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莓是寿星,为着雯儿的事情,十分大方地分给了江砚白一块。 江砚白端着蛋糕,盯着上面红艳艳地半颗草莓,意味深长地看了沈鱼一眼。 他挖了一勺送入口中,果香不同于从前所见过的任何一种,酸甜可口。 草莓蛋糕分到最后,还剩了一块。沈鱼知道照阿莓的食量是不可能有剩的,这最后一块是留给雯儿的。 沈鱼踟蹰着到江砚白身边,她并不清楚雯儿这样的情况是否可以探监。 还未等她走到他身边,江砚白便站起来朝外走去。 沈鱼忙问,“江少卿去哪?” 江砚白含笑道,“大理寺女牢。” 沈鱼欲言又止,还未开口,他转头又问,眉眼温柔,“还不跟上?” 沈鱼笑起来。 大理寺女牢内,沈鱼给雯儿送去了一块草莓蛋糕,和一些换洗衣服。 沈鱼抚上她的鬓发,笑着道,“别怕,掌柜会救你出来的。” 雯儿只当她是在安慰自己,潸然泪下,重重地点头,“嗯。” 沈鱼递上蛋糕,“阿莓生辰,记着你呢。” 雯儿只一味的哭,有些哽咽,几乎都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她何其有幸,能遇上沈鱼,能遇上沈记这帮人。 探监的时间有限,沈鱼并没有呆太久。 雯儿在大牢里吃完了那块雪白绵软的草莓蛋糕,此后终其一生,她都再未尝到那么好吃的东西了。 ———— 一如沈鱼的猜测,温美娘被窦家人接走了,而且与窦老夫人同住一院,真有些防备宁氏的意思。 宁氏的老妈子便不爽了,“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怕您害了温氏肚子里那块肉吗?” 宁氏逗弄着成哥儿,无所谓道,“不来招惹我,我反倒清闲了,陪着成哥儿不好吗?” 老妈子忧心道,“若那温氏生下个哥儿,那咱们成哥儿岂不是多了一个对手?” 宁氏嗤笑一声,“对手?窦家的东西,成哥儿还真不稀罕。”而且,温美娘肚子里的,是不是窦庚的种都不一定。 成哥儿年纪小,吵闹一番眼睛便有些睁不开。宁氏让乳母抱着下去让他睡了。 有婢女来传话,“大奶奶,昨日陪着少卿大人的女役娘子来了。” 宁氏疑惑,“江少卿没来吗?”若是关于案情,没道理江砚白不来,只让个女役来。 婢女回道,“未曾看见江少卿。” “去请女役娘子进来吧。”宁氏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沈鱼又换上了那套女役衣服,短打窄袖,头发都束气,远远看去,像个清秀小郎君。 沈鱼笑着进来,不直接入主题,反而和宁氏讨论起了成哥儿。 “春日里小儿多发高热,您可得注意着些。” “成哥儿什么时候生辰啊?” 宁氏敷衍地回答着,不明白沈鱼此举意欲何为,她才不信沈鱼真的是单纯来和她讨论成哥儿的。 宁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似要让人送客了。 沈鱼微微一笑,是时候了! “我今日来时,路遇一书画摊,那画师华记不俗,一幅百子图画得栩栩如生。”沈鱼边说边从袖口抽出被折叠的画,“我一时欣喜便买了下来。听闻大奶奶善丹青,不知可否品鉴一番?” 宁氏掀起眼皮,本想拒绝,却在视线定格在百子图时,瞳孔猛然一缩,抖了下手打翻了茶杯。 “哐当”一声,茶杯碎裂的声音突兀地在屋中响起。 宁氏的大惊失色令沈鱼很满意,这便是她和江砚白想要的效果。 先使其放松警惕,在不经意间给她一个刺激,那时候她的反应,一定是最真实的。 关于宁氏的事情,外人不知道详情,但宁府总有知道的人,不巧的是,宁府的仆人,基本都是进五年新添的。 而五年前,正是宁氏出嫁时,也就是说,在宁氏出嫁后,宁府的老仆人全部被遣散出门了。 老仆人众多,本找几个问话不算什么难事。但怪就怪在,那么多老仆人当年全部回了老家,或是出走远方,几乎没有一个在盛京的。 几经辗转才找到一个世代都在盛京居住的老妇人,老妇人刚从宁府出来那几年也是不在盛京的,最近才回来不久。 两个时辰前,江砚白与沈鱼找上门时,老妇人战战兢兢。 江砚白那不似寻常人的气度,让老妇人一句话都不敢说。 “婆婆,只是询问几句,无妨的。”江砚白已经放缓了语气,但老妇人抄着手低头不愿回答。 老妇人道,“老爷说的对,我就不该回来。”宁老爷当时遣散他们时,让他们走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回盛京。 但她的儿子孙儿都在盛京,在外面待了几年虽衣食无忧却也还是想儿孙绕膝,想着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应该不会有人追究,抱着侥幸心理便回来了。 面对这脆弱的老妇人,江砚白的态度也不能太强硬,他给沈鱼使了个眼色。 老人的小孙儿正在院子里玩,沈鱼身上带了不少饴糖,她蹲下身子与小孩平视,“想吃糖吗?” 小孩儿笑起来,露出掉了门牙的嘴来,“想。” 沈鱼笑着给了他一颗糖,小孩儿欢喜地接了,沈鱼又道,“那咱们就是朋友了,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得送我一颗糖?” 小孩儿自觉她说得很有道理,掏了掏口袋,没有东西。 “买糖要银钱的。” 小孩儿转了转眼珠,似是想起什么,笑了,“我阿奶有钱。” 小孩儿牵着沈鱼的手,走到了老妇人面前,“阿奶,我想要银钱买糖,姐姐刚刚请我吃了,我要回请的。” 老妇人对着孙儿十分大方,给了十个铜板,“拿去吧。” 看着孙儿的笑颜,老妇人欣慰地笑了。 