萎蔫的花材和这几日的样品花束被一齐丢进了花店外面的垃圾桶里,楚漫拢紧身上的薄外套,阴沉的天色和渐起的狂风预示着今夜会下一场大暴雨。 余光瞥见花店拐角处的一抹灰色衣袂,楚漫抿抿唇,不动声色地转回花店。 在他进入花店后,一直躲在暗处的顾尧才走了出来,站在垃圾桶前,对着那捧残花败叶久久无言。 一番真心、满腔深情被负的滋味他终于尝到了,比他想象中还要苦涩千万倍,可漫漫承受的,远比自己多得多。 他将那捧花取了出来,小心擦掉上面的脏污,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心底的酸涩。 这段时间顾烨从未停止对他和顾氏的打压,连带着其他人的落井下石,顾尧这段日子并不好过。 不过这些身外物他早就不在乎了,要拿就拿去吧,时至今日,他才知道于他而言最珍贵的其实是那段和漫漫相依为命的少年时光。 在顾烨出手前,他将手里顾氏剩余的股份全部抛售变现,用于填补这段时间的项目亏损。 很快,他将身无分文,或许只能送上几支玫瑰。 他神思不属地想着,下意识贴上花店的玻璃门,隐晦地描摹花店里爱人的身形。 当第一滴雨珠落下,噼里啪啦的雨中盛宴拉开帷幕。楚漫知道顾尧没有离开,一直守在门外,也知道这场暴雨多半不会停,可那又如何? 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会被顾尧轻易牵动心神的傻瓜了。 · 顾氏易主比大众想象中发生的还要快,原本负隅顽抗的顾大少不知为何突然放弃了抵抗,几乎是将手里的股份拱手相让,不过众人猜测凭借这些股份,顾尧赚得肯定不少。 现实却是资产告罄的顾尧这些天万分卑微地围着楚漫打转,可不论是他明面上的“偶遇”还是偷摸摸的跟踪,后者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代表着,他在漫漫心里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明天我要去米国出差,漫漫不如跟着一起去散散心吧?”徐知恩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绿藤缠绕的布艺窗台,说。 楚漫将萎蔫的花材挑出来丢到一边,又给其他新鲜花材喷了水:“你去工作,我就不打扰了。” “况且再过几天盛淮要艺考,老师让我陪着他,顺带补补习。” 盛淮?徐知恩想了想,记起来这是楚漫的恩师盛先生的独子,据说风流好玩,在南城一众纨绔子弟里仍是拔得头筹的存在。 他好意提醒楚漫和这人交往需小心些,后者笑笑,说:“徐大哥放心,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 轻飘的话语吹散在风里,徐知恩头一回对顾尧生出些许心疼的情绪——追妻不易,且行且珍惜。 此刻藏在门外的顾尧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心脏所在,真疼啊。 嘱咐完自家弟弟的徐知恩施施然走出花店,和拐角处仰头四十五度角忧伤的顾尧碰个正着,没忍住出声劝道:“刚才的话都听见了?顾尧,既然你们已经分手了,不如放过彼此,我希望漫漫能过上全新的生活。” 顾尧睨他一眼,不为所动,突然道:“如果漫漫知道你暗中怂恿的那些话,他还会心无芥蒂地认你这个好哥哥吗?” 徐知恩眸色微变,顾尧却道:“不过我不会同他说这些,你对他……很好。” 毕竟真正做出错误决定的还是他自己,漫漫好不容易有了亲人和平静的生活,他自然不忍心破坏。 “那真是谢谢顾先生的宽宏大度了。”一道冷凉的声音响起,顾尧身体一僵,眸底划过痛苦之色。 “顾尧,请你离开我的生活。”
第84章 番外五 阴雨绵绵, 潮湿腥咸的气息混着还没完全散去的甲醛味儿,不算好闻,售楼员实在想不明白这位一看就很不凡的男人为什么这么着急入住。 “顾先生,虽然我们在房内布置了不少吸附甲醛的植物, 这些天也加强了通风工作, 不过还是建议您可以晚点入住。”男人买房很爽快, 也没什么出格的要求,售楼员对他的印象不错, 忍不住提醒道。 顾尧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在他离开后强打起精神,将一盆半蔫的月季搬到阳台支架上放好——这里约莫是整个房间通气最好、空气最佳的位置。 这盆月季算不上好看, 零星几个枝头,顾尧会养纯粹因为它曾属于楚漫。 即使它是被楚漫随意挑了送给盛淮, 又被盛淮随意抛在一边的。 轻轻抚过娇嫩的淡粉花瓣,顾尧不无嫉妒地想,他连这样的“敷衍”都无法得到,甚至还要看着漫漫和姓盛的小子越走越近。 这种感觉糟透了。 微凉的风把绵密的雨丝吹进阳台,顾尧垂下眼眸,拨了支烟含在嘴里, 没抽。 不远处是生意愈发红火的花店和花店里对着雨幕作画的漂亮男人。 顾尧需要不断啮咬嘴巴里的烟嘴才能止住想要将男人揽入怀中的冲动和欲望——他不想看到他出现。 云收雨歇, 顾尧怔怔看了片刻, 眼见楚漫换上外套,背起画具出了门,他连忙拽掉嘴巴里的香烟,跑到客厅穿上鞋,带着两把雨伞跟出去。 . 楚漫发现自己最近挺幸运,每次碰上麻烦事都有好心人相助, 比如现在。
