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坐在这儿承受穆泽身上的冷气,骆青岑更愿意出去跟骆淑雅斗智斗勇,自是不愿再留下来。可穆漓虽然带她还算亲切,她也不敢忘记穆漓的身份,更不敢违抗穆漓的话,只好呆呆地站在那里。 “骆四小姐。”穆泽突然开口,视线却依旧在手中的杯子上,“你真的打算就这样出去?” 他似乎只是随口一问,骆青岑却仿佛听出了其中深意,蓦然抬头看着穆泽,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相信骆四小姐听懂了我的意思,所以要不要出去,你可以自己决定。” 骆青岑眼观鼻鼻观心站了一会儿,从上船开始积累起的疑惑终于在此时彻底发酵,抬起头来不卑不亢地看着他:“世子,敢问郡主突然叫住我们的船,还好心让二姐姐和管公子上来换衣服,可是因为我?而且你们先前所说的赌约也是跟我有关系的,可我却与世子和郡主素未蒙面,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不管是穆漓的试探,还是这两位贵人之间的交谈,都不像是突然兴起,骆青岑一早便有所觉,只是不想锋芒太露,才一直故作未觉。只是方才穆泽的话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了她,他什么都知道,且不准备插手,那她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况且她虽然怕死,却更不想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别人算计! “不错。”穆泽颔首,放下手中的茶杯,认真地看着骆青岑,“至于其中缘由,骆四小姐聪慧伶俐,不妨一猜。” 见他果真没有生气,骆青岑微微放下心来,学着他的样子直起腰板,气定神闲地问:“敢问二公子可是已经回来,还跟世子见过面了?” 除了穆沧,她实在是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能引起这两位注意的地方了,毕竟美貌这种东西,她虽然有,这世间却也不独独她一人有。 “这是其一。”穆泽稍稍提高音量喊了一声,“穆白。” 随着一阵风动,穆白捧着一张红木托盘,凭空出现在了骆青岑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从头到尾,骆青岑都没有听到过开门关门的声音。而且她很确定,在穆白出现之前,这个房间里并没有存在过第四个人。 “骆小姐。”穆白恭恭敬敬地对她行了一礼,同时将托盘捧到她面前,“这是公子的谢礼。” 骆青岑打眼一看,只见托盘中放着一块玉牌,还有一根巴掌大的青玉箫,一看就知道是庆王世子的手笔。既如此,那玉牌是谁准备的,也就无需赘言了。 果然,穆白所谓的公子,就只是指的面前这人吧。 想也知道这一定是类似于信物的东西,骆青岑心痒痒的,很想就这么接受了,可仔细思索之后,却还是满心不舍地摇了摇头。 “我也没有做什么,不管是杀敌还是退敌,都是二公子自己的努力,我可不敢居功。”她这话说得可是再真诚也不过了,庆王府的感谢,还是为了救命之恩的重礼,哪里是她这样的人说领就能领的。 “真的不要?”穆泽站起身,朝骆青岑走近两步,“或者我应该先告诉你,这两样东西代表着什么。” 穆泽说完,朝穆白看了一眼。 “回四小姐,这玉牌,是……是二公子的身份信物,玉笛则是公子的身份信物,各代表一个承诺,凡有所请,纵不可为而为之。” 纵不可为而为之……骆青岑瞳孔猛地一缩,几乎不能承受这短短一句话中所代表的含义,所以想当然的,她也没有注意到穆白话中那诡异的停顿。 “世子轻易许下这样的承诺,是不是太过草率了?”骆青岑奇怪地看着穆泽,她并不觉得自己为穆沧所做的,值得这样堪称恐怖的回报。 穆泽看着她脸上的震惊却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只是很快就恢复如常,并没有让人看见。 “当然,所以你只能选一样。” “只是一样也很贵重了啊……”骆青岑苦着脸,看起来不但不像是收礼的,反而像是要往外面掏东西一般苦大仇深,“世子,你该不会是打算先礼后兵,等我收了东西正高兴得找不到北的时候,再叫人将我拖到角落里灭口吧?” 这种折磨人的手法,在那些她小时候看的话本子里可都是王公贵族们的拿手好戏。 穆白一直在旁边候着,礼仪周到,不处不再彰显庆王府的风仪,闻言却也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神来,在穆泽警告地看过来后又立马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 “若要杀你,何须捧杀。”穆泽说这话时,骆青岑明显感觉到他身周的气场又冷凝了许多。 不过这话虽是说得不够客气,用来打消骆青岑心中的顾虑却是刚好。
第三十三章 玉箫吊坠 想想也是,穆泽是什么人,她又算是什么人,穆泽真要取她性命又何须这般麻烦地算计她,她有那么大的脸面吗? “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朝穆泽福了福,骆青岑几乎没有思索,便将那缩小版的玉箫拿在了手中。 她垂涎穆泽的青玉箫已久,不能真的拿到手中好好把玩一翻,如今有这明显出自同一块青玉的小玩意,也算聊表慰藉吧。 更何况她从来都是务实派的,虽然穆沧看起来似乎比面前这庆王世子要好相处多了,但两人谁的权势更大、谁说话更有用却也是一目了然,只要不傻,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不过此时心中负累已消,骆青岑却又有些遗憾起来:要是这两样都能拿到手,那该有多好啊。 只看她直勾勾盯着玉牌的神情就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穆泽眼眸微闪,却只当做什么都没看到,挥挥手让穆白退下了。
