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打完几个工匠,在众人诚惶诚恐的眼神里,他继续往城内走。 城内一派热闹景象,四处都在动工盖房子,两大砖窑没日没夜地开着火,一炉一炉的红砖被运到市场上,对于有钱人家来说是个鸡肋,有了更好的青砖,他们也用不着红砖,对百姓来说就是物美价廉的好东西,这可比黄土夯的屋子好太多了。 虽然因为要先紧着修缮城墙,水泥目前供不应求,但用三合土也是不差的,以后等水泥的价格下来了,再买上两袋,将表层好好涂抹一遍,就像现在修好的城墙一样,多平整漂亮。 稍微攒了点家底的百姓很愿意购买这种砖头,给家里盖上两间砖房,再把炕收拾一下,天冷了添一把火,烧得暖烘烘的,睡在不漏风的屋子里,早上起床的时候穿上捂得热乎乎的衣裳,那是光想想就能让人笑出声的幸福感。 还有最近城里的纺纱业也火得不得了,以前一匹粗麻布要200文,现在只需要120文,稍微辛苦半个月攒点钱,大多数人也能扯块布做一身换洗的衣裳了。等到冬天了还能给自己和家里人做身大衣,双层的衣裳里填充着动物的毛皮和干草,外出时也足以抵御寒冷了。 百姓的幸福和期望就是如此简单,一间不会漏风的屋子,一件可以蔽体的衣裳,一个没有缺口的碗,一张新添的凳子,一块能填饱肚子的糙饼。 这些微不足道的改变,在贫瘠和麻木的生活中,仿佛荒土中开出的鲜艳的花,带来一种名叫希望的东西。 下午的训练,围观的人比上午更多了。 除了一些闲得没事干的学长学姐,钟荧果不其然地见到了那个监狱风的学长。 这次更过分,他拎了个小马扎,抱着半个西瓜,找了老地方坐好就开吃。 钟荧听得满头黑线,很想赶他走,离得最近的一个方队,大部分人的视线都看着这个奇葩男,眼神中满是必杀死的死亡射线和怨念,连教官都瞥了好几眼,大热的天在军训的新生面前吃西瓜,这是一个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学长,他们都在看你了,你要不还是换个地方吃吧。”她无奈劝道。 “看我了?”学长吸溜了一口西瓜汁,抬头看了一圈,嘿嘿一笑,“我来这就是为了让他们看我的啊,要是不看我,我蹲这里吃西瓜还有什么意义。” “难道你就没有自己的事做吗......”钟荧无语,“今天开学,不是应该挺忙的吗?” 学长奸笑两声:“不忙,因为我考研。” “考研你还有功夫在这浪费时间?考试也没几个月了吧?” “因为真的很解压。” “......”
第32章 夜晚时温度总算降了下来,虽然吹过面颊的风是热的,但好歹没了强烈的日晒,总体还是比白天轻松不少。 练了一小时齐步正步走,教官便喊着休息,这些白天跟霜打的小黄瓜一样蔫头耷脑的同学,一到晚上瞬间活跃起来,女生一多,她们就开始捉弄教官,大声起哄者让教官唱首歌。 教官估计是见多了这场面,他不慌不忙地高声说道:“今天是第一天军训,我估计大部分同学互相之间可能也不认识。这样,我先来一首,后面的时间就交给你们,唱歌跳舞什么都行,我点到的人,就得上来表演一个才艺,彼此之间也认识一下,好不好?” “教官,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怎么办,给你表演个三秒入睡可以吗?” “我可以表演个十秒钟嗦完一碗面!” “教官,不要唱歌啊,太没意思了,给我们跳个宅舞吧,极乐净土会不会?” “可以点歌吗教官,我想听学猫叫,唱这个怎么样?我再也不想听团结就是你娘了。” 教官不理会这些促狭的学生,清了清嗓子,悠扬低沉的歌声在夜色里缓缓流淌开:“寒风飘飘落叶,军队是一朵绿花,亲爱的战友你不要想家,不要想妈妈......” 学生们屈膝坐在地上认真听着,唱到后面,许多人开始跟着一起唱,有两个初次离开家门的女生已经在悄悄抹眼泪。 大黎军中同样如此,这样直白而又真挚的情感,像一把能破开万物的利刃,直直戳在他们心底最深处。 黑夜就要入睡,此时外面除了值守的士兵,所有人都已回营帐去了,天黑之后就不能随意在外行走,否则会被当做奸细。 一顶不起眼的帐篷内,门帘被掀开了一个小小的角,露出四五张挤在一起的年轻的脸庞。 “俺想回家,俺想俺娘了。”一个年纪十来岁的小兵抽抽噎噎地,“俺娘就俺这一个儿子,她年纪大了,身边没人照顾,俺家又那么穷,俺被征了当兵,她怕是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六子,这话你就跟咱哥几个说说,要是敢当着队长的面这么说,那是要依军法处置的。”挤在最后面的一个年纪较长的老兵警告他。 “你还不错,至少有个老娘可以惦记,我家死得就剩我一个了,想惦记个谁也没人,要不是穷得过不下去了,为了每个月一两银子的军饷,谁跑来干这送命的事。” “我娘早就死了,我媳妇一个人在家带娃,一个妇道人家,日子不知道得多艰难。”另一人叹道,“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命活着回去。” 账内霎时变得一片安静,他们沉默着将视线投到半空的光屏上,不再去想形状模糊的明天和不可预知的未来,这首唱给士兵的歌谣,已是他们惨淡人生中不可多得的一丝慰藉。
