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他掏出纸笔,郑重记下。 如今工坊工匠皆用铅笔书写,携带方便且耐用,极为好使。 不过,玻璃坊中特设一小队,专门用来制造凹凸透镜。 去年冬至后,秦恪去往北疆参与战事,首次将望远镜用于战场上,颇有奇效。 故如今军器监,除火弹、火铳外,还秘密制造望远镜。 望远镜制法简易,工坊仓室中已存不少。 两人离开玻璃坊,欲往地下密室,却闻士卒禀告,言濛山县令沈谊在军器监外求见。 容奚与秦恪对视一眼,同行至监外。 监所外,沈谊眉头微蹙,先给秦恪见礼,后问容奚:“容郎君,今日我来是有事相询。” “沈明府请讲。”容奚礼貌道。 沈谊叹息一声,“有临溪百姓言,张志所用磷肥与官府所制磷肥不同,非要闹个明白。” “何出此言?”容奚微一挑眉,这倒是稀奇。 “容郎君有所不知,”沈谊擦擦额上汗液,回道,“你家地里庄稼生得好,即便同用磷肥,也有所不及。” 若差距不大,倒无人会说,毕竟土地有贫有沃,且张志先旁人施肥,庄稼强壮些无可厚非。 然,事实上,张志侍弄的庄稼,比旁人地里茁壮不少,这才招人非议。 话里话外,容奚给予官府的磷肥方子有误,定是故意为之。 秦恪闻言,神情蓦然冷冽,道:“同一学堂,同一夫子,学子尚有优劣之分,更可况庄稼?大郎无私献出磷肥制法,如今庄稼不比旁人,倒责怪大郎藏私?竟有这般胡搅蛮缠之人!” “郡王息怒!”沈谊忙小心安抚,“只是一些流言,郡王不必介怀。容郎君无私奉献,下官铭感于心。” 只因容奚先前磷肥定价高,百姓已心有芥蒂,后献出法子,百姓得磷肥,庄稼却依旧不如张志家,有些不甘罢了。 事虽小事,但关乎容奚名誉,沈谊还是决定前来告知一声。 容奚笑道:“无碍。沈明府若想知晓缘由,不妨去问临溪乡邻,我买下张家田地后,是否雇人将秸秆埋于土中?” 沈谊不解,“容郎君此举莫非有深意?” “此为沤肥,”容奚从容回答,“秸秆埋于土中,经数月发酵,将使土地愈发肥沃。” 秸秆中多含钾肥,庄稼不可或缺。 如今他田地中,钾肥、磷肥俱存,张志又以人畜排泄物施之,其中携氮肥,三肥不缺,庄稼自然比旁人茁壮。 听他解释后,沈谊豁然开朗,笑道:“容郎君果然有大才,且目光长远,冬日便已沤肥,如此一来,何人庄稼能及?” 秦恪微怔。 他恍惚忆起,数月前,他自盛京来濛山抓捕县尉,于容宅蹭饭归旅店后,健仆曾禀过此事。 当时他并未放在心上,如今细想,心中顿极为拜服。 容大郎确如沈谊所言,乃高瞻远瞩之人。 越相处,就越发被容大郎吸引。 秦恪忽扬唇浅笑,心情甚慰。 数日后,临溪百姓知晓此事,俱愧疚难安。冬日容郎君雇人沤肥一事尚历历在目,只是他等愚笨,不知容郎君心思,且暗中讥讽其胡乱种地。 如今想来,不过是自己无知罢了。 是日,容奚从工坊归宅,见院中摆放渔具,且好似用过一般。 “吉利当真造成渔船渔具去捕鱼了?”他与秦恪互看一眼,笑问。 话音刚落,就见金吉利兴冲冲跑来,手上沾满鲜血,且有几片鱼鳞。 “郎君,我捕到鱼了!” 满脸求夸赞。 容奚展颜灿笑,摸摸他金色软发,“多亏吉利,今晚有口福了。” 金吉利得他称赞,兴奋返回灶房杀鱼。 他捕获河鱼众多,容宅几天也吃不完,金吉利挠挠脑袋,笑嘻嘻道:“郎君,我想去集市卖鱼。” 总是白吃白住,他心里过意不去。 “随你。”容奚从不管着他。 晚膳后,崔峰捧月考成绩,至容奚书房。 容奚平日事务繁忙,无暇管顾孩子,但每次考试成绩,他都很上心。 十五位孩子,虽年岁相差甚大,然起点相同,成绩优劣之事,全凭自身。 数月下来,大娘子与小四成绩不俗,常争榜首,为可造之材。 当然,不能以成绩论英雄。 可据崔峰观察,大娘子性情稳重,肯努力,能有这番心志,已不俗。小四思维灵活,擅思考,不拘泥书本,常有奇思妙想,亦为难得佳儿。 其余数众,虽不差,可与大娘子、小四相比,到底有不足之处。 “你让他二人来我屋中。”容奚吩咐道。 崔峰领命而下。 须臾,他领二人同行至书房,二人神态拘谨,给容奚见了礼。 容奚仔细打量两人。 大娘子清秀端正,小四伶俐好动。 “你二人出自同村,且同龄同姓,是否?” 两小连忙颔