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不是照搬书上的内容，他在讲解过程中也会举一些简单有趣的实验例子，听得沈禄津津有味，连连称奇。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过去了三个小时。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这几天把初中的知识点先整理下，到时候你先看着。”顾昭合上书本，把桌上的东西收拾整齐。
倾着身子听了三个小时的沈禄，伸张了下身体，扭了扭脖子，看到墙上的挂钟已经到了十二点。
都已经这么晚了。
他摸了摸肚子，问顾昭：“你饿不饿，我们下楼找点吃的吧。”
楼下厨房的冰箱里倒是有不少菜，但是这会儿金婶应该睡着很久了，他也不好意思喊金婶起来给他两做吃的。
沈禄翻了翻冰箱，“还剩点面包和牛奶了，要不就吃这个吧。”
顾昭走过来看了眼冰箱，把沈禄手里的面包和牛奶放了回去。
“这些太凉了，我给你煮个面条，暖暖胃。”
沈禄诧异地挑眉，“你还会做饭？”
他总觉得学霸类型的人，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哦，不光学霸，他这个学渣也是。
顾昭一边从冰箱里往外拿番茄、鸡蛋，一边回他，“应该勉强可以入口。”
沈禄倒也没对这个勉强抱有太大的希望，反正他不算太挑食，能吃就行。
不一会儿，厨房里响起“嘟嘟嘟”的切番茄声，“刺啦刺啦”炒鸡蛋声。
沈禄倚着门框，看着在厨房里有条不紊炒菜的顾昭，一瞬间有点恍惚。
随后他自嘲地笑笑。
“顾昭，我有时候看你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有时候又不像。”
顾昭翻炒的动作一顿，随后背对着沈禄继续手里的动作，声音平稳，“怎么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午夜时分，人会受感性思维左右，沈禄突然就想说点什么。
说点那个回不去的地方，以及不会再见到的人的一些事。
沈禄倚着门框，眼神有点散，陷入了回忆。
“我以前有个死对头，长相上跟你很像。要说我跟他的孽缘还要从三岁时说起，他那时候刚搬来我家隔壁，小小的一个人长得白白净净，又乖巧又好看。第一次见面我就送他我最喜欢的糖人。他接了，转头却说只有小孩子才爱吃糖。”
顾昭左手摸了摸口袋里藏着的奶糖，没吭声。
一旦开了头，沈禄发现这些事说出来也不难。
“一开始我总跟在他后面跑，但是他总是一幅小大人模样，嫌我幼稚。后来，他读书识字样样学得又好又快，不管是老师还是长辈们都夸他，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妥妥的别人家的小孩。一对比，我就是那货比货得扔的小废物。”
沈禄低头自嘲地一笑。
顾昭没转身，轻轻地接话，“你很好。”
只是声音有点低，沈禄并没有听到。
“长辈们越是拿他做对比，我就越不服气。于是经常找他麻烦，他每次都一本正经，说我哪里哪里不对，古板又无趣，像教书的老头子。最让我生气的是有一次，他出门被人欺负，被我瞧见了，回头我就去把那几个人打了一顿。没想到我打人的时候，刚巧被他瞧见，他居然去找老师告状。害我被罚跪了两个时辰，一直跪到夜里十二点，饿得肚子咕咕叫。那时候他路过，还白了我一眼。幸好另一个同学给我端了一碗面，才没让我饿死。”
沈禄的话其实有很大的漏洞，什么样的学校会让人跪到夜里十二点。
但是顾昭知道，那是在国子监读书时候的事情。
他并不知道沈禄是为了他打架，他也并没有跟老师告状，甚至最后那碗面也是他做了让人端过去的。他怕自己端过去，沈禄会直接把碗给打翻了。
“后来还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从别人嘴里的竹马，走到了两看相厌的死对头。”
回忆完的沈禄，笑了笑，像是把那个人都抛之脑后，“不过你们除了长得像，其他地方也没有相似的。他一向自诩君子，崇尚‘君子远庖厨’，他肯定不会像你一样还会做面条吃。”
曾经做过面条的顾昭，这会儿只能默认曾经的他从不下厨。
心中也知道，他们两当了那么多年死对头，沈禄对自己的偏见太深了，得徐徐图之。
-
“可以吃了。”顾昭将面条盛好，又把炒好的番茄鸡蛋码在面条上。
沈禄帮着把面条端到桌上。
他尝了一口，夸道：“没想到你手艺还不错，挺好吃的。”
顾昭刚刷完锅出来，听他这么说。
于是站在沈禄身后，弯腰凑到他旁边，右手握着沈禄的手，就着沈禄的筷子，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面条。
吃了面条的顾昭，点点头，“嗯，还行，能入口。”
而此刻的沈禄已经愣住了。
虽然他每天扶着顾昭上下学，但是头贴头靠得这么近还是第一次。
这会儿顾昭在他身后，右手握着自己的手，就像他整个人都被顾昭锢在了怀里。
鼻间是顾昭身上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
跟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
沈禄摸着“扑通扑通”跳的心脏，有点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自己会心跳加快呢。
他转头刚想问你干什么，顾昭也刚好回头。
这么近的距离，沈禄的唇擦着顾昭的脸颊，差点碰上了顾昭的唇。
