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器物于他而言,再寻常不过,可在魏人心中,却足以引起轰动。 容奚不能感同身受,但见三人心绪激动,顿生豪气。 “对!造福百姓!哈哈哈。” 胡玉林露欢欣笑颜,忽将他揽进怀中抱住,“大郎,你甚好。” 是激动之语,亦为肺腑之言。 怀中少年,乖巧温顺,心胸豁达,虽只认识数月,却叫人无法不喜爱。 并非仅为商机利益,更多的是因他君子端方之美质。 既叫人疼惜,又叫人佩服。 感受他鼓动的心跳,容奚微微一笑,伸手缓拍其背,“若非玄石兄助我,我亦无法制出这些器物。” 胡玉林深吸一口气,松开容奚,眸光极柔,“大郎天才人物,那些俗事,我理应为之。”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欲寻冯工,请他做些镜框。”容奚言罢,作势要离。 三人立刻表示同行。 至冯氏,见冯山,表明来意。冯山见镜面,亦震惊无比,自然答应下来。 “冯工,事成之后,还需您送一面至盛京。” 容奚做了好几面镜子,其中一面打算送至郡王府,就当回报秦恪助他上达天听之恩。 冯山自无拒绝之理。 数日后,加急书信至郡王府,随之同来的,是一份包裹,来自濛山。 秦恪从宫中归府后,见陈川谷笑眯眯至,手中捧物。 “冯山遣人送来的,你猜是什么?” 听闻是冯山,秦恪顿起身,从他手中夺下书信与包裹,先展信观之。 字迹独具风骨,相当好认,他唇角微微扬起。 陈川谷挑眉凑近欲瞧,却被残忍挥至一旁,见不得分毫。他见秦恪面色极柔,不禁摸摸下颔,心思转动。 冷面阎罗秦郡王,近来似乎有些转性,关乎容大郎之事,俱与寻常迥异。 着实有鬼。 “大郎送何物予你?”陈川谷作势要拆开包裹。 秦恪厉目瞥他一眼,劈手夺回包裹,面无表情道:“信中说是镜子。” “镜子?”陈川谷忽捧腹大笑,“为何送你镜子?” 男子汉大丈夫,照什么镜子?那是小娘子们才会做的事情。 大郎实在淘气。 秦恪面色愈冷,掀开包裹,打开冯氏木匣,只见一精致圆镜静卧匣内。 镜面光洁透亮,照物纤毫毕现。 “这是镜子!”陈川谷自然瞧见,顿惊呼出声,不可置信。 原来大郎所言之镜,乃新式玻璃镜。此镜照人,仿佛镜中存在与自己一模一样之人。 连耳垂上的小痣都清晰可见。 “容大郎……”秦恪低喃一声,几不可闻,复轻笑起来,眉目生辉。 镜中之人,亦展颜低语。 思及容奚委托之事,秦恪重新置镜于匣,携之迈步出宅。 陈川谷都来不及问他去何处。 秦恪刚离宫,却又重返,皇帝惊奇不已,见其手捧木匣,忽福至心灵,既无奈又赞叹。 “大郎又制新物?” 他眸光落在木匣上,等待秦恪开启。 匣盖打开,秦恪取镜置皇帝眼前,皇帝陡然被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他瞪大眼睛,见自己鼻翼旁的淡痣都清晰可见,不由倾身凑近去瞧,镜中之人亦跟着凑近。 他反复观摩片刻,忽笑道:“原来朕生得如此容貌。” 此前铜镜不仅不清晰,还易扭曲人脸,只能大致瞧出五官。 秦恪收镜入匣,面色柔和。 “陛下,今日朝议,程侍郎提议保障匠人首创之利,臣以为可行。”他见皇帝颇有兴趣,继续道,“大魏能工巧匠不知凡几,除容大郎,应有更多巧思之人。若朝廷设特殊奖励,必能激发创造热潮,繁荣大魏。” 皇帝无奈笑道:“程皓之言,是你说与他听的吧?” 两人相识十几载,皇帝虽未曾看透秦恪,却也有些默契。 程皓不过一狂热造器之徒,断说不出那般言辞。观近期秦恪之态,皇帝心中倒是明白几分。 “这些想法,亦是容大郎所提?” 秦恪颔首,“臣以为,变革之本,是为百姓。” 话虽如此,然其中错综复杂,并不简单。即便新器便利,然造价昂贵,寻常百姓温饱尚且不足,又何来闲钱购得这些器物? 唯富贾大户方能承担。 新器成为奢侈之物,又何谈造福百姓? 两人皆知其中不易,沉默须臾,秦恪忽道:“是臣心急,陛下恕罪。” 他是急容奚之急,方才失了冷静。 皇帝笑道:“无碍,朕亦心急。不过朕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 秦恪行礼,欲取匣离去,却被皇帝按住。 “镜子留下。” “大郎已于信中详述制镜之法,臣欲往工部,不日陛下亦可得镜。” 这是容大郎亲手所制,自然得留在身边。 在大魏,也只有秦恪敢从皇帝手中夺物了。 皇帝瞪他一眼,无奈道:“让程皓快些。” 青州临溪。 容奚正于书房看书,忽听窗户处传来声响,他抬首看去,见一熟悉身影,正倨傲瞧他。 他惊喜一瞬,立刻打开窗户,迎接白霜小祖宗。 白霜抖动长羽,傲慢立于书案之上。 容奚取下它足上信筒,展开观之。 信乃秦恪亲手所写,言及圣上赏赐将至,然他之提议并未得到圣上应允,后罗列缘由。 信览毕,容奚轻叹一声,却又觉得熨帖。 叹时代局限,感秦恪之谊。 他思虑须臾,执笔写信,给白霜喂了几块肉,让它将信带回盛京。 