江砚白趁机道,“您如今儿孙绕膝,却时刻担忧着这个秘密是否会毁了这个家,不觉得太辛苦了吗?” “本官可以保证,您说出这个秘密后,婆婆您一家人都会安全无虞。” 老妇人担惊受怕了多年,不敢回乡,就是怕给家人带来祸患。江砚白如此信誓旦旦,让她有些动摇了。 老妇人又问了一遍,“您真的能保证?” 江砚白正色道,“可立誓为证。” 江砚白的郑重其事,终让老妇人松口。沈鱼带着孩子去买糖的功夫,江砚白清楚了始末。 沈鱼回来,见他神情轻松,“成了?” 江砚白淡笑,“嗯。” 其实这个秘密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而是高门内宅的一件阴私。 故事很俗套,不过是一个大小姐爱上了一个贫穷的画师,遭家人所阻拦。大小姐还企图与画师私奔,还是被抓了回来,被父母逼嫁给了别人。 这件事宁老爷发现的早,在还未酿成大祸之时便及时制住了那个画师,以画师的性命相要挟,让宁氏乖乖上了花轿。 沈鱼轻叹一声,“身不由己啊。” 两人随后去了画师的住处,沈鱼发现,这个画师,是个双眼皮。
第94章 断子绝孙 “哎呀,我还真忘了!”…… 茶杯打碎的瓷片被下人打扫干净, 宁氏干笑,“这百子图,确实不错。” 沈鱼笑起来, “我也觉得。既然大奶奶也喜欢,不如赠与你。画图的画师与我说, 这画名为百子图,实际上画中只有九十九个童子,大奶奶不介意吧?” 沈鱼轻描淡写的话语,在宁氏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她支走了下人。 屋内之余她们二人, 宁氏闭了闭眼,“女役娘子有话便直说吧。”见到那副百子图时,她还心存侥幸。 但沈鱼一说出那画中玄机时,她知道,瞒不住了。
秦乐最擅画百子图,从前画的百子图都是满满有一百个孩子的, 自从成哥儿出生, 他便只画九十九个了,其中一个原因是成哥儿的生辰是九月初九。 沈鱼喜欢和聪明人讲话,那些拖来拖去做无谓挣扎有什么意思呢, “我只问您一句, 成哥儿是不是窦郎君的孩子?” 宁氏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这个结果,沈鱼并不意外, 在看见秦乐是双眼皮时,她便确信了成哥儿应该不是窦庚的孩子。 “女役娘子定然觉得我十分放荡吧。” “家中有丈夫,却还要出去拈花惹草, 还生下了孩子。”宁氏苦笑着说。 沈鱼静静地看着她,“您与窦庚本就是错误。”时代造就的错误,宁氏没法反抗,宁老爷拆散了一对鸳鸯,导致如今的不伦不类,窦庚又是这么个德行,若易地而处,她不能保证会比宁氏做得更好。 宁氏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水,“我一开始就不愿嫁过来,但是我爹逼我,还拿乐郎的性命来要挟我。不得已才上了花轿,婚后窦庚从来都不安分,左一个右一个的纳妾,我也无所谓。” “能留在别的女人那里最好,最好一天也别来烦我,就当守活寡了。” 沈鱼皱眉,“大奶奶没有想过和离吗?”虽然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沈鱼还是想问问。 宁氏嘲讽一笑,“和离,我爹若是同意我和离,当初便不会把我嫁过来了,毕竟他还要靠着窦庚升官发财呢!若非窦庚当初执意求娶,我爹也不会如此狠辣,活该他断子绝孙,落得如此下场!” “断子绝孙?”沈鱼敏锐的发现了她话中的关键。 “窦庚他不能生育。”宁氏笑起来,成哥儿的身世都已经暴露,这事也没什么好瞒的。 沈鱼诧异,“但他的姬妾中确有怀孕的呀,而且温娘子不是……” “三年前的窦庚的确还有生育能力,现在却是没有了,至于温美娘的孩子……”宁氏笑了下,“谁知道是谁的?” 沈鱼猛地抬头,“你给窦庚下了药?” 宁氏笑道,“不是我。我只是无意中发现的。” 那年随窦庚出游,路遇一走方游医,游医道窦庚于子嗣不丰,但窦庚当时有两名姬妾都怀有身孕,便将这走方游医赶走了,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此后那两名姬妾先后流产,事情虽蹊跷但表面都是意外。 “两年前我在盛京又遇到了那位游医,经人介绍才知那位游医曾在宫中做过太医,因受不住太医院的条条框框,辞官远游在外。” 而且那两位姬妾流产后,窦庚的女人中就再没有怀孕的,种种迹象,让宁氏开始思索起当初这位太医被忽视话语的真实信了。 沈鱼挑眉,“所以你便顺水推舟,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宁氏冷笑,“这府里,恨他的不止我一个。” 沈鱼了然,窦庚的女人有很多是自愿的,也有许多是不情不愿的,譬如宁氏,譬如贾姨娘…… “窦郎君会不会发现了你与秦乐的私情?”这算是宁氏的作案动机。 “不会。”宁氏肯定道,“他玩儿女人都来不及,从来不关注我的动向。成哥儿他也是当亲生孩子来疼爱的。” 沈鱼只是提出一种假设,仔细想想便知这种可能性不大,照窦庚的个性是不会允许有人给他戴绿帽子的,若真发现了宁氏与秦乐有私情,定是当即就要发作起来,宁氏也不会有机会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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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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