歌声可以抚愈心底的伤痛,以后的日子里,若是遇到什么解不开的难题,只要哼起这样的歌,想来或多或少都能给予他们一些稀薄的勇气和力量吧。 “......白云飘飘带去我的爱,军中绿花送给她。” 最后一个音了落下,学生们叽里呱啦地使劲拍掌,一起高喊着“再来一首”。 教官手掌往下一压,很快便平息了所有起哄声:“行了,我的已经唱完了,下面我就点人上来表演,点到谁谁就必须上,不要磨磨唧唧半天张不开嘴,没问题吧?” “没有!” 教官的视线在队里巡视一圈,最终跟钟荧含笑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钟荧瞬间头皮一紧,心里咯噔一下,慌乱地急忙将视线转开,心里拼命祈祷不要叫她不要叫她。 从小就唱歌不错的原因,小时候没少被爸妈拉着在亲戚面前表演,哪怕到了初中,她也躲不开这样的安排,可以说,她对当众表演这件事,称得上是深恶痛绝。 天不遂她愿,一道恶魔般的低语清晰地传遍每个人的耳朵:“钟荧,那就你先来吧。” 草。 她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从队伍里站出来,一边尽职尽责地维持着人设,一边拼命想要表演什么才好。 虽然天黑了,多的是没睡的人,弹幕瞬间就活跃起来。 【呀,钟娘子也要唱歌了!】 【主播打算唱个什么,像方才那样的歌就很好,朗朗上口,质朴感人,不然就再唱一遍吧。】 【还没听过主播唱歌呢,不过主播声音很好听,唱歌一定也很好听。】 心念急转之下,她很快就有了主意,想起爸爸时常哼在嘴边的调子,这会唱再适合不过。 不用打开手机查找歌词,每一句她都烂熟于心。 习习夜风中,清亮婉转的歌声一字字地传到操场的每个角落,也传进大黎千家万户的耳中。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有一些歌曲,可能你平日从没留心过,也没有特意学过,甚至连歌词也记不清楚,但只要前奏响起,大脑深处的记忆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一样,自然而然地就能接着唱下去。 于是独唱很快变成了大合唱,到后面旁边两个班的也参与进来,一百多人齐唱同一支歌,整个操场十几个班全都望过来,钟荧突然有了种在千万人中开演唱会的感觉,几百人的视线投在她身上,她就像站在舞台中央的明星,璀璨又闪耀。 “......我最亲爱的祖国,你是大海永不干涸,永远给我碧浪清波,心中的歌。” 歌声在众人的欢呼叫好中画下休止符,掌声和口哨在操场每个角落此起彼伏的响起,钟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马上回到队伍里。 接下来又有许多表演,每个人性格不同,表演的内容也大相径庭,那个装晕倒的男生,就和另一个人唱了段搞怪的刘海砍樵,配合着手上的动作和脸上恩恩爱爱的甜蜜表情,笑得钟荧快喘不上气来。 这样的活动一直持续到9点,第一天的军训便到此结束。 她慢慢走在回去的路上,路旁种着一排丁香树,此时正是开花的时节,风送花香,整条街道变得香气袭人,她的心情因此变得更加明朗轻快。 * 第二日依旧是枯燥的站军姿和齐步正步走训练,她特意带了一大包湿巾,供班里的同学休息的时候擦汗用。 看看她这样轻松悠闲的模样,再对比下他人汗流浃背面红耳赤的狼狈样子,不用想,肯定已经仇恨值满点了,她能做的也就是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稍微帮一把手,平息一下同学们的怨念。 她这边操场上口号喊得热火朝天,远在异时空之外的大黎,纺织业市场同样发展地如火如荼。 织一匹成品布,首先需要用纺纱机将各类原材料纺成细细的纱,然后将这些成品纱放在织布机上,女工们仔细操作着机器,如此才能织出一匹布。 原本大黎布价昂贵,大部分原因在于生产力太落后,纺纱的产出始终上不去,无法满足织布所需,再加上织布的机子效率同样不高,所以就有了穷人穿不起衣裳这一困境。 自从元新纺纱机问世,纺纱的效率大大提高,纱的产量完全超出了织布所需,各大商户们均在自家织坊内招了许多女工,需要夜以继日地工作才能将这些纱消耗掉。 不止麻衣,连平日里只有贵人们穿得起的锦缎丝绸价格也有所回落,许多稍有余钱的平民百姓家里也能咬咬牙做上两身好衣裳,不论是出去应酬还是在家中待客,都是体面至极的事,再不需要像以往那般,一年到头都只能穿旧衣,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想想是不是该做身新衣裳穿。 穷人们就不用想那些好料子了,哪怕价格低了些,也依然是他们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但扯上一块价格最低的麻布,给自己做身簇新的衣裳,足以让懂的满足的小孩子欢喜地去给伙伴炫耀。 眼下又有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织布的效率远远落后于纺纱的效率,只是短短一个多月,竟已经出现了纺纱过剩的现象,女工们手都累断了,也消耗不完那些源源不断送来的材料。 他们不是没想过改良织布机,但有时候灵感就是一瞬间的事,经常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被毫不费力地触发,但若是费尽心力研究苦苦追寻,又往往终其一身都不得要领。 “还是没头绪吗?” 叶相云招揽了大量经验丰富的工匠,除了要做些什么东西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好吃好喝的养着,对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要苦心钻研工匠一道,务必要做出点成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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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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