玻璃制造尚在起步阶段,无法量产,镜子就更不必说。 以目前情状,还是稳打稳扎为首选。 胡玉林心有宏愿,又建几处窑炉,雇大批工匠,烧制玻璃。他工钱给得极为慷慨,工匠们俱忠心勤劳,胡氏玻璃逐渐广传青州,甚至更远之处。 若论玻璃引起濛山县城热议,那么帝王圣旨,则令濛山县城如沸水喧腾。 迎接圣旨当日,县令沈谊领衙内众吏,与容奚、胡玉林、姜卫平一同听旨,声势极为浩大。 濛山县城上至耄耋,下及垂髫,无人不知容奚之名。 圣旨中,皇帝极力夸赞容氏子,并赏赐黄金布帛若干。先不论钱帛之数,单凭能得皇帝金口称赞,已是极大荣耀。 临溪出了个容尚书,如今容尚书嫡子竟也优秀如斯! 白身如何?匠人又如何?容氏子与胡、姜二人,皆得圣上嘉奖,这是何等荣耀? 胡运跪于人群之中,激动得热泪盈眶。他儿子虽不能科举入仕,但柳暗花明,便是为商,也能得天子赏赐。 做到这份上,已是极致。这一切,皆托容大郎之福! 容奚接过圣旨,极为平静。虽提议未得应允,然此事若广传天下,必有能人异士为得荣耀,潜心创造。 且,秦恪助他得皇帝应允,青州营铁司可向他放开权限,扩大自己购买铁矿之数。 算是给他一个人的特权。 若有足量铁矿,他便可造更多器物及材料。 领完圣旨,沈谊摆宴,邀宣旨皇侍一同用膳,容奚与胡、姜二人陪同。 濛山匠人受天子称赞嘉奖,作为濛山县令,沈谊与有荣焉,这也算他教化之功。 如今他对容奚三人,俱和颜悦色,照顾周到。 膳食乃姜娘子掌勺,皇侍吃得极为满意,连连称赞,沈谊笑得别提多和蔼。 宴饮毕,容奚归宅,黄金布帛俱陈列院中,简直亮瞎容宅主仆之眼。 “郎君,御赐之物,应放何处?”刘和颤抖问道。 他是激动的。就是郎主也从未有过如此殊荣啊! 御赐之物,一般被视作荣耀,轻易不会使用。 容奚挥袖道:“锁入库房。” 他并不怕贼人窃取。偷盗御赐之物,就是拿命在赌,没人这么傻。 “阿兄,此事可要传信家中?” 容连如今极为敬佩容奚,且知容奚与家中离心,不敢擅自做主。 “不必,圣上赏赐,盛京早已知晓。”容奚同刘子实一起,将箱奁抬入库房。 容连主仆亦帮忙搬运。 库房年久失修,门窗蠹虫滋生,有些腐坏,实非放置钱帛之佳地。 容奚心中思量,木屋易损,且若遇走水,燃尽几率极大,不太安全,相比后世房屋,稳定性及安全性较差。 若能制出水泥便好了。 锁好库房后,容奚忽问刘和:“刘翁,可有卖地之人?” 数日前,他嘱托刘翁留意田地买卖之事,但因诸事缠身,未及询问,现恰好记起,遂有此一问。 “郎君,还没瞅到良田。”刘和回道。 容连困惑,“阿兄要买地?” 大魏以农为本,豪强地主均手握良田。阿兄若想做地主,也实属正常。 当年容氏亦有田地,及容维敬入仕之后,举家搬迁,田地卖于他人,唯余老宅经风雨摧残。 不论是容奚生母,还是如今的容周氏,均为大户人家千金,陪嫁中,田产商铺不知凡几,故祖宅几亩田地,压根算不得什么。 这也是容奚至此后,无足粮饱腹之因。 “地为根本,我想多买些田地,种些粮食。”容奚颔首答道。 当然,他种粮食,非为饱腹,而是进行试验。 试验之事,需历时颇久,如今也不便与人说明。 天色已晚,几人各自回房。 容连于灯下写信,只言及自己学业进展,丝毫未提及容奚之事。及翌日,寄往盛京容府。 数日后,容尚书收到书信,看毕,沉叹一声。 自那日朝议之后,同僚们似在背后笑话于他。虽文人轻视商贾匠人,但更鄙视不顾亲子之人。 容奚受天子盛赞,众人面上不敢妄言,且若是自家儿子受此殊荣,不论为商还是为匠,定亦与有荣焉。 怎料容尚书,不仅不知嫡子天资,竟还鄙夷唾之! 众人心情复杂,便不知如何面对容维敬。 “三郎,是连儿的信?”容周氏捧盘而至,温婉笑着问道。 漆盘中是碗豆花,里面加些辅料,极为咸香,乃容维敬近来钟爱之物。 他舀了一勺,吞下后,回道:“不错,二郎学业进展不俗,明年乡试或可得中。” 容周氏笑道:“二郎素有天资,喜爱读书,一定会中。只是可惜,大郎亦聪慧敏思,不能与二郎一同光耀门楣。” “可惜什么?”容维敬虎目一瞪,勺与碗壁碰撞,发出清脆之声,“学什么不好?竟学匠人之技!有辱门楣!” 天子赏赐又如何?匠人到底是九流之辈,没见同僚俱讥笑于他吗? 在他心中,容奚之能,依旧难登大雅之堂。 容周氏眸中笑意更深,“气多伤身,豆花快凉了,趁热吃罢。”
容维敬气得胡须乱颤,低首瞧碗中之物,思及豆腐亦出自容奚之手,心情真是复杂难辨! “罢了!不吃了!”他置碗于案,气鼓鼓不再瞧,胸口不断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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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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