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鱼缓缓道,“您定然觉得我不识好歹。江少卿家世人品相貌样样出众,我一个开食肆的孤女竟然还不愿意。” “不,掌柜,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鱼摆手,“这没什么,毕竟我与他确实不甚相配,且我的地位远不如他。您总说,女人这辈子嫁人生子是件顶重要的事情,若嫁错了人,就是毁了一辈子。” “我不这么觉得,嫁人生子不过是这几十年的生命中一件事而已,与读书上学堂一样,都只是一个选择。人不一定非要结婚生子不是吗?譬如柳姐姐,她遇见了曹郎君所以嫁了,但若没遇见,日子还不是照常的过。还有珍宝阁的东家曹娘子,在晟郡王未提亲前,她不也过得潇洒自在。” “掌柜,您的意思是您不想嫁人?” 沈鱼这一番话,邓氏只听懂了一半,她根深蒂固的思想不是沈鱼几句话就能转变的。 沈鱼也不想过多的解释了,只说,“至少现在不想。” 邓氏是有些不解,但这件事发生在沈鱼身上她又觉得理所当然,她是无条件站在沈鱼这边的,“不嫁就不嫁。就是可怜了江少卿。” 沈鱼笑起来,“这才一会儿功夫,您就变了说法呀!” 阿莓进来只听见两人都在笑,“说什么好玩的呢?” 外院忽然传来一阵响动,沈鱼探头,“怎么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常二能下床了。王师傅扶着他在院里走走。” 自从告诉常二这小子雯儿罪不至死后,他这伤就好得快了起来。 今日天气不错,整日闷在屋子里也不好,便在院子里摆了个藤椅晒太阳。 因着他这伤,所以只能趴着。 崔四嘴损,“你这模样像只大蛤/蟆。” 常二抬手要打他,崔四灵活地往边上一跳,常二的伤还没好利索,拿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看见沈鱼几人出来,他委屈巴巴地膏状,“掌柜,崔四欺负我。” 崔四叫嚷起来,“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告状呢!” 常二冲他做了个鬼脸,“就要告状!” 沈鱼抿唇一笑,这两人真是越来越幼稚了!连虎子与小石头都不如。 有这两人打岔,沈记连日来阴沉的气氛一扫而空。 常二问沈鱼,“掌柜,案子什么时候能破?” 一轮金日挂在天边,斜射下许多道光柱,照在眼睛上有些刺眼,沈鱼伸手挡了挡,“快了。” 与此同时的大理寺,江砚白接到一桩报案。 “苏贤与他那小妾还有刚满百天的孩子,全部中毒而死。”而报案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苏姨娘。 她是来报案的,也是来自首的。 苏姨娘爽快地承认,窦庚与苏家三口都是她所杀。
第100章 善恶终有报 江砚白朝她笑,“安心了?…… 苏姨娘的自首, 让所有不明真相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小杨小谢都极其不解,江砚白升堂审安,两人在下面偷偷咬耳朵, “窦家三个姨娘里,我觉得他嫌疑最小, 没想到啊……” 小谢道,“这么多年案子办下来,还没懂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吗?” 小杨摸着下巴应和了句,“海水不可斗量。” 小谢白了他一眼,两人继续看堂上的对话。 江砚白惊堂木一拍, “为何杀人?” 苏姨娘仰起头,“报仇!” “报谁的仇?” “我阿娘的仇,一个月前,我父亲与他的小妾合谋杀了我阿娘。”苏姨娘提起她的母亲便有些哽咽。 “一月前?你阿娘不是早在两年前就去世了吗?” 苏姨娘留下两行泪,“没有,阿娘没有死。” 苏母当年外出游玩, 半路遭山匪截杀, 始终一天一夜后被寻回,虽保住了性命,但是坏了名声。 苏父为了自己的颜面, 便对外宣称苏母被惊吓诱发了心疾去世, 实则偷偷将苏母送到了城外的庵堂。 当年苏姨娘得知要嫁给窦庚时也是万般不情愿,她虽算不上色艺双绝的女子,骨气还是有的, 不愿与别人做妾。 她家里庶女有一堆,可窦庚偏偏看上了她这个唯一的嫡女,苏母不忍心让女儿跳入火坑, 收拾了细软让苏姨娘逃走,她有个庶妹想攀高枝许久,也答应替嫁。 原本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可苏姨娘坐着马车还未逃到城外,便有苏父的人追来。苏姨娘被绑了回来,苏父拿苏母的命来威胁苏姨娘,她没有办法只能从命。 婚后也是百般讨好窦庚,她若不这么做,窦庚便不可能给苏父好处,而她的母亲就会受到虐待。 苏父是通过苏母来控制苏姨娘的,所以苏母不能真死。 苏父严禁苏母与苏姨娘相见,两人间只是书信往来,为了保护母亲,苏姨娘一直在忍耐。 “一个月前,我发现送来的信有些不对。”苏姨娘泪水涟涟,“字迹可以模仿,但有些习惯模仿不了。” 苏母喜欢用含有香味的墨来写字,这是从她还是闺阁儿女的时候就有的习惯,从前给苏姨娘送的信无一例外都有这个特征。 没有香味的信引起了苏姨娘的怀疑,她自己不能出门,便让心腹丫鬟偷偷去调查情况。 丫鬟调查的结果是,前天夜里,有位老尼暴毙,尸体被丢到了乱葬岗。这显然不符合常理,既然是老尼,想必德高望重怎么会直接丢在了乱葬岗。 苏姨娘直觉那就是自己的母亲,她亲自去了乱葬岗寻人。 苏姨娘声音凄厉,“我一眼就人出了阿娘,她死了,她死了!” 但苏母的死状却很蹊跷,整张脸都发乌,显然是中了毒。 “阿娘已经与世无争,他们为何还要害人,为何啊!”苏姨娘不理解,她原本以为只是父亲的小妾害人,想要找那小妾报仇。 