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来了消息,泽谷那些倒塌的果树,经那化肥浇过,只短短几日便活了过来,虽今年果期已错过,可到底是看到了来年的希望。 沈灵语正翻着那些汇报时,何公来了。 这还是她和赵景行将身份互相揭了后,头一回三人见面,她不禁有些尴尬。 何公倒是很坦然,进来就先给她行了大礼,说自己帮着学生欺骗了她是枉为人师,又对当家主母做戏说谎是枉为人臣,说着就要给她跪下求她赐罪。 沈灵语哪里敢给他定罪,先是真假掺半的责怪他一番,再装腔作势地说自己不计前嫌,最后讪讪体恤他初衷可谅,总之与他虚与委蛇一阵,才总算说回正事。 何公将一份名单递给她:“前些日子您让臣去找主看风寒的大夫,何泉便找了些,不过实在少,仅有十来个。不过...愿意学医术的女子倒是不少,将近三十,这...臣不知该如何安置。” “这么多?”沈灵语将册子打开,里面罗列了许多名字,后面还大致罗列了这些女子的基础身份,皆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医馆虽缺人,可如今也只开放了一小部分,尚有大半空着,这些人也用不上。 “何泉也未料到竟会有这么多人,猜想应该是半烟姑娘而来。” 半烟自在医馆坐诊以来,每日来看病者数不胜数,又因其医术高明,手法精妙,令人啧啧称其,现今已在歧郡小有名气。 歧郡平常人家的女子到了年岁后,一般都会许个人家,足不出户的相夫教子,若能像半烟一样谋份正事,既不用受封建礼数拘束,又能受人尊重,何乐而不为。 这也是沈灵语一开始的目的,要想改变地位,得先从思想开始改变,此举虽不能一下子便让女性地位反转,但起码在这条道路上总算跨出了细小甚微的一步。 她越想越觉得开心,眼前似乎就快看到男女平等的那一天,不由得喜笑颜开道:“你先将这些女子汇集起来,正好我们书院还空着,分一间学堂出来。我去问问半烟,若她愿意,以后就由她开堂授课,若不愿意我再请另外的大夫...先发檄文出去,说不定能吸引更多人来。” “是。”何公点了头,又说:“说起书院,臣近日已收到好几封各地投的推荐涵,您看要不要将他们召集过来面谈?” “可以是可以,不过...”沈灵语有些心虚,“可我...我...” 何公不解,问她:“王妃可有为难之处?” 沈灵语摸了摸鼻子,斟酌着该怎么说。 挑选人才是大事,她连毛笔字都写不好,到时候又如何舌战群儒?只怕会闹了笑话。 一旁默默喝茶的赵景行突然出声了:“夫人要事缠身,只怕无暇分心择贤,此事不如——” “不如就由王爷来办好了。”他说到一半,就被沈灵语打断,“我看王爷殚见洽闻,又博览群书,是少有的八斗之才,时下边郡近来也无事,你留在王城正好有空,此事交给你来办甚好。” 赵景行端着茶碗的动作顿住,垂眸盯着盖中凝聚的滴滴水珠,半晌,忽道:“我突然想起来夫人练了支新兵,正好我近日有空,能帮你操练操练。” 他虽这么说着,却并未起身,依旧坐着。 沈灵语从卷宗里抬起头,直直地瞪着他。 可这人脸皮着实够厚,面不改色接着道:“不过此事的确需上心,我和王妃既然都脱不开身,不如此事就交由老师代劳如何?” 沈灵语觉得这样也行,忙附和道:“也好。我过两日得去盯着饭圈,那花魁赛正是紧要关头,只好麻烦何公操劳一番了。” 何公:“......” 处理完事后,沈灵语便换了身行装出门。 听闻旧街已翻新的差不多,不日就要竣工,便先来看看。 上回来时,此处还破败一片,现在却焕了新模样。停在街口,抬头望着头顶牌坊,上面字迹劲透有力的题着——时代新街。 这名字是她在工匠师傅将要落錾刀时临时改的,现在看到这几个字,心中不禁有些雀跃。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任务,完成的还算成功。 大街一边本来是有条不宽不窄的官沟,如今用石板盖了起来,一是为了方便美观,二是以防再生里面扔倒杂物堵塞。长街还有些冷清,沿街也摆了些小摊,卖的都是些小玩意儿。 两边的房屋新旧掺半,能看出新砖明显的痕迹,不过,只用不过一两年,这些新砖也会变旧,到那时,就再难分出来。 那时候会是什么样呢?这条街上空了一半的房屋会不会住满了人?熙熙攘攘热闹一片。 她想到此处便有些激动,便停下来买了个糖人。正要付钱,翻遍了兜却没找出一个铜板,只好悻悻放回去。 放到一半,一只手伸出来将糖人接住,随后掏出钱递给那小贩,道了声谢。 沈灵语侧过头看向来人:“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去练兵?” 赵景行将糖人递到她手中,说:“我让元白去了。” 沈灵语看了看四周屋顶,没见着元白,嗔道:“他走了那谁来护我周全?” “周南的事已告一段落,夫人不必再提心吊胆。”赵景行负手背在身后,笑道:“何况,有我在你身边。” 沈灵语觉得手中糖人有些甜,又咬了一小块,抿化了才说:“那周南是什么人?” 她今日穿了身明黄的裙子,外面披了件大氅,兜帽上厚厚的毛领衬得一张脸更小了些,赵景行伸手将那帽子扶了些,让她一双晶亮眼睛露出来。 随后伸手将她缩在袖子里冻得通红的手握在手中,慢慢道:“周南是汴洲人,师从前任宰相,其父时任汴洲刺史,在朝中虽无实权,却与各番势力往来颇亲,极便从中获利。