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沈灵语点头,心中琢磨着这人话里有几分真假,一抬头却没见着人。转身去看,那赵慎玉正停在个卖糖水的小摊前,笑着跟老板说话。 小摊边站着两位姑娘,手里捏着团扇半遮着面偷偷瞧他,而男人却端立在摊前,从腰间摸出两个铜板递给老板,转头看着她喊道:“天气闷热,灵语姑娘可要来碗糖水解渴?” 沈灵语捏着手帕过去,看着摊主正拿着两个竹筒,往里盛糖水,里面还装了半碗果肉,再洒上炸香的花生碎和白芝麻,忍不住咽了口水,最终还是摇头道:“...不了,我近日忌凉,若吃了这冷的,回去得被人逼着灌上大半碗苦死人的绿汤。” “绿汤?” “唉~”沈灵语长叹口气,一提起就脸色发绿,摆手道,“不提也罢。” 赵慎玉了然点头,从摊主手中接过两个竹筒,为难道:“那...这糖水多出一碗...” 一旁的姑娘出声道:“公子若愿意,不如将你手上这一碗给奴家如何?奴家愿意花钱买。” 沈灵语侧目去看,那二位姑娘长得倒是俊俏,其中一个脸颊通红,正怯怯地看着赵慎玉,另一个胆大些,拿团扇遮住半张脸,柔声道:“正好奴家有些口干。” “唔...”赵慎玉面色有些为难,才指着摊主手中的竹筒回那女子:“姑娘的糖水不是正在做了?” “公子既多出一碗,我姐妹二人近日不忌寒,可为君分忧。”那女子面色发红,伸出一根指头去碰那竹筒,正要碰着,竹筒先被人抢先一步挪开,她面色微变,有些娇嗔道,“公子若不愿,那便算了...” 赵慎玉只轻飘飘地往身侧看了一眼,正犹豫着,身边人总算开了口。 沈灵语上前从他手里将糖水将了一碗道:“我忽地又觉得有些口渴了,这糖水还是给我罢,免得二位姑娘拿去也分不均。” 那女子斜睨着她:“姑娘先前不是还说不能喝冷的?” 沈灵语却只笑着从小摊上取了个勺子,端着竹筒走了,连看也不看她一眼。 “你!”那女子面色微怒,转头去看赵慎玉。 却不曾想,原先还一脸温润的男人此刻却面无表情,连半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她姐妹二人,取了勺子转身跟了上去。 “走这么快作甚?”赵慎玉三两步走到沈灵语身边,看着她纤白十指正小心捧着竹筒,脸颊有些泛红。 沈灵语走出几步才慢下来,往后面小心看了看才问:“那二位姑娘是不是很生气?” 赵慎玉看她眼中闪烁的紧张神情,讪讪道:“不知,慎玉胆小,看也不敢看那二位姑娘。” “胆小?”沈灵语侧目瞄他,心中猜想一番,了然道:“我懂,当帅哥可真不容易,对吧?” “嗯?”男人回过头对上她的视线,问:“姑娘所言何意?” 沈灵语转回头,垂眸盯着手里的糖水,解释:“赵公子如此英俊不凡,走在路上只怕少不了搭讪的姑娘,这才上前帮你解围。” 赵慎玉眉头舒展开来,眼中含着笑意,道:“原来如此,那真是多谢灵语姑娘了。小小糖水,权当谢礼,不成敬意。” “唔...”沈灵语有些犹豫,“这糖水还是留着给宋公子罢。” 男人看她嘴上虽如此说着,视线却一直落在碗中,说话时也不自觉地舔了舔嫣红嘴唇,忍不住笑意更深,道:“本就是给姑娘买的,焉有再给别人的道理。何况...砚书今日吃坏了肚子,也吃不得这糖水...灵语姑娘就赏慎玉几分薄面可好?” 沈灵语看他眼中殷切神情,又瞧着碗中诱人美食,十分勉强又开心地受了:“那便多谢公子了。” 左右不过是再灌一碗青荞汤,反正每天都得喝一碗,比之前好太多了。 自天气转凉后,月儿也不再强求她每日三餐一饮,而改成晚饭前喝一碗便好,若是哪日吃了生冷东西,就得再加一碗。 