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语听得心中微动,想不到赵景行竟还有这一面,心中忍不住又有些同情起他来。但... 她端起茶碗漱完口,才问:“那依何公之言,朝廷是指望不上了?” “依臣看,还是尽量早做打算的好。” “......那你预估本次会有多少损失?” “往年每回洪峰过境,损失的房屋、粮食等财产大概在四十万两左右,去年最严重,已近六十万两,今年比往年差不多,应该也是三、四十万两的样子。” 嘶—— 沈灵语许久没听过这么大笔钱:“多少?” 她被这数字惊得茶碗也快握不稳,愣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又有侍卫拿了文书过来,何公将信拆了,念道:“昨天半夜泽谷又落了大雨,刚修好的堤坝又漏了,这会儿水已涌入泽谷村,淹了不少地方,连日大雨,又起了风,果树也有不少被刮倒在地,只怕放不了多久就会泡烂,这损失...只怕不少啊。” “......” 沈灵语只觉心脏突突地跳,一口气闷在胸口,抬头看了眼外边,王城今日艳阳高照,实在难以想象远方的泽谷却泡在水里。 她沉默半响,猛地站起来,惊得在一边拿巾帕给她拭手的月儿一抖,问道:“夫人,怎么了?” 沈灵语抬起手指,颤了颤,道:“去、去收拾东西,我要去泽谷!” 她有预感,这次如果处理好了洪水,对她的业务能力有极大的提升。 “泽谷?” 月儿同何公俱是一惊,“夫人去那种地方作甚,现下正是发大水的时候,多危险!” 何公也觉得不妥:“王妃体恤百姓,是我歧郡之福。可眼下实在不是时候,下了半月多的大雨,只怕路上会有山洪发生,甚是危险。且那处条件艰苦,去了只怕连处干净的地方也难求,王妃千金之体,万不可冒此风险。” 沈灵语很坚持:“我已下定决心,此事无需商议。烦请何公快些找人备好马匹,我先去一趟东大街,下午便出发。” “可...” 何公还要再劝,又听沈灵语道:“何公无需担忧,我此行只是想实地堪察一番泽谷风貌,又不是去救水,只管站得远远的瞧便是,不会有大碍。何况我既身为歧郡王妃,为百姓解忧本是分内之事,当此紧要关头,自然要奔赴前线。”她说完又回头吩咐月儿,“给我收拾两套衣服,此行不是游玩,只需轻便些、好活动的。” 月儿看向何公,见他也无可奈何的模样,只好叹气一声,默默去了。 月儿刚走,何公便朝着沈灵语跪下,泣道:“歧郡能有您这样的主母,王爷能得您这般贤妻,实在是我歧郡之福!多的恭维话老臣也不再赘述,此行多凶险,还请您一定要平安归来。”
第68章 沈灵语到酒楼时, 惊枝正一脸肃容与一群姑娘训话,见她来了,才笑出来:“昨夜你怎地回去了?难不成王府的床榻竟比这的软些?” 她没空与她说笑, 只三言两语地将泽谷洪水的事与她说了, 再交待道:“我此去少则半月才能回来,花魁赛的事还望你多帮忙, 以你的经验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事从开头不就是我在打理, 你哪里帮过半分。倒是你此去多凶险,那洪水凶猛,你又如此玲珑, 当心被冲走了。” 沈灵语和她笑笑:“不用担心,我只是去看看那处地势, 又不下水, 哪里就能被冲走。” 惊枝看了看楼上, 又问:“可有什么人陪着你?” “有支新兵,今年刚练的, 正好趁这次机会操练操练。” ... “新兵?”赵慎玉站在饭圈外面的池边,看着前方侯着的一众骑兵问何公:“这些都是刚出来的,能吃得了那些苦?” “这都是王妃吩咐的,说...”何公立在他旁边,有些犹豫道:“说是想练支属于她自己的兵,不需很多,只要十几个便好。这支队伍虽是新兵, 平日里训练却没松懈, 比往年还刻苦些。况且泽谷那边早派过人了, 这些年轻人只需跟着老兵学就行。” 赵慎玉沉吟片刻,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没再说什么。 何公听他轻笑一声,以为他不高兴,道:“王妃为此事昨夜在书房内看了一页郡志,今早用过早饭便过来了,我看她当真上心,王爷还是...” 赵慎玉看他如此为沈灵语说话,不禁好笑:“我又没说什么,老师想哪里去了。” 何公微微点头,又问:“那奏折...” 赵慎玉听他问起,眉头不禁轻轻拧起,道:“今早便让人递了。” “此事应尽早做打算才是,马上就要入冬,边郡今年的冬需也是一大笔钱,若圣君再次发难,只怕...” “这回定能拿到钱。” 何公不解,疑惑地看向他。 “我这回共发了两份文书,一份给圣君,一份送给了左相。”赵慎玉眉目舒展开,目光看向远处,轻轻笑着,“说起来,还得多感谢我这夫人。元白在她发现的贾府内,找到了一些线索。我前些天见过礼部侍郎,只含糊提过一点,他便慌了阵脚。他对左相最是忠心,想必转头便会禀报此事,左相若想堵住我的嘴,这回定然要帮我。” 何公吁叹一声:“这下便好,王妃今早听了赈灾费用,连茶碗都险些摔了。” 赵慎玉想象了一下那画面,眼底总算含了丝笑。 何公趁热打铁说:“此次泽谷之行,还望王爷多照顾王妃才是。” “老师何出此言?”赵慎玉梗着脖子道,“我又没说要去。” 何公头也没抬,只从一边石阶上放的盒子拿起来:“那我这面具可就白拿了。” “......” 当了这人十几年的老师,何公对自己的学生一清二楚,自顾自地将面具拿出来塞到他手中,语重心长道:“此行你们夫妻便好生相处,我瞧你们二人十分般配,还是尽早将事说开,互表心意的好。