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卫平与胡玉林俱耸耳聆听。 此物约半人长,中部铁杆竖长挺直,上接横柄,下合柱形倒立铁冠,冠内均匀分布等长细铁柱,共十二。 “暂无法用之。”容奚摇首笑答。 姜卫平立即道:“可是有所短缺?” 他以为此器未能尽善,心忧不已。 “非也。”容奚将器具置于角落,忽问及胡玉林,“胡郎君精于煤石之事,当知煤石多用于冶铁炼铜,家用极少。其因为何?” 惊讶于容奚主动坦然相问,胡玉林便抛却尴尬与羞赧,沉吟回道:“煤石难采,时人用木炭取暖烹调足矣,无需煤石。” 换句话说,就是开采成本高,致煤石价格居高不下,且市场需求量小,唯权贵因其燃烧时长,热力更甚,而屈用之。 “郎君既揽煤田,当知煤石益处。”容奚笑容温和,见胡玉林颔首回应,虔诚聆听,继续道,“奚有一法,可为郎君解困。” 胡玉林并非蠢人,目光顿时移至铁器之上,道:“郎君所言之法,可是借助此器?” “郎君所言短缺之物,可是煤石?” 与聪明人交谈,实在令人心生愉悦,容奚话未尽,胡玉林就已推断出他所思所想。 “除煤石外,还需黄土。” 堂中三人俱不明黄土作何用处,但黄土常见,得来极易。关乎煤石之事,胡玉林自当尽力,正欲遣人拖运煤石与黄土,却听容奚下文。 “以河底淤泥为佳,曝晒数日,及干,用铁筛去除硬石杂质,留细软之土,即可。” 如此一来,还需数日,方能瞧见成效。 姜胡二人虽急于见识,但用料未至,岂可妄行? 胡玉林忽躬身长揖,诚挚启口:“日前对郎君无礼,玄石在此赔罪,望郎君不计前嫌,玄石明日定登门赔礼。” 他虽不明其中具体操作,但从容奚话中,已然推断出黄土之用,倘若此法可成,于胡氏,百利而无一害。 “登门赔礼倒不必。”容奚微微一笑,颊上堆出两团肉丘,虽肥硕于常人,但其肤白如玉,泽若皎月,观之毫无油腻之态,令人心生好感。 可这句话,却令胡玉林面色微白,心中忐忑。不必登门赔礼,莫非容郎君不愿与自己相交? 若可回溯光阴,他定不被流言所惑,对容郎君那般无礼。想必当日容郎君寻他,定是为此秘法而去。 他竟与之失之交臂!真乃自作孽,不可活矣! 姜卫平此时方知,挚友与雇主间,竟存龃龉。观胡玉林神色自责,他心忧之,意图劝解。 “玄石与郎君定有误会,不妨坦怀细谈,解其缘由。” 虽与容奚只两面之缘,可他观其谈吐举止,心胸必不狭隘。好友玄石,亦非心窄之人。此二人先前未曾谋面,怎会有隙? 胡玉林低叹一声,“守原,此乃玄石之过。我不应受流言所惑,以小人之心,任意揣度容郎君。俗语云,眼见为实。此番道理,我今日方才领悟透彻。” 见二人误解己意,容奚哭笑不得,开门见山道:“胡郎君言重,日前之事,奚已忘却,郎君不必太过自责。恰逢郎君今日临门,奚有一事,欲与郎君商榷。” 胡玉林立即回道:“郎君请讲。” “若此法于胡氏有益,郎君亦存共谋之意,奚欲以十贯易之。” 十贯钱,于寻常百姓而言,已是一笔巨款,但在胡玉林眼中,不过九牛一毛。且胡玉林已窥见此法益处,若胡氏掌握此法,日后所得,比之十贯,更胜数十百倍。 退一步言之,即便此法于胡氏无用,这十贯钱,也可算作自己的赔礼。 胡玉林作为商人,喜将交易钱财之类算得清楚明晰,然对自己愿诚心相交之人,他更爱真挚以待。 