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鸦青囔起来,“我这辈子也不娶老婆,就在边郡。” 赵景行看着他:“你呆在边郡作甚?等你老了拿不动枪,还留你在营里浪费粮食?” 鸦青想了想:“真到那时我就去外边流浪,若死了,就让秃鹫来吃我的肉。” “让你娶个老婆又不是要你的命。” 鸦青梗着脖子说:“你让我娶老婆...还不如要我的命呢。” 赵景行半眯着眼睛看他。 老李插话进来:“这小子小时候被女人打过,见着姑娘就哆嗦,将军您就别为难他了。” “就是,瞧他那怂样儿...” “谁哆嗦了!谁?你说清楚...” “我还不知道你...” ... 几个人又闹起来,欢笑声划破了这一方漆黑夜幕。 赵景行将牛肉干装起来,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头顶无垠天穹。明日想必是个好天气,以致于今夜星星格外的亮。就像那人的眼睛一般,总扑闪扑闪地眨啊眨。 他出来一个多月了,又许久没再写信回去,不知道会不会让那人担心。走时也急,都来不急说一声。也不知道她身子好了没。月儿近日懒了些,总会忘记去看,晚上睡觉踢了被子没人给她盖。 他想了会儿,喉头愈发干燥发紧,便拿起水又喝了一口,靠在石头上闭眼睡了。 天气冷,心中又牵挂着事,睡也没睡好,天一刚亮就动身往回走。 有了马,路程便快了许多,过了中午就到了一处哨营。 这边是离西厥最近的一处,不大,只一个院子。值守的人见着他们人回来,立即吹响了号,不多时就出来一群人迎接。 一行人疲惫不堪,刚进院子就吆喝起来。 鸦青将盔甲卸下来摇给士兵,撑着懒腰大喊:“累死老子了!” 赵景行踹了他一脚,笑骂:“衣服穿好。” “都是大老爷们,怕什么。”鸦青悻悻地拉着快垮到屁.股的腰带,“若是夏天,我得全脱了去水塘里滚一圈才解乏。” “那你快去,后院那塘子估计没冻死,趁——”他说到一半便停下来,微挑的眉毛也忘了落下,怔怔地看着从屋子里飞快跑出来的身影。 鸦青看他动作停了,也跟着看过去。只见楼梯上下来个披着大氅的娇俏的公子。 那青黑大氅随着他徐徐步伐一抖一抖,深色毛领下,是一张白净削尖的脸,此刻冻得有些微红。那双灵动杏眼中噙着满满的欣喜,又夹杂了几分羞怯,被午后明媚的阳光一照,潋滟一片。 赵景行站在原地,等着那抹青黑身影行到面前,抬起手用手背轻轻蹭了蹭她如雪脸颊,柔声道:“怎么来这里了?” 沈灵语一颗心终于落下来,握住脸颊边的大手,抬起含泪的眸子和他对视,甜甜地笑起来:“听元白说你烤的狼肉不错,想着正好你此刻在边郡,便过来尝尝。”
第113章 鸦青盯着眼前站着的一双壁人看了看, 目光在那纤弱的小公子身上流转许久才转头问身边的将士:“这是个姑娘?” 那人按着他的脑袋往院子里走,边骂他:“让你平日里别整天只惦记着遛马也不听,你眼里怕是只能分得清马儿公母了...” 鸦青不服, 还要与他辩, 却被人捂住嘴拖着走了。 人群陆续散去,只剩下两人还站在光里互相望着。赵景行眼底含笑, 看着面前的人道:“手这么凉, 没人烧火给你烤?” 沈灵语撅着嘴角,说:“本来是热的,是你手太冰, 将我手中的热吸走了。” 赵景行将她手反握住,放在面前哈了口气, 又搓了搓, “谁带你过来的?怎么没去营里倒来了这里?” 沈灵语任他牵着, 笑道:“路上雪太大,元白弄错了方向绕了远路, 本以为得原路返回,没成想阴差阳错来了这里。他近日也忒不靠谱了些,你得好好罚一罚。” 赵景行嗯了声:“冒然带着你出来,是该罚一罚。” 两人停了下来,沉默地看着对方谁也没开口。 赵景行脸上满是泥印,两条浓密如墨的眉毛也沾上雪花,本来清俊的脸上多了好几道伤口, 最深的一处在鼻梁骨上, 皮肤也少了一小块, 如今已被冻得发紫。 沈灵语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去,指尖触到一片沁凉, 将上面沾着的碎屑拭去。 男人眯上眼,缱绻地用脸颊蹭着她的指尖,随即在她手心落下一个吻。 沈灵语只觉手心有些微痒,笑了笑,说:“疼不疼?” 男人睁开眼,动了动干燥的嘴唇:“不疼。” 沈灵语摸着他胸前染了血污的盔甲,确认衣服上染的血不是他的,才抬头望进那双依旧明亮的双眼里:“这儿的人都唤你将军...好不习惯。” 男人低头,本想亲一亲那张红唇,又想起自己一身脏污,只好忍住,笑着说:“等他多称你几回将军夫人便习惯了。” 沈灵语踮起脚,主动迎上去,在那有些冰凉的薄唇上轻轻一贴,只一瞬间就分开。随即低下头红着脸道:“也好。” 赵景行喉咙阵阵发干,舔了舔嘴唇,说:“外面冷,先进去罢。” “嗯...” 刚进屋,被告了状的元白便迎了上来:“王爷!” 赵景行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又看见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脚下顿住,侧头看身边的人:“你怎么将她也带了过来?” 半烟几步跟上来,朝他行礼:“民女拜见王爷。” 惊枝则微微欠身,道:“若是让她一个人路上有了什么闪失,只怕我这颗脑袋不够你砍的,便只好跟来了。”说完又掩住口鼻,嫌道:“什么味儿?” 赵景行面上一闪而过几分尴尬,对沈灵语说:“外面跑了一个多月,的确臭了些。” 沈灵语摇头:“没事,我忍得住。” “......”