着星君滤镜,看秦泽的眼神顿时不同,比先前多了几分崇敬的意味。 秦泽半生戎马,阅历远胜正常皇帝,当初虎躯一震八方来投,多少俊杰人物向他折腰,如今对付一个左脸写着年轻,右脸写着稚嫩的小少年当然不在话下,但这种意义上的征服就像是隔靴搔痒,怎么也挠不到痒处。 走到宫门前时,秦泽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对张小白温声说道:“孤很欣赏你,你既然还没取字,不如孤替你取一个字?” 严格来说这叫赐字,如今秦泽还没登基,差一个名头,但也不是说拒绝就能拒绝的,张小白对取字没什么执念,这一路上差不多已经认定这个未来的主公了,没什么抗拒地点点头。 秦泽的目光落在张小白身上,轩轩少年,眉目如画,一身白衣更是点睛之笔,宛如覆雪,仙人心随念动,忽然一个心血来潮,笑道:“山覆雪兮一颠白,就叫覆雪吧。” 张小白心里一惊,暗暗抬起头来看了秦泽一眼,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声说道:“多谢殿下赐字。” 秦泽心情大好,将随身的一块玉佩系在张小白身上,说道:“过几日孤召你进宫,你再同孤讲讲边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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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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