且不说流言之恶,单凭他察人之能,已知面前这位容氏郎君,性情宽厚,心胸豁达,必不会是那等奸狡油滑之徒。 “郎君之言,玄石深感荣幸。”胡玉林正色道,“玄石以为,以十贯钱易郎君之术,郎君莫再易于他人,若此术有奇效,玄石愿以利之十一,交于郎君。” 话意为,除十贯钱买断之外,只要用此法盈利,容奚将会得到利润的十分之一。 这简直就是源源不断的银钱。 容奚有一瞬间的心动,他若想继续研究事业,必定要以巨资为基,然细思之,此事暂且无法应允。 “玄石好意,奚不胜感激。”容奚摇首拒绝,“十贯足矣,过犹不及。” 为免胡玉林继续,容奚话锋一转,问及姜卫平。 “姜工若有睱时,可否再替奚造一器物?”他对技术人员素来敬重。 若非这些技艺精湛的匠人,他们即便深知原理,也无法造器,更遑论进行研究事业。 姜卫平不知他要造何物,不敢夸口,只问:“郎君可有图绘?” 图文早已备好,容奚从袖内取出,递至青年面前,对姜胡二人解释:“煤石与黄土混合所制之物,可与此物配合使用,甚为便宜。” 泛黄的纸面,墨香隐现。墨迹行走处,图绘跃然纸上,其旁蝇头小字,释其原理,解人困惑。 胡玉林心道:流言害人不浅!容氏大郎何曾不学无术?纸上字迹苍峻朴茂,神.韵超逸,观之令人心神砰然。 如此妙字,无十年之功,断不可能。 容奚擅长书法,皆因其前世聪慧顽劣,性情浮躁,于研究之道上,有害无利。为磨炼心境,他从少时开始习字,已有十数年之久。
字不算上乘,但也可拿得出手。 比起字迹,姜卫平对图绘更为上心。他天资不俗,又读过几年书,见识比寻常铁匠广博,对新奇之物更易接受领会。图文描述详细,他斟酌片刻,郑重颔首。 “某愿一试。” 胡玉林见容奚不欲再谈分利之事,便与姜卫平同离容宅。 事情进展比想象顺利,容奚心情甚佳,就等煤石与黄泥备齐,着手制出蜂窝煤球。 翌日巳时正,胡玉林再访容宅。 他是为正式赔礼而来,姿态谦逊,笑颜对人,就连刘和也消去心中怨怼,招呼刘小少年,为客人奉茶捧食。 究其缘由,实因胡玉林携礼而来。礼虽不多,却显心诚。大魏有赠送整豕之礼,胡玉林以整猪作为赔礼,不论从礼节还是实用上来言,都极为妥帖。 况且,与猪同行的,还有几只野禽,足够他们吃上一段时日。 “玄石兄礼重情深,奚无以回报,”容奚请他入座,无奈笑道,“奚从未生怨,玄石兄不必如此。” “大郎胸怀坦荡,我自知晓。玄石此举,唯求心安。大郎就容我任性一回,务必笑纳。” 胡玉林非重礼之人,虽与容奚相识日短,但觉容奚性情与己相投,且自己有错在先,如此之举,实属应当。 他与容奚这般笑言,是知其豁达性情,不会怪罪,亦是为了拉近彼此距离。 与友相交,当洒然磊落,真情以待。 二人皆兴趣广泛,博学多知,聊着聊着,竟忘却时间。直至日渐西山,申时至,待刘小少年询问,方回过神来,意犹未尽。 “郎君,阿翁着仆来问,何时用食?” 容奚留客,胡玉林推脱不成,便于案后跪坐。待漆盘呈上,他陡然一惊。 这碗中之物,到底为何? 容奚亦在心中扶额,刘翁虽忠诚勤劳,但于庖厨一道上,毫无天赋。肉质鲜美的野雉,竟观之如炭,嚼之如蜡,一时难以下箸。 实乃暴殄天物! 作者有话要说: 大大们请多多留言呀~么么么~
