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两山相夹的小道,她看到了远处那个小山村,她一户户问过去,看到了那个荒废已经的土屋,有话多的婶子们绘声绘色地给她讲了一遍事情的原委。 她怔怔听完,朝土屋中进去,扶着墙痛苦地呕吐,似乎要将胃都呕出来。呕得吐不动了,她靠着破碎的土墙滑坐在地,透过残缺的茅草屋顶,看着外头的云。 信上说,三哥才是祝府亲生的孩子,而她不过是一贫寒农户家的姑娘罢了。 当年祝父与祝母从外回京中就职,快到京城之时偶遇大雨,祝母被惊着了,原本未还未到预产期的肚子突然发动,幸亏遇到了山中的心善农户。 农户的妻子也快生了,便收留了祝母,两人几乎同时诞下孩儿。农户先前已生了四个女儿,见这一胎生的也是个丫头,心生歹念,狸猫换太子,将祝母生下的孩子换了来,而那孩子,便是祝柳。 他原本平安顺遂的一生,是被她偷了。 可祝柳生性聪慧,常爱去村学外头偷偷念书,但农户这么多年为求子已经散尽家财,哪儿有钱供他读,更何况,他们害怕祝柳读了书去了京城便会认回亲生父母,那时他们便要大难临头。
于是,他们对祝柳念书的行为非但不鼓励,甚至非打即骂。他不足月生,身子本就差,农户还时常逼迫他下地,让他干重活,这一干就是十多年,才落下了病根。 或许这些可以不提,或许这只能说是他对他们的回报,可他脖子上的疤痕就是他们反反复复烫出来的,只因那处有一个明显的胎记。 祝棠捂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怪不得那回她扯掉他脖子上的轻纱,他会那么生气,后来还骗他说是他自己弄的。 后来,农户为了留住他,将他几个姐姐或卖或嫁了出去,攒了一笔银子,给他买了个媳妇儿。可他不喜欢,不想与那人成亲,拖着虚弱的身子跑出山里,偶然遇到送祝父外出的老太太,才得以寻明真相... 她突然觉得腹中一阵绞痛,痛得她几乎站不起身子来,只能蜷缩在地上。过了很久,好像下雨了,雨从破旧的横梁上滴落,密密麻麻地落在她脸上,可她好困,好累,好想睡觉。 眼前慢慢昏暗,她失去了意识,脑子里模模糊糊全是祝柳站在灶台之前,被人拿着碳一次又一次烫伤脖子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她好像听见外面有说话的声音。她睁了睁眼,朝外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寺庙后山的小屋里,嫂子还坐在窗边,她声音沙哑着:“嫂子。” 林氏恍然抬头,眼睛有些红肿,连忙关心道:“要喝水吗?” 祝棠摇了摇头,想起身,却感觉小腹剧痛。她皱着眉,额头上出了些冷汗:“我这是什么怎么了,嫂子?” 林氏别开眼,没说话。 “你醒了?”祝林推门而入,手里端了个药碗递给她,“把药喝了。” 林氏上前将她扶起来,将碗递到她嘴边。 “三哥呢?”祝棠拿起碗一饮而尽,朝门外张望。 祝林低下头,眼中无奈又哀伤,低声道:“他在外头,我去叫他进来。” 祝棠点点头,面色苍白地靠在床边,见祝柳进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伸着手要他抱:“三哥,你怎么在外头不进屋?” 林氏见状,起身退出房门,与祝柳擦肩而过时,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三哥,你过来啊。” 祝柳朝她一步步走过去,走得极慢。他脸上长了胡渣,眼下有些泛青,就连头发也有些凌乱,他轻轻坐在床边,默默看着她。 “三哥,你这是怎么了?”祝棠摸了摸他的眼睛,摸了摸他的胡渣,眼露心疼。 “棠棠。”他忽然抱住她的肩,靠在她的肩头痛哭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祝棠愣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有些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 “对不起...”祝柳哭得浑身颤抖。 前日他知晓她不见了,着急忙慌从府中赶来,一路寻去了他原先在那个村子,他一路寻一路祈求只要她还好好活着就好,可找到她时,看到的却是满地的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双手是血的抱起她的,她当时气息微弱,几乎已经是在死亡的边缘了,他像疯了一样朝附近的医馆跑去。那大夫说,她是小产了,身孕已经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正是他那晚弄出来的,在他与旁人成亲的日子,他叫她怀孕了,还又叫她流产了。他想起大夫说的话,说她这辈子可能都无法生育了,他的心几乎碎成粉末。