不料在在那小妾房门外,听到令人心碎的真相,苏父早就不信苏母清白还在,即使表面上她已经死了,但每每想起苏母还在这世上便觉得耻辱。 小妾给他想了个办法,找人模仿苏母的字迹与习惯便可,至于苏母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 苏姨娘得知真相怒上心头,当即就想找两人拼命,想要报官。但转念一想,苏母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官府定会觉得她无理取闹。 于是,她便决定自己报仇,正好那小妾生的儿子快要满百日了,她想,若在百日宴上让他们替母亲偿命,一定很畅快。 “那窦庚呢?” 苏姨娘冷笑一声,“他是我痛苦的开端,不该死吗?”若非窦庚好色,苏姨娘也不会招致这无妄之灾。 她知道,如果苏父和那小妾在百日宴上死了,当日所有参加宴会的人都会有嫌疑,再要杀窦庚,就不容易了。所以窦庚必须要死在苏家人前面。 窦庚得罪人不少,只要让他死在外面,一时半会儿便不会有人怀疑到她。 此后事态的发展一如她所料,雯儿下毒恰好有帮助她混淆了视听,使得她能隐藏更久。 江砚白听罢唏嘘不已,“稚子无辜。”那位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实在是被其父母所累。 苏姨娘瞪着眼,“我阿娘就不无辜吗?”仇恨的怒火已经让她失去了理智,她为母报仇无可厚非,枉顾人命也是事实。 江砚白正要依律判决之时,苏姨娘突然道,“大人,我还有事情要交代。” “你说。”她已经交代得很清楚,江砚白还以为她想补充一些细节。 苏姨娘认真道,“我生怕窦庚不死,还指使了沈记的那位小娘子向他下毒,那砒/霜是我给她的。” 江砚白看着她,有些不可置信,“你确定?” 苏姨娘笑道,“当然。” 她说的这理由虽牵强,却也是说得通的。江砚白知道她在撒谎,苏姨娘也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她是想救雯儿,救一个命运与她同样悲苦的女子。 江砚白成全了苏姨娘最后的善意,他浅笑,提笔在供词上签了字,这恐怕是他第一次明知道凶手在撒谎,却不愿意戳穿。 苏姨娘将罪责一肩抗下,不仅让雯儿免于死罪,也还了沈记清白。 沈鱼听闻结果后,红了眼睛,“她本可以幸福的。”如果没有摊上这么一个糟心的爹和窦庚。 江砚白安慰她道,“人生在世,总有无奈,世事无常,珍惜眼前便好。” 这话意有所指,沈鱼低垂着头,“什么时候可以接雯儿出来?” 江砚白却道,“不急,小鱼儿想不想一劳永逸?” 沈鱼眨了眨眼,“你是指雯儿的爹娘?” 江砚白颔首。 此次雯儿招致的祸端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她那对无良父母,还有趴在她身上吸血的哥哥。 雯儿出事后他们一次也没出现,就当没这个女儿似的。这次雯儿若是安全出狱,她父母那般厚脸皮,一定会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沈鱼计上心头,“她父母定然还不知雯儿可以出狱之事,不若咱们打个信息差,吓一吓他们?” 江砚白笑起来,“小鱼儿与我果真是心有灵犀。” 沈鱼已经习惯了他口头上占便宜,对此只翻了个白眼。 雯儿姓张,住在郊外的张家村。江砚白与沈鱼一路打听着来到了雯儿家。 来开门的是雯儿的哥哥张小雷,沈鱼看见时差点眼前一暗,好家伙,这人一个都有她两个重了,就这样手里还拿着个油饼吃着。 张小雷看见沈鱼,眼神更加粘腻,江砚白上前挡住了他的视线,亮出了腰间令牌,“大理寺的,来找你们家了解些情况。” 江砚白的令牌一亮,张小雷立马就怂了,眼神也收敛了些,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官爷,您请进,您请……” 院里有辆崭新的牛车,房子也像新翻修过的,沈鱼嗤之以鼻,窦庚真是给了不少钱。 张父张母看着与寻常的庄稼夫妇无异,见有官老爷来,诚惶诚恐地请他们进门。 江砚白气质本就清冷,绷着脸时看不出喜怒,还真有点生人勿进的架势,他故意压低了嗓音,“张全贵,你可知你的女儿犯了死罪?” 张全贵抖了下身子,“知,知道。” 张母泼辣,开始破口大骂,“官爷,我们没这样的女儿,这种害人的东西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都觉得臊。”
沈鱼有些被张母的无耻气到,拿着卖女儿换来的钱过上了好日子,还要这样骂她,沈鱼没好气道,“那你们的意思,是和这个女儿断绝了关系?” “是!是!”两人答应得没有一丝犹豫。 江砚白垂眸,“断绝父女关系,可不是像你们这样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行,还得有官府加盖印的断绝书。” 张父张母对视一眼,两人都是没读过书的人,不知道这个规矩。还是张小雷脑子转地快一些,“我们马上就去请人写。” 江砚白给了沈鱼一个眼神,“不必了。本官早有预料,这里有现成的,你们按个手印便是了。” 沈鱼拿出一张断绝书,上前一步,印泥盒子也准备妥当,张父张母喜不自胜,爽快地按了手印,“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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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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