第4章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胡玉林曾尝玉盘珍馐者甚,从未见过如此劣等的庖厨之术。观容奚面容怔愣惭愧,心中顿生怜惜。 未料尚书之子,竟这般清苦。 无健仆美婢拥簇,无美味佳肴环绕,唯蹒跚老仆与懵懂小童侍奉左右,就连饭食也嚼之无味,实在叫人心酸。 他正要启口,却见容奚起身笑道:“玄石兄若不嫌弃,可稍待片刻,奚亲去烹调。” 刘翁烹调之菜品,实在无法待客,容奚甚为惭愧,欲亲自调羹烹食。 与胡玉林畅谈一日,容奚对此间世界所知更深。刘翁与子实,俱未曾踏出临溪,眼界不比胡玉林宽广,并非深谈人选。 为表谢意,亲手烹食待客,权当投桃报李。 怎料胡玉林听闻,惊讶无比,顿时相问:“大郎竟擅烹调之术?” 他好奇心起,欲亲观容奚如何烹食,便随他同去灶房。 灶房内,刘氏祖孙二人,正捧碗进食,见二位郎君前来,顿时放碗起身迎接。 “郎君可有吩咐?”刘和忐忑问道。 因容奚用食不喜旁人侍奉,故刘氏祖孙未似其他仆从,于主人用食时,随侍左右。 见容奚与胡玉林前来,刘和心中惶恐,以为自己未尽仆从之职,惹恼郎君。 “蹄膀何处?刘翁且去取来。”容奚吩咐刘和,并让刘子实取来黄酒、清酱、陈皮、红枣等辅料。 见郎君要大展身手,刘小少年兴奋异常,一溜烟跑去寻觅辅料,烙上补丁的褐色衣摆,随风招摇。 胡玉林见状,啧啧称奇。观刘氏祖孙神态,似对大郎烹调之术甚为期待。 他尝过无数美食,并不很期待容奚的厨艺。但见官宦之子亲抚灶台,还是为他这从商之徒,胡玉林心中感动异常。 即便届时菜品不佳,但凭其中真挚情谊,滋味定当不凡。 蹄膀取来,刘和自觉捡柴加火,将釜中之水煮沸。 容奚置蹄膀于釜中,沸水烂之,后留蹄去水,着黄酒、清酱浇盖,取陈皮、赤枣,同入罐中,用文火慢煨。 “玄石兄还请稍候,若觉腹空,用些寒具罢。”容奚歉意笑道。 胡玉林不觉腹饿,他只好奇容奚烹调之术到底如何,即便候上几个时辰,也不觉烦躁。 且容大郎博学广识,若非不合时宜,他还欲留宿,与之同塌而眠,抵足相谈。 两人于书房交流为商之道,胡玉林惊讶于他的奇思妙想,每每聆之,只觉醍醐灌顶,心生拜服。 容奚前世,生于富贵之家,父为知名研究学者,母为商界翘楚。他继承二人智慧,青出于蓝,更为胜之。 “大郎心有丘壑,玄石远不及也。”胡玉林心悦诚服,连连称赞。 京中之人心木眼拙,错将珍珠当鱼目。不论容大郎才学几何,单凭其磊落豁达之胸襟,开拓广袤之眼界,已远胜时人多矣。 “奚不敢当。不过浅理薄论,不及玄石兄真才实干。”容奚谦道。 此话不假。他虽知理论者众,若涉实践,定头晕眼瞎,茫茫不知何为。 时辰已至,蹄膀烂熟。 胡玉林在旁观摩,见容奚泼入葱花、茱萸、清酒,顿觉色味俱全,食指大动。 蹄膀煨透,作味交融,刘小少年扒在门边,眼巴巴瞅之。 如这等佳肴,仆从素来与之无缘,刘子实被刘和耳提面命过,心知其中道理,却禁不住诱惑,口涎欲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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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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