第87章 祝棠连忙小声哄他:“三哥, 你别哭了,我不是还好好的吗?要不要亲一下。”她歪着头,在他脸上啵唧亲了一口。 祝柳缓缓抬起头来, 双目血红地看着她, 捧着她的脸一口啃了上去。 双唇交缠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明显,祝棠轻轻推开他,悄声道:“嫂子和六弟还在外面呢。而且, 我好像来大姨妈了,暂时不能那样。” 大姨妈?他知道她口中的大姨妈是什么意思,他手撑着双眼, 泪从指缝中渗出:“棠棠, 跟我先回别院。” “好,太开心了,又能和三哥在一起了。”她双手搭在他肩上, 笑眯眯地看着他。 可这笑只会让他的心更加刺痛,他摸了摸她的脸, 柔声道:“我去与他们说。”他轻轻在她额上啄了一下, 转身缓慢出门。 他看着门外站着的两人, 淡声道:“我要带她走。” 祝林看他一眼, 甚至已疲与再揍他,好笑道:“你还有什么脸带她走?若不是你,她今日会这般?” “她愿意和我走。”祝柳也知辩无可辩。 “祝柳,你王八蛋, 你畜生!”祝林握着拳瞪他。 祝柳没有反驳:“我会等她身子养好了再带她走。” “外放指令已经下来,你如何等得?”林氏看他一眼, 直至此刻, 才知晓这人是个什么性子, 两个都是疯的,不要命的。 祝林却道:“养好?如何养好?还养得好吗?” 祝柳站在原地,颀长的身子有些微微发颤,是或许再也养不好了,是他的错。他转过身去:“重光寺条件艰苦,我先带她走了,还求你们不要与父亲说。” 他说罢,又缓慢挪着步子朝屋里走去。 祝林想去拦,却被林氏拦住:“被打得路都要走不了了,还要一意孤行,你以为你能劝得动他吗?” 他抿了抿唇,停下了脚步,他知道祝柳成亲那日跑出来后,被大伯父打得有多惨,外衫上都见了血,一连好多天动都动不了,只能与朝中告了病假。 思至此处,却见祝柳紧紧用厚厚的披风裹住祝棠,抱着她稳稳当当走了出来。看着他有些发颤的腿,祝林生怕他下一息便要将人摔到地上,可不知他是如何捱住的,竟将人安安全全地抱上了车。 “我与棠棠先行一步。”祝柳挑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吩咐马车前行。 山路颠簸,祝柳紧紧将她护在怀里,轻轻在她小腹上抚摸:“疼得厉害?” “嗯。”祝棠有点疼得说不话来,白着一张小脸,靠在他胸膛之前。 祝柳闭了闭眼,轻轻靠在她头上:“等过了这段路便没有这么颠簸了。” 马车行过山路,入城门时改了个方向,朝着郊外的庄子去了,祝棠的肚子舒服了许多,往外看去才发现这段路自己不认识:“三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郊外的庄子,前方便要到了。” 她歪着头往前看,果见前方有一座大院子,院子与城中精致庄严的宅院不同,别有一番古朴纯真的味道。院中是土路,还种着菜,两旁有养鸡的地方。往远处望去,一只鹿在地上吃草。 祝棠惊喜:“那是我们猎的鹿吗?” “是。”祝柳将她头上的兜帽戴好,开门下车,将她抱进了屋里,放在了炕上。 “如今都四月了,怎么还点着炕?”祝棠摸着暖烘烘的炕,往里头挪了挪。 祝柳眼神暗了暗:“此处天冷,过几日暖和起来便不冷了。我去吩咐人煮饭,你坐在床上不要乱动。” 见他出门,祝棠刚自顾自躺在炕上,便听见小喜的声音从外传来:“小姐!” 小喜从外跑进来,见她要起身,连忙将她按下:“您别动,奴婢只是来与您说一声,奴婢也在。您好好休息,奴婢先不打搅了,若有什么事,唤奴婢便是。” 祝棠笑着对她点点头,她现在确实不太舒服,整个小腹以下都是痛的。她躺了会儿,见祝柳进来,又趴在他怀里哼哼唧唧撒娇:“三哥,肚子疼。” 祝柳垂着眼睫,轻轻揉着她的小腹,心中刺痛。 晚上睡觉时他搂着她,听着她睡着后还在哼哼着疼,半点睡意也无,枯躺至天明。 一个月的时间,他给她喂了许多珍贵的药材,千喝万护着,才叫她气色稍微好了些。 期间林氏与祝林也来看望过,也是带了许多补品,搞得祝棠有点懵。 老太太倒是也来过两三次,没敢进门望她,怕一见便心中难受。 祝棠身子养好了些,祝柳外放的事儿也拖不得了。祝柳将她藏在车厢之内,在京城郊外送别的地方,与祝府的人告别。 只有祝枕和林氏来送,祝枕与祝柳说了几句,进了祝棠所在的马车,满眼忧虑地看着她:“怪不得那回怎么问你,你都不肯说,原来是这般。” 祝棠垂着眼,不知该如何作答。 “从血脉来看小柳是我亲弟,可从亲疏远近来瞧,你也是我亲妹。你多加保重,若他对你不好,便来祝府寻大哥,大哥给你做主。”祝枕摸了摸她的头。 “多谢大哥。”祝棠抿着唇,眼睛有些发红。 祝枕点了点头,又叹息几声,下了马车。林氏又上来与她告别:“祖母偷偷来了的,在后面的马车上,她不敢来见你,可心中是没有怪你的,你勿往心里去。好好保重身子,少吃冷食冰饮。” “知道了,嫂子。”祝棠握着她的手。 她点点头,与祝棠又闲话两句,才不舍地下了车。 马车还未启程,祝棠朝外看去,好像大哥还在与三哥说些什么,便收回了眼,却瞧见了前方停着那辆马车。 马车内的女子也在往外看,此人便是郡王府里的县主了,也是三哥明媒正娶的妻子。 祝棠眼眸淡了淡,朝她笑笑,见她也对自己笑了笑,心中还是有些难受。 她收回眼神,见祝柳走了过来,连忙抱了上去,娇声道:“三哥,你与大哥说什么呢?” 祝柳搂着她靠在车厢里,想起大哥方才与他说,六弟留话,若敢辜负祝棠,一定将他碎尸万段。他笑了笑,在她头上亲了亲:“无非是劝我路上当心些罢了。” “三哥。”祝棠起身跨坐在他腿上,外头马车已经开始行进,将她颠簸上去又下来。她抱着他的头,吻上他的唇。 祝柳有些气息不稳,在她臀上轻拍了下,低声道:“在马车上,不要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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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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