“哥哥,你要去前面的画馆吗?我送你去吧,我家就在旁边。”仰起脸的小少年两颊上带着些婴儿肥,衬着胸前的红领巾和认真友好的神情,特别可爱。 楚漫看了看他手里的小伞,刚想谢绝小朋友的好意,一把收好的折叠伞从书包里被掏了出来。 伞面上分布着头戴竹蜻蜓的哆啦A梦小图案,生动可爱。 一大一小两个一齐走了段路,楚漫把小朋友送回家,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递过去,笑着说:“谢谢你的伞,非常好用。” 小男孩脸一红,没能抵住糖果的诱惑和大哥哥温柔的微笑,抿抿唇说:“哥哥,我用这把伞来换这些糖可以吗?” “不用的,这些糖本就是送给你的呀。”楚漫失笑。 小男孩咬住下唇瓣,突然将伞推给他,飞快转过身,哒哒哒地跑开了。 楚漫握着伞把手,有些哭笑不得。 真是热心肠的好孩子。 因为这个小插曲,楚漫赶到约定的画馆时已经有些迟到了。他正准备走去预订的画室,便瞧见一众和盛淮勾肩搭背走出来的男男女女。 对方看见他,话头稍止,隐晦地互视一眼后,盛淮笑容灿烂地来到他面前,热情邀请:“楚老师,我们临时改了主意,打算先去酒吧喝一杯,一起吧。” 楚漫不动声色地避开盛淮的触碰,淡淡道:“不了,如果今天不画画的我就先回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盛淮身边扎着短揪揪的眼睛斯文男使了个眼色,盛淮接着道:“别啊老师,刚考完试,咱不急着练习哎,我爸说了得劳逸结合,况且我这些朋友特想认识认识你。” 恩师都被搬了出来,楚漫自然不好拒绝,更不要说这些人压根不会放他离开。 楚漫眸色微沉,跟着他们走出画馆。 在他们离开后,一道深灰人影紧跟而上。 . 楚漫掬起一捧凉水浇在脸上,任由冰凉的水珠滑下,带走每一寸毛孔的热量,获得少许清醒。 太热闹了,他不习惯。 视线垂落,聚焦在洗手台镜面的右下角,竟看见几个水写就的字——不要喝酒。 楚漫歪着脑袋想,这是给他的提醒吗?还是写这几个字的人对自己的提醒? “楚老师还没好吗?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他?”嘻笑的语声从门外传来,掺杂几丝不难琢磨出来的恶意。 楚漫眸色一冷,推开厕所门,和嘻嘻哈哈的盛淮与短揪男面面相觑。 后者在他冰冷的眸色里头皮一凉,盛淮很快反应过来,说:“走吧楚老师,我们给你准备了好东西。” 短揪男回过神,附和道:“对,你肯定会喜欢的。” 再迟钝也能琢磨出不对劲来,何况楚漫本就对他们存有戒备,当下道:“不用准备,我现在最喜欢的是赶紧回去。”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说:“恕不奉陪。” 他故意在人来人往的厕所边跟两人摊牌,盛淮嘴角笑意一僵,旋即放松道:“行啊,我送老师回去呗。” 他打住想要说些什么的短揪男,笑吟吟做出邀请的动作:“走吧楚老师,总不至于连这个要求都不答应学生吧?” 两人前后脚走出酒吧,盛淮的豪车停在外面,楚漫率先走过去,两手插兜,不言不语地凝视他。 被反客为主后盛淮也不恼,一只手从口袋里提溜出一串钥匙,另一只手撑住楚漫头边的车窗玻璃,将他困在自己的怀里——见到楚老师的第一面,他就想这么坐了。 漂亮、清冷、才华横溢,是他喜欢且想要采撷的那朵花。 “楚老师,你这副模样,我可太喜欢了。”他低下头,鼻尖轻轻嗅闻男人的清淡发香,眼底划过浓重欲色,“聪明如你,我们准备的那些吃食都没有用吧?” “没用也不要紧,那些香薰足够了。”盛淮深吸一口气,音色喑哑,“那么你的选择是我,还是需要我喊一下酒吧里的朋友们?” 他们出来聚的目标只有一个。 楚漫盯视他片刻,突然绽出一抹笑:“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你觉得,被制住的一定会是我?” 在他说话间,一柄锋利的水果刀抵至胸前,盛淮讶然地挑挑眉,听见楚漫含笑的声音:“幸然不仅香薰不错,水果刀也很锋利。” 盛淮低低地笑了,他们家楚老师真是一时一刻都没忘记防备自己,不过…… “亲爱的楚老师,在了解您的那些过往后,我对您更感兴趣了。放心,我绝对比那位人渣顾先生更爱护珍惜您。” 伴随着这句喃喃絮语,楚漫颈间一疼,针扎似的细密痛感,还有液体注入时带来的冰凉。 眼前陷入黑暗。 . “艹,这他妈哪来的疯狗,太他妈难缠了吧,简直不要命!” “淮哥,咱撤吧,不就一个男人吗?你喜欢哥几个给你找更好的!靠,这疯狗怎么盯着我打?!老子说啥了???” 呼哧呼哧……粗重的喘息在耳边起伏。 滴答滴答……腥稠的液滴濡湿发际。 扑通扑通……剧烈的心跳隔着两具单薄的身躯互相碰撞。 楚漫被这叠起的声音惊醒,从一片燥热焦灼里——他感觉四肢百骸犹如被烈火与欲|火灼烧,下意识去蹭抱着他的清凉躯体。 抱着他的人身体一僵,或许是微微弯下了腰,额头与他相触,凉飕飕的,很舒服,如果忽略他额角粘腻触感的话。 楚漫喉中溢出一点破碎的呻|吟,费力睁开眼,想要看看抱着他的是谁,为什么有种隐约的熟悉感。 模糊视野中,只有一顶哆啦A梦同款竹蜻蜓帽格外显眼,让他不由想到那把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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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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