赵慎玉见她拿着勺子轻轻舀了一勺果肉,喂到口中,顿时脸上生出满足的模样来,终于忍不住连嘴角也勾起,端着竹筒陪着喝了一口。 他向来不爱这类甜腻东西,如今却只觉清凉甘甜。有饱满果肉含在齿间,只轻轻一咬,便迸出汁水,带着芝麻香气,将热气抚平。 沈灵语吃起来便再没那些拘束样子,加之手中竹筒沁凉,即便吃完也能捧在手中降温。她一双手被冰得发红,便伸着冰凉手心按在脸颊,将被晒红的脸冰得红白交替也浑不自知。 赵慎玉看她在一边玩得专注,不忍打断,将自己手中的竹筒伸到她面前,道:“我这只还冷着,不如跟你换换?” “你竟剩了这么多?”沈灵语瞧见他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竹筒,有些好奇,“这味道公子不喜欢?” “倒不是不喜欢。”男人将她手中竹筒与自己的换了,解释道:“只是慎玉更喜欢饮酒罢了。” 说起饮酒,沈灵语才想起这人是个酒鬼:“我倒将这一桩忘了,今夜灵语设了宴,公子可畅饮一番。” “今夜不是有花魁赛?” “既有歌舞欣赏,怎能少了美酒佐之?灵语已安排好了,今夜公子只需欣赏佳人品尝美酒便好。” “欣赏佳人...”赵慎玉低声重复了这几个字,低头看着她一双灵动杏眼,“慎玉有眼福了。” 沈灵语点头笑了笑:“说到这魁赛,今夜是第一场,比的是跳舞。不知公子可有看过本回参赛的姑娘,可有看好哪位有夺魁之势?” “慎玉一介粗人,哪里赏得来半点舞姿,不过...”赵慎玉说到此处停了停,目光微动,似想到什么,说:“先前倒是有幸赏过一位美人起舞,当真是别出心裁,与众不同。” 他想起某人在阁楼上醉得毫无章法的舞步,分明没跳过,却要学那繁复动作,两三步就能踩着自己裙子,还能从楼上跌了下来。 沈灵语自然不懂他话中意思,只说:“公子今夜可一饱眼福,那台上个个佳人妙姿,跳的舞也与别处大不相同,保管让你眼花缭乱。” 赵慎玉只淡淡笑了笑,并未多说其他。 沈灵语以为他不好意思,也不再多问,将他手中竹筒拿过来,寻了个堆放杂物的地方和自己手上的这个一起扔了。 回来时,需得穿过马路。正巧那舞狮的人群散了,干活的工人有的抱着狮头,有的举着条凳,还有各种铜锣响鼓。周围一群小孩儿还跟着,嘴里齐声唱着歌谣,浩浩荡荡地一行人行在路中间。 沈灵语被挡在路边,只好等人群过了再动。她站在路边屋檐下,看着对面立在摊前把玩物件的男人,目光从他修长的手指一直往上,经过他挺拔的胸膛,再到突起的喉结一路向上,最后落到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 怎么会有人生得这般模样,凌厉的下颌线、轻抿的双唇、英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仿佛侠客从书中走出,不论站在何处,都自成一道风景。
那人似有察觉般,放下手中东西,转头看了过来。 一道炙热目光自那双浓如墨的眼中打在身上,灼得她浑身热起来。抬头望了望天,似乎太阳又烈了些。 她仓皇地低下头,感觉自己的脸一定红了,只恨今日未化妆就出了门。 正尴尬着,头顶响起一道温润男声,赵慎玉已到了跟前,问她:“怎么了?” “没...”沈灵语慌乱抬头,讪笑道:“前面快到了,公子请...” 她有些紧张地咬住下唇,一张粉白小脸此刻涨得通红,连眼角也染上绯色,看得赵慎玉有一瞬间的愣怔,又迅速反应过来,转身一同往前走。 气氛有些微妙,两人一路无话,索性剩下的路途不远,几步便走到大街尽头。 赵慎玉抬头眸中满是疑惑地望着醉花楼大门上新换的牌匾,念出上面两个大字:饭、圈?