沈禄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他忽地起身，动作之大，把原本就单脚站立，附在他身后的顾昭，直接撞开。
“砰”一声，刚刚从搜索栏里学到撩人招数的顾昭，被他这一串动作撞得直接砸到了地上。
顾昭也懵了。
这一下摔得有点狠，沈禄怕把顾昭的腿又给摔坏了，慌忙把人扶起，“你没事吧。”
说着还小声抱怨，“你靠我那么近干什么？再说了，你那碗面不是在旁边吗？干嘛吃我的。”
顾昭望着天花板：撩沈禄，伤筋动骨。
第13章 检讨
顾昭顺着沈禄拉他的劲，起了身。
只是后背有点疼。
他用手微撩了一下后衣摆，对沈禄说：“你帮我看看后背，是不是红了，好疼。”
沈禄掀开顾昭的衣服，发现顾昭冷白色的后背上红了很大一片，看着触目惊心的。
……，好像有点严重。
“这……要不我给你擦点药吧？”沈禄迟疑道，这才几天时间，顾昭就因为自己伤了两次。
刚刚自己反应确实有点过度了，有时候身体本能，总是会快过脑子。
顾昭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其实伤得不重，他体质特殊，从小就是稍微磕碰到，就会红一片。
都是看着吓人。
但……
“那你轻点，我后背疼得很。”
顾昭这话一说，沈禄更觉得内疚。
翻找出上次用过的药箱。
沈禄小心翼翼地拿棉签给他擦上碘伏，一边擦一边问：“有没有好点？”
“好了一点。”
沈禄疑惑，“效果这么好？”
“你可以吹吹，吹吹药效会更快一点。”
沈禄狐疑，“还有这种说法？我怎么没听说过？”
“吹风，会加快物体表面液体的蒸发速度，也会加快碘伏的挥发。”说着顾昭顿了一下问，“你知道什么是蒸发，什么是挥发吗？”
“不知道，什么意思？”
然后就在沈禄轻轻的吹吹下，顾昭把蒸发、液化、升华、凝华等等化学知识，全部讲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沈禄把最后一点抹完，然后吹了吹。
轻柔的呼吸，吹在顾昭的后背上，让他打了个激灵，皮肤上忍不住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自己设的套，咬着牙也得享受完。
“抹完了，吹过之后的效果真的很好，你后背都不红了。”沈禄一边收拾药箱，一边惊叹。
这药效果真好。
两人抹完药、教学完，发现面条都有点坨住了。
“要不别吃了，我重新做一份。”顾昭瘸着腿就想把沈禄面前的碗端走。
被沈禄一把摁住，“行了，别折腾了。都快一点了，赶紧吃完睡觉。”
说着也不管顾昭的动作，一手摁住碗，一手拿起筷子就开始吃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面条已经坨住的原因，还是记忆里那碗别人的面条并没有在沈禄记忆里留下多少印象。
反正沈禄是压根没把两碗面的味道想到一起去。
顾昭见他已经吃了起来，也坐了下来，端起另一碗面。
午夜时分，暖色的灯光下，两个少年埋着头，吃着已经有些凉的面条。
低头吃面的沈禄，并不知道旁边的顾昭偶尔会轻轻瞥他一眼，心思翻转。
-
第二天一早，沈禄就带着顾昭早早到了学校。
进校门的时候，又遇到了正在检查的林海保。只是这次他居然没有骂沈禄，不但没骂，还表扬了一番。
“没想到你跟顾昭坐了同桌之后，改变这么大。不光乐于助人了，还能每天准时到学校，以后继续保持，多多像顾昭同学学习。”
说着拍了拍沈禄的肩膀，笑呵呵地背着手走了。
沈禄看着林海保的背影，问顾昭：“海豹今天心情这么好，你说我现在不去广播室做检讨了，会怎么样？”
顾昭一手轻轻环着沈禄的腰，“那我估计他会一个电话打到M国去。”
“啧，算了。”沈禄用力蹬了一下山地车。
两人的身影在学校里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吸引了不少少男少女的注意。
【校霸心甘情愿给学霸当车夫！】
【学霸果然有手段！】
-
广播室内。
广播站的站长也是高三的学生，他调好了设备后，对沈禄说：“你一会儿直接坐在这，对着话筒讲就可以了。我一会儿要回去上早读课，你讲完之后，记得把这个关了。”
虽然沈禄脑子里有相关的记忆，但是真的亲眼见到后，还是有点稀奇的。
他好奇地看了看这些设备，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站长打开了开关，示意沈禄可以开始了，然后出了广播室。
沈禄展开那狂草的检讨书，轻了轻嗓子，开始读了起来。
“禄学业未半而中道弃止，今考不过三十，耽于玩乐，不思进取，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然所学必有考，所考必有序，所序必有末。禄愿为末，救众生于苦难之中，得无上功德。”
读到这，陪着沈禄来广播室的顾昭，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禄转头瞪了顾昭一眼，继续把话说完，“以上就是我今天检讨的所有内容，谢谢大家聆听。”
说完，他转了下椅子，拍拍手中的纸，“你笑什么？”
顾昭挑眉看着他，“所学必有考，所考必有序，所序必有末。禄愿为末，救众生于苦难之中，得无上功德。你不怕把林老师气出好歹来？”
沈禄不甚在意，“本来就是。学了就得考，考了就要排名，排了名就有倒数第一。多少人为了不当倒一，拼命学习，就为了回家不挨揍。现在我自愿当倒一，不就是解救众生了嘛。好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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