骆青岑的视线则一直到彻底看不到穆白了,才依依不舍地收了回来。 “想要?”穆泽嘴角勾了勾,说话的语气像极了是在逗弄家养的小狗小猫。 “不,不想。”骆青岑回过神来,违心地说。 穆泽却不愿就这么放过她,手指在太阳穴外的面具上敲了敲,似乎刚刚才想起来一般轻声感叹:“也是,刚刚骆小姐还一样都不想要,果真是施恩不望报,风光霁月的奇女子了。我这般强行报答,倒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骆青岑嘴角抽了抽,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些原本寓意美好的词语,被这样没有感情地说出来,也是能让人心底发寒的。 但若是穆漓此时还在,便知兄长只是心情大好,与她说笑罢了。 “世子说笑了,俗话说长者赐不敢辞,世子虽不比我大多少,但位尊者为长,世子给的东西,我自然不敢不要。” “果真口齿伶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关系,穆泽的表情似乎比先前多了一些,却也都只是极微小的变化,不仔细看是不可能看出来的。 骆青岑此时也不敢妄断他这话是褒是贬,只能干巴巴地赔笑,紧紧攥着手中的玉箫,生怕穆泽会一句话给收回去。 这样重要的承诺,没拿到手便也罢了,拿到手了却又失去,岂不是要叫她心疼死? 穆漓开门进来看到两人状若对峙的画面还有些愕然,不过很快她就注意到了骆青岑手中的青玉箫,嘴角扯了扯,不可置信地看向穆泽。 据她所知,从父王偶然得到那一块青玉,并将其打造成一柄玉箫赠与兄长后,兄长又讨来了青玉剩下的玉料,比照着青玉箫的样子亲手打磨了许久,才做出这样玉箫样式的吊坠一共三枚,平日里他们连见都不一定能见到,更遑论是作为信物赠与他人,居然还是一个女人! 不过她也不是不知道轻重的,虽然很想知道个中缘由,却也没有当着骆青岑的面问出来,只揣着满心的不爽,装作毫无所觉的样子又喝了穆泽一杯茶。 想她这个妹妹做得也是真的心酸,连要一坛酒都要不到…… 并没有察觉穆漓跟穆泽之间的暗潮涌动,骆青岑抿了抿唇,问:“郡主,我姐姐他们……可还在外面?” 正如之前穆泽说的,现在确实不是出去见骆淑雅他们的好时候,骆青岑便也没再提要出去的话。 穆漓点了点头,因为玉箫吊坠的缘故,不光看骆青岑的眼神复杂了许久,连态度上也多了些别扭,不再像之前那样亲切平和了。 “他们问起你在何处,我说有点事情需要你办,他们并不知道兄长也在。” 言下之意,便是在提醒骆青岑不要说漏嘴了。 “我省得。”骆青岑又不傻,要是被骆淑雅他们知道她跟穆泽共处一室将近一个时辰,还不恨得牙痒痒的,直接剥了她的皮啊。 穆漓进屋之前便吩咐穆青他们往岸边行船,不出一炷香的时间船就靠了岸,骆青岑跟着穆漓出去的时候,骆燕靖他们已经在岸上等着了。 当着穆漓的面,骆淑雅并不敢表现出什么不满,还笑着伸出手,做出要搀扶骆青岑的姿势。就连一直对骆青岑不屑一顾的管少宁,此时再看她时眼中都多了些让她头皮发麻的色彩。 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骆青岑一直还是那副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样子,朝穆漓行礼告别。 穆漓淡淡点头,回到船舱,穆白也控制着船慢慢驶离岸边。 目送着穆漓的船走远,确定他们听不到这边的声音了,骆淑雅就迫不及待地朝骆青岑他们发难。 “你说,你跟郡主在里面都做了些什么?郡主可有对你另眼相看?”这还什么都不知道呢,骆淑雅就已经红了眼睛。 骆青岑摇头苦笑:“我乃卑贱之人,郡主找我也不过是因为船上没有女眷,有事要我去做。只是一点小事,我都还没有做好,差点被一顿狠斥。” “真的?”骆淑雅犹自不信,管少宁和骆治平也一瞬不瞬地审视着她。 “当然,她还说我果然比不上嫡姐,而世家之所以要分嫡庶,便是为了防止鱼目混珠之事,然后又让我把之前做的事重新做了一遍,才将我放出来的。” 真心怕了管少宁的目光,骆青岑连忙借故又强调一遍自己跟骆淑雅的嫡庶之分,声音低沉,头也垂得更低了,“你们看郡主的样子,像是很赏识我吗?” 众人仔细回忆,穆漓全程都冷着脸,几乎都没有用正眼看过骆青岑,确实不像是对她另眼相看的样子,便也都放了心。 只有骆燕靖,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眼中却有疑惑闪过。 想做的事都做完了,穆泽吩咐穆白回别院,穆漓却是偏偏要跟他对着干,说他本是来陪她采莲藕的,哪能就这样空手回去,遂逼着穆白继续往湖中莲花深处行进。 穆泽无奈,只能赞同,将穆青穆白都派去帮她采莲,这才让她不平衡的心微微好受了一些。
第三十四章 暂时安宁 不过湖中心离岸边左不过几百米的距离而已,穆漓他们就算是在采莲,也还注视着这边的动静,自小习得唇语的穆白更是在一边实时传达着他们交谈的内容。 “看来这骆四小姐,在家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啊。”等到骆治平一行人离开,穆白的任务也完成了,这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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