到时候再添一两个世子或郡主,趁我还能动,能帮你看顾几年、帮着识几个字。” “............”赵慎玉被他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匆匆接过面具朝他揖了揖,道:“我先过去了。” · 惊枝一路将沈灵语送到了大门口,临了还继续叮嘱道:“你骑马时,若大腿磨得厉害,便多穿条裤子,再让人将马鞍处垫一垫。头回总要受些苦,习惯几次就好了...” “好了好了!”沈灵语笑着打断她,“你怎地这般唠叨了?可不像你往日作风。” “若换了别人你看我说不说这些?”惊枝长叹一口气,“总之,你只是个女儿家,莫要去碰那些脏活粗活,只管交给别人弄。” “知道了知道了。”沈灵语心中一暖,连连点头,“我定全须全尾的回来,你且放宽心。” 有人来叫,沈灵语才与她匆匆告别。 惊枝从袖子里摸出一串手链来,是什么果仁编织而成,已被盘得快包浆。惊枝给她系在手上,道:“这是驼林树的果实编的,你戴在身上,若是想我了,便拿出来看看。” 沈灵语被她逗笑,不着痕迹地往楼上看了一眼,才说:“我才不想你。” “是是是。”惊枝睨她一眼,“你自然不会想我,可你想的人也不在此处,你看楼上也没用,快去吧。” 沈灵语愣了下,脸突然红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 随行的骑兵早已准备好,十几匹高头大马浩浩荡荡地走在街上,引得一众路人纷纷侧目。为首的领头一路与沈灵语交谈,讲解着本次的路程。 沈灵语心不在焉地听着,又回头看了两眼,直到走出了东大街。 马蹄踏着宽阔马路,扬起一阵尘土,伴着正午的太阳,缓缓远离闹市。沈灵语感受了一番,倒也不是很疼,想来应该能适应。 才出王城,青葱的路边草地上,停着一匹黑色骏马,马上坐着位神采飞扬的公子,长发高高束着,随着江边清凉的风飘荡起伏。 沈灵语猛地拉住缰绳停下来,待看清他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眼,忍不住笑起来。 赵慎玉脸上带着清朗的笑,催动马儿缓缓靠近,开口道:“灵语姑娘要去哪里?”
第69章 沈灵语瞧他左肩自然垂着, 面色如常,看着马背上驮着包袱问:“我才想问,赵公子这是要去何处?” “哦, 我今早接到故人来信, 说家乡近日暴雨,淹了大半村子, 放心不下便想去看看。”赵慎玉往她来时路望了一眼, 继续道:“方才行在路上忽听得身后马蹄声响,回头才发现竟是灵语姑娘,这才停下来。” “暴雨?”沈灵语瞪大眼睛, “公子要去的地方可是叫泽谷?”赵慎玉轻轻点头:“正是。灵语姑娘这么问,难道...” 沈灵语眉梢轻轻挑起:“可巧了不是, 我此行去的正是泽谷。今年的雨季晚了快一个月, 现下又遇上秋收, 我奉王妃之命前去泽谷考察一番。”“既然如此,不知灵语姑娘能否让在下与你们同行?”
沈灵语心中微动, 只犹豫了少顷,笑起来,轻快道:“当然没问题!”“那便多谢了。”赵慎玉牵动缰绳慢慢靠近,加入队伍。 他身姿挺拔,坐在马上更英气逼人,午后和煦的日光洒在头顶,将如墨青丝镀上层暖洋洋的光。沈灵语目光只在他侧脸上停了一瞬便转开, 长鞭一挥, 策马往前奔去。 泽谷离五城甚远, 位于歧郡西南山区。一路马不停蹄往南而下,天气愈发阴冷起来, 到第二天下午,天空已经淅沥下起小雨,山路泥泞崎岖愈发不好走,赶路也就慢起来。 到泽谷已是第三日下午,形势比沈灵语想的还要严峻些。 两侧皆是山脉,泽谷村就坐落在山脉之间的一大片平地之上。而如今,洪水已将多数民房淹过一半,许多杂物都漂在浑黄水面。有官兵正划着船村民的重要物品装着往山上搬,岸边站着三三两两迫切的村民。 有人过来牵走沈灵语的马,随后送了两把油纸伞来。沈灵语头顶一暗,转过头,赵慎玉接了一把撑在她头顶,对上她的视线,淡淡笑了下。 来不及与他说话,就见着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小跑着往这边赶来,脸上沾着泥污,行到沈灵语面前躬身道:“见过灵语姑娘,下官正忙着疏通村民之事,姗姗来迟,还望见谅!” 领头在旁边小声介绍:“这是泽谷村村长,周成。”沈灵语点点头,轻轻抬手,道:“周村长无需多礼,此番我来不过是为王妃办事,你我同僚 不必客套!” 周村长拿袖子抹了把脸上泥水,一双明亮双眼藏在袖中将面前女子打量一番,才走上来,心 痛道:“今年的汛期迟迟不来,我们都以为能平安的入冬,岂料天意难测,才入了秋就下了大雨,且凶如猛兽,加上下游梅洲又迟迟不愿开闸,水都积在上方堤坝,前几日突然溃堤,整个村子,唉...” 他说到此处满脸愁容,长叹口气后才接道:“好在王妃及时派了人来增援,这会儿正忙着给大伙搬运东西,能救一些是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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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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