他与另外三个合称汴洲四杰,明面上端的是风流才子名号,暗地里却净做些勾结营私的勾当。” 沈灵语尝试动了下被他握住的手,反被握得更紧了,遂不勉强,低着头问:“那他们怎么会与周成相识?汴洲可与歧郡隔了好远。” “歧郡在我来之前一直由益州代管,他父亲与益州州府是同乡,少时入京考取功名,再各派两地,想来其间来往不少。后来歧郡归于我名下,想来背后交易也没断。益州州府是左相的门生,此人精明圆滑,颇懂人情世故,朝中一半官员与他皆有交情。我刚到歧郡时,正是用人之际,他向我推举的谢晋。” “竟牵扯了这么远。”沈灵语喟叹一声,“那周那些金子想来就是要献给益州州府的?又关周南什么事?哎...他们都姓周,难道...?” 赵景行笑了笑:“他们虽同姓周,却没什么亲缘干系。那些钱一开始由周成送到平乡,再由谢晋送到周南府上。” 糖人吃完,便只剩下一截竹签,沈灵语拿在手中轻轻挥着,问道:“这么多钱竟然要经这么多次手,就不怕中间遇到劫匪?” 赵景行偏过头看她:“你真以为朝廷每年震灾的钱加起来能堆得起那座金山?” “啊?”沈灵语停下来,“不是吗?” “泽谷虽每年都要发一次洪水,震灾的银子却也不会超过三十万两白银。这十几年来即便一分也未少,也不超过五百万两。”赵景行也站定下来,抬手将她嘴角糖渍擦了,“夫人,你搜出来的,可是金子。” “你...”沈灵语脸更红了,只好将兜帽拉低了些,嗔道:“你说便说,别动手动脚!” 赵景行将沾着糖的拇指放在唇边抿了,低低地说:“看你吃得美味,我也想尝尝。”
第108章 沈灵语觉得这人近来脸皮愈发厚了些, 顶着张大红脸闷声往前拉开一段距离,停在个小摊前。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了三四只兔子, 天气寒冰, 挤在一起蜷成一大团,毛茸茸的, 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把。摊主身后还摆了几个笼子, 里面也装了一两只。 沈灵语抓了只白色的抱着,白白一团,眼睛因畏寒半眯着, 瑟缩地看着她。她忍不住多摸了几下,才问摊主:“这么冷也有兔子吗?” 摊主笑起来, 脸上皱纹有些深:“野外哪能抓得到, 这都是我自己家里养的, 本来得等到明年再养肥些,可我老婆近日怀上了, 闻不得这味儿,我便拿来卖了。姑娘若喜欢,我给你算便宜点儿。” 沈灵语数了数,正好十只。可这么多兔子,她如何能拿得回去。不由得回头看向跟过来的人。 男人缓缓踱步上去,抬手摸向她手中洁白皮毛,道:“犹记得还欠灵语姑娘一顿兔子, 不如...” 沈灵语把兔子抱开, 不让他碰着:“不行!” 赵景行接着说:“听说酒楼里最近新来了个大厨, 做兔头是一绝。” “不是你欠的么,说大厨是什么意思?” 赵景行忙道:“我的意思是, 请他将那厨艺传授我一二分,好做给你吃。” 沈灵语转头瞥见他眼中的笑,又看了看手里的兔子,说:“兔兔那么可爱...至少也得再养肥一些才可以吃!” 赵景行失笑,拿了一锭元宝给摊主:“你将这些兔子送到东大街的饭圈去,就说是灵语姑娘买的。剩下的钱也不用找了,去给你老婆买些滋补的。” 那摊主眼睛瞪得浑圆,接过钱一番千恩万谢,喜滋滋地将兔子装进笼中往饭圈去。 沈灵语手中空了,又有些冷,抱着搓了搓,自言自语道:“上回在泽谷时,我让元白去捉兔子来烤,可他总抓不着,带回来的都是什么大鸟狐狸,烤的味道也不行,要么没熟,要么烤糊,总也不对。说起来,你是哪里找来元白这么个人的?此人平日里总板着张脸,若不问他,他能一整天都不开口,连笑也不笑一下...”
她说着说着便抱怨起来,将元白贬得一文不值。赵景行听得有趣,便默默听着,将她冰冷的手又捉过来握着。他袖子宽大,裹着两只手吹不着风。沈灵语看他手中暖和,便没多挣扎让他牵着。 等她将元白吐槽够了,才想起来先前的话没说完,又问:“你先前说周成那些钱不是赈灾银,那又是哪里来的?” 天空又开始飘起雪共,赵景行将她拉着往屋檐下边走边说:“我也不知,总归是些来历不明的钱。那上面既打了官印,若真查起来只怕也不难。只是...那些有许多都是前朝的银子,想来你也不敢随意拿出来。” 这话戳到了沈灵语的心口了,那些钱数额虽巨大,可有一半都是打了官印的,她也不知该怎么花出去。若就这么上缴国库了,又实在不甘心,只能押回银库里放着。 她想了许久也没想到法子,只撅嘴道:“王爷对这些事倒是一清二楚。” 赵景行解释说:“我并非是要干涉你,只是他们每每做汇报时,顺便给了我一份,我也就顺便听听罢了,说不定还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顺便...”沈灵语轻轻念着这两个字,斜眼睨他,“王爷既然这么顺便,不如以后的事都交由你来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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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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