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的力很轻,且匀称,沿着一圈刻线反复转圈的敲击,足够次数之后,将手指分开,食指和中指卡在盖上圆角的两侧,张开的角度较大,正好露出刻线。 然后他站起来,另一手拽住圆角,用巧劲这么一拧一提,圆角和盖子分离露出里面小了一半不止的雕塑,那是一只呼啸的老虎。 整体造型只有拇指大小,却将老虎的形神表现得活灵活现。刻画流畅自然,栩栩如生,甚至连老虎身上的毛流都清清楚楚。 掀开了圆角,剩下的部分也就快了,顾北知没有着急,还是慢慢的细致的敲击,然后揭开,为了防止盖子收到损伤,他甚至不敢用刻刀去撬,而是用手指去抠。 哪怕带着手套,手指也避免不了的被刺破划伤,但好歹是将整个盖子毫无损伤的打开了,那是一只精美的黄釉彩盖子,盖顶的老虎是真实的橙黄与黑色釉彩,盖身是明黄,外缘有一圈藏蓝的花纹。 看到瓶盖,徐振荣已经有了猜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制止顾北知继续打开瓶身,“等等。” 顾北知抬起头,从工作状态中脱离出来,才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僵硬了,甚至因为做的久且用力,脚都有些发麻。 “东家,可是有什么问题?”顾北知放好瓶身,将工具也收好,才站起来打算活动一下。 徐振荣看他并无半点惊讶地样子,“你早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了对吗?” “根据瓶子的器型,以及外面裹的这层上面的起伏,大概有些猜测,但不能确定,刚刚看到瓶盖才确定下来的,这是一只蟠龙瓶,因为是墓葬品,严格来说,这是一只招魂瓶。” 换句话说,就是有人盗了皇家墓地,从中取出了这只瓶子。 顾北知研究过了,蟠龙瓶在赵国出现的时间不长,一般都是用于皇族的陪葬,目的是保护魂魄不被打扰。 但因为这种器型也可用于招魂,为了防止逝者被打扰,短暂的出现之后,又被摒弃了。 据传,墓葬之中有这种瓶子的皇族,不超过十人,其中有两个是皇帝,三个是死于非命的储君。 这样一来,万一这个瓶子是这五个人墓葬里被偷出来的,谁拥有都是死罪,少说也要牵连三族。 徐振荣这下真的笑不出来了,这东西根本不该出现在郑家,郑家虽然在柳县乃至北方有些名气,但比起其他大商户和皇商来说,只是个小角色,怎么会有人用这样的东西来陷害郑家? 徐振荣想不明白,只能让顾北知先停一停,他得和人商量一下。 “先停下,等会儿我回来再说。”徐振荣让郑兴安陪着顾北知,他急匆匆的去找郑兴安的二叔商量。 过了一会儿,郑二和徐振荣一起来了,盯着那个瓶盖看了几眼,对顾北知说,“顾师傅,继续吧。” “你别胡闹!”徐振荣快气疯了,怎么说不明白呢,这蟠龙瓶岂是寻常人能看的!就连他都只是从书本上看过而已。 郑二却很冷静,“既然已经送到郑家了,不看看庐山真面目岂不是浪费了对方的心血?看过才能知道该怎么办。” 他看向徐振荣,“现在躲避已经没用了,只能见招拆招,看是我郑氏厉害,还是对方技高一筹。” 徐振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成,听你的,小顾,拆,继续拆!” “好的,东家。”顾北知心里叹气,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吐槽转瞬即逝,他又继续研究如何拆开瓶身,瓶身比较复杂,外面的这层还好,只要全部敲碎,慢慢敲,问题不太大。 但里面的芯子却麻烦极了,因为瓶身是细口鼓腹,也就是说里面的芯子只能打碎了才能拿出来,不然就只能卡在里面。 可是里面的空间狭小,无法用力,想要借住锤子的辅助来敲开芯子,估计是不行,顾北知一时没想好该如何拆出来里面的芯子。 只能先拆掉外层,外层上仔细看,有一些非常浅的线迹,顾北知判断应该和盖子一样,是让人沿着这些标记敲开。 于是他沿着一圈一圈的线慢慢的敲着,每一下都很小心,用力匀称,果然,过了好一会,顾北知将瓶子竖起来,沿着瓶口敲了一圈。 然后握住瓶颈,另一只手按在瓶子的低端,用力一拧一提,将瓶颈连带五分之一左右的瓶身和下半部分离。 一只精雕细琢的蟠龙露出了一半,龙首扬高,双目有神,似乎和瓶盖上老虎对峙一般。 整条蟠龙盘旋在瓶子的肩颈处,起伏而卧,虽然并没有露出全貌,却也足够震撼了,这是一条通体藏蓝的龙,身上的鳞片都雕刻的十分清楚,一双龙目炯炯有神。 蟠龙气势强盛,和上面的虎啸的老虎对比起来,倒显得有几分游刃有余。 顾北知看了一下瓶子外层和里层的距离,仅仅只有两毫米左右,但也留出了一定的安全距离,让他可以放心的用多一点力气去敲下一圈。 有了前面的经验,再继续下去就很快了,顾北知只花了一个时辰就将剩下的外层瓷全部敲开。 里面藏着的蟠龙瓶全部露了出来,整体是明黄的,瓶身上除了蟠龙是藏蓝的,还有底部有一圈藏蓝的圈纹装饰,瓶盖除了老虎是橙黄与黑色的,盖面是明黄,盖面的边缘有一圈藏蓝圈纹。 这样的搭配,初看不觉得什么,但是越看越被吸引,而且明黄这个颜色一般很少有人用,民间使用的黄釉多为鹅黄、淡黄,如此明艳的黄色很是少见。 不过这件蟠龙瓶本身也不是民间所用就是了。 