第61章 醉花楼前有一条河, 说是河也算不上,不过是让人将路面挖空,再街后面的江里引的水过来, 将醉花楼围了一圈。 浅浅一池, 只比路面低几寸。人力修的,不算宽, 约两丈远, 上面还修了两道矮桥。河中本种了荷花,无奈季节过了,沈灵语嫌枯黄的叶子难看, 便让人换成了常绿的藤萝扔在上面。晚上再点些河灯飘着,不至于太冷清。 赵慎玉站在桥上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 也没读懂其中含义, 只好转过头用眼神询问旁边的人。 他漆黑的眸子中闪着探究的光芒, 直看得沈灵语只敢将目光落在他的扇坠上。 那扇坠上挂着枚玉石,似乎并未被雕刻打磨过, 却小巧玲珑,浑然天成且润泽有光,似乎还有什么图案。 沈灵语目光闪烁,想了想,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赵公子未听过这两个字也不稀奇,这‘饭圈’是我们那儿的家乡话。饭者,食也。圈者, 友也。食之乐, 在乎佳肴珍馐。友之乐, 在乎志同道合。正所谓高山流水,知己难觅。醉花楼既能尝四海美味, 又汇集各方名士。以食会友,与友同乐,在圈中能与好友一同饮酒畅怀,出去了则各奔东西,是为饭圈也。” “原来如此。”赵慎玉似懂了,又似没懂,拿扇子轻轻悄着手心,点头笑道:“古语云理无专在,而学无止境也*,多谢灵语姑娘,慎玉今日又学得一个新词。” “哪里哪里,不过一两句俗话。”沈灵语被自己这一套瞎话尬得直抠手指,讪笑两声忙催着进楼。 才过了桥,就能听到里面传来欢声笑语。有迎送客人的小二,笑着跟在来往宾客身边作揖陪笑,一路嘘寒问暖,十分热情。 甫一进大门,热气扑面而来,喧嚣声更甚。放眼望去,大堂内座无虚席,端酒的、上菜的忙得脚不沾地。 沈灵语环视一圈,没找着空位,转头引着赵慎玉上楼。 二楼设的座不比楼下,不过今日也坐了大半。都是雅座,一侧还搭了台子,有唱曲的歌姬倚坐其中,歌声撩人婉婉,听得宾客如痴如醉。 两人没停下,一路上了三楼。三楼更安静些,皆是雅间。 来送酒水的也都是精选出来的姑娘,脚下穿的厚底木屐,踩在厚实的毯子上连半点声响也不发出。临了门口才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矮桌上,跪在地上低头轻叩两声,待里面敲过一声铃铛后,才推开门将酒水端进去。 赵慎玉从那半开的门缝中望去,只见着里面坐的皆是歧郡的公子贵人打扮,谈笑风生,好不风流。 沈灵语领着人一路穿过走廊尽头,才推开一扇门,回头对着身后的男人笑着说:“公子请。” 赵慎玉停在原地:“灵语姑娘先请。” “公子是贵客,灵语不敢怠慢,您先请。” “哪有客人先行的道理,还请灵语姑娘带路。” “还是公子先请。” “还是姑娘先请。” ... 两人在门口一番推辞,最后还是沈灵语拗不过他,率先进了屋。 里面十分宽敞,用了两道纱制月门隔成三间,通透蒙胧。头一间最是宽敞,里面放着个方长案,案上已摆好各类佳肴。桌案边又立着个小桌,上面架着个袖珍炉子,炉子底下燃着蜡烛,炉子上架着陶瓷做的酒钵,里面烧着水,正汩汩往外冒着热气,水中又放了个琉璃酒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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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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