赵景行摸了摸鼻子,道:“我还有些事,晚些再来看你。” 沈灵语憋不住笑出来,点了点头,指着他下巴上不甚明显的胡渣说:“记得把胡子也刮一刮。” 等赵景行身影消失后,惊枝才出声道:“别看了,人都在这儿了还放心不下?” 沈灵语回头看着她:“你说要教我骑马的,我现在有空了。” “还是省省罢。”惊枝靠了过来,将她额上沾着的泥抹了,贴在她耳边小声道:“有那力气还不如留着...” “你...”沈灵语脸腾地红了,抬手去掐她的脸,“你这脸皮也忒厚了些!” 惊枝躲开,捂着脸道:“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你却下手如此重!你看我——” “惊枝姑娘。”她话没说完,元白又回来了,“王爷请您过去。” 两人停下动作,惊枝问:“你一群男人说事,叫我去做甚?” 元白道:“有些事想请您一同商议。” 惊枝敛了笑,说:“这就来。” 元白点了点头,又说:“王爷交待,若王妃不嫌无聊,也可一同旁听。” ... 两人一同进了哨营旁边新搭的帐子,里面已站了好几个人,正围在一张舆图前低声说着什么。 赵景行见人进来了,只匆匆看了沈灵语一眼,便叫了惊枝过去,指着一处地方跟她说话。 沈灵语坐在一边捧着茶碗暖手,默默打量着前方的男人。 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依旧是那身劲装,不过卸了甲,脸上也拿布巾随意抹了抹,眉宇间的疲惫少了几分,整个人看着也柔和了些。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便黑了,也瘦了,先前那个面如冠玉的王爷转眼变成了沧桑的将军,却更英姿焕发,只站在那里,似一棵青松,挺拔飒爽。 她越看心中越发的甜蜜,脸颊也浮了抹绯色,只好低下头假装喝茶。心底却忍不住美滋滋,这样英俊的男人,却是她的夫君,这书穿得也太赚了。 她正闷着头窃笑着,那头却听见惊枝说:“你看,你夫人听了这提议都忍不住想笑,我看还是再想想罢。” 赵景行状似不经意地朝这边看了一眼,道:“此计若能成功,你也能早点回大宛。” 惊枝撇过头,哼道:“谁稀罕回去。” “桑塔尔达...” “我叫惊枝。” “桑塔尔达。”赵景行又叫了一遍,“你弟弟已被王室的人控制住,他已同哈纳达成约定,若多睦戈死了即位的便是你叔叔。过了罗林节日就要加冕,你的子民还在等你,即便你不愿回去,也该想想你弟弟...” 桑塔尔达。 沈灵语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看向惊枝,她脸上早没了笑容,只望着墙上舆图的最西北一处地方,那里此刻插上了面西厥人的旗帜。 她沉默了会儿,抬起一双湛蓝眸子,看向赵景行:“拉多的人二月便要开始整兵,此时最是良莠不齐、防守薄弱之际,你若能在此时捉了他,那东部三千将士皆归你麾下。若有了他掩护,即便是西厥的狼也闻不出你的军队。” 赵景行垂眸:“可拉多与我不熟,他教过你,我怎好去捉他?若换成你去说,他定会相信我的诚意。” “让我去说?”惊枝笑了笑:“只怕我一入了大宛境就得身首异处。” “这你放心。”赵景行转过头来,看着一边坐在椅子上发愣的人说,“灵语能易容,且技法甚妙,保管你弟弟在面前也认不出。” 沈灵语本来还有些不高兴,突然被提到,不由得问:“什、什么?” 赵景行缓缓行到她面前,将她手中放凉的茶端起来喝了,再换了杯热的给她,说:“夫人先前展示的易容之术委实令为夫惊叹,不知能否帮个小忙?” 沈灵语在旁听了几句,大概意思是懂了,赵景行想让惊枝回去与旧识交谈,但又怕被人发现,便要让她帮忙易容。可是... “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她有些不放心,虽说她的面具连人骨相也能改,可凡事都有万一。 赵景行背着手,说:“我到时候会同她一起去,你且放心,有我在她不会有事。” “你一起?”沈灵语抬起头来,“什么时候啊?” 赵景行轻轻笑了笑:“至少得等到过了新年。在那之前我还可以再细细安排一番,也不急在当下。” 沈灵语越过他看向后面的惊枝,望着那双比天空还蓝的眼睛。她想起漓月阁里种着的陀林树,还有那些奇异的花,点头说:“我到时候一定给你装扮得万无一失。” 惊枝回望过来,歪着头说:“那你得先让我看看,到底得有多精妙。” ... 这一段说完后,几个人又开始商量起来接下来的战术之类的,沈灵语没兴趣,只听得头脑发昏,便不想再呆着,主要是一群男人臭哄哄的,她实在不想再忍,便回了房间。 半烟给她打了水来,帮着她梳洗一番。 她跟半烟说了不必将自己当成奴婢,这些她自己也能做,半烟却只是口头答应,该伺候的一样没少,沈灵语说了两三次见没用也就不再阻拦。 梳洗后又换了衣服,身上那股味道总算消散不少,半烟又拿了香进来熏。沈灵语奇道:“你出门还带着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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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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