外面都敲干净了,里面却让顾北知发了愁,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让里面的芯子像外层一样一圈一圈的拨开,只能用锤子砸碎了倒出来,而且还有可能砸碎宝瓶。 顾北知将这个情况和徐振荣他们三人说了,徐振荣决定,不砸里面了,就这么放着吧,郑二老爷却让顾北知继续砸。 两人又是一番争吵,最后还是郑二老爷获胜,顾北知先用刻刀沿着瓶口的内缘凿了一圈,没有听到瓷器碰撞的声音,估摸着内芯和宝瓶的内里紧紧的贴合,但仔细看内缘处,明明是有些缝隙才对。 他摸了一下刻刀的刀片,发现有些滑滑的物质附着在刻刀上,问郑兴安要了一壶热水,倒满内芯,过了一会儿,一股臭味飘出。 这种臭味顾北知有些熟悉,是特殊的蜡质,密封性极好,容点较低,融化时有臭味挥发。 顾北知等了一会,将里面的水倒出来,将水分擦干,这时沿着里圈按压,内芯略微移动,说明夹层里也有蜡质。 对着日光看里面,能看到很明显的切线,顾北知用刻刀在瓶口内缘撬了一下,蜡质充分融化,不需要用力就可以将内芯的一片撬下来,然后取出。 一共六片,全部取出之后,顾北知还能再重新平成一个内芯,此时再看,就是一个普通到有些丑的小黑瓶了。 真是巧夺天工。 这恐怕得反复实验过很多次,才能严丝合缝的放进蟠龙瓶里。 然后顾北知就被请到了另一个房间休息,徐振荣他们三个一起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直到顾北知下工的时间,都没有人来理他,但他今晚还要去柳家,只能找外面的小厮去通报一声儿。 过了一会儿郑兴安过来了,直接给了他一张面额较大的银票,“顾师傅,今天这事儿,我希望不要从你这儿露出什么风声去,这是一点心意。” 顾北知痛快的收下,“郑公子放心,我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今天来,只是替郑公子看了一下新收的镇纸,并聊聊天而已。” “对,我新收了个黄玉的奔马镇纸,虽然和御马镇纸比不了,但造型很流畅,我很喜欢。”郑兴安接上他的话,“还得多谢顾师傅帮我看了价。” “份内之事,要是无事,北知就先走了。” “好,辛苦顾师傅,慢走。” 由小厮领着,顾北知很快就离开了郑府,匆匆赶回宝艺轩将工具箱放下,小丁哥今天留在店里看店,看他急匆匆的,还让他慢点。 顾北知着急,“好的,小丁哥,一会儿掌柜要是回来,你帮我说一声,我今天看了一件黄玉奔马镇纸,费用是二十两。” “哎,知道了。”小丁哥送走了他,将门掩上,顾北知拿着新出好的卷子去了柳府。 柳长清沉迷做题,心态已经平和了很多,再加上顾北知并不是一个一味严厉刻板的老师,即使不喜数算,也渐渐入了门。 顶着稀疏的星星,和十一月夜晚的寒风,顾北知脚步迈的很快,今晚的月光昏暗,路都看不太清楚,不过这条路顾北知走了大半年,十分熟悉了,没有光线都能顺利的走回家。 他腿长,一步跨出的距离很远,也就没注意到身后有个人一开始还能跟上他,慢慢的就被甩的远远的。 那人眼看追不上了,有些着急,便跑了起来。 顾北知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这个正在跑的人身影有些熟悉,但又不怎么熟悉,只是觉得这人有些奇怪。 眯了一下眼,顾北知没理他,只是脚步又加快了,现在路上的人已经不多了,出了镇子之后更是一眼望去空荡荡。 那人再怎么说也是跑的,顾北知走的再快也会被追上,但顾北知已经有了防备,那人靠近他的时候,他一直警惕着。 靠近了顾北知,跑过来的人抽出一把匕首向他刺去,看到匕首,顾北知那还能站在原地被他刺,向后扯了一步,抬脚用力踢了一脚。 他腿长,那人没刺到他反而被他踹倒了,手里的匕首也被顾北知一脚踢开。 “是你?”顾北知拽起人,扯掉他的裤腰带将他捆起来。 顾北知见他挣扎的厉害,照着他的肋下狠狠的给了两拳,直接让他失去了反击能力,将人捆好了拖到路边,“王二狗,你不是应该在祠堂里关着吗?” 王二狗策划谋杀,村里决定将他关在祠堂,除了白天放出来干活,晚上都关的很严实,也不知道他怎么跑出来的。 顾北知就着不太明亮的月光看了一会儿,发现王二狗现在的样子有些狼狈,瘦了很多,眼神却很阴鸷,凹陷下去的脸颊更显得他刻薄恶毒。 “都是你害的我!”王二狗可不会和他说什么,满嘴的脏话不堪入耳。 顾北知看他像个疯子一样,也懒得理他了,“等我回去会和村长说严加看管你,至于现在,你就在这儿好好冷静一下吧。” 说完,将他扔到路边凹陷的沟渠里,路边的沟渠已经没有水了,不会淹死人,只是不解开绳子,光靠脚很难爬上来。 顾北知打算明天早上再带村长他们来把王二狗带回去,现在的温度也冻不死人,只是受点罪,他觉得王二狗既然主动送上门,不让为难他一下也太便宜他了。 于是等王二狗掉进沟渠里,他仔细看了一眼,听着王二狗中气十足的脏话,确定人没事,转身走了。 到了村口,关舟依然等着,旁边还有夏田陪着,顾北知又加快了一些速度,站到关舟面前的时候,已经有些喘了。“小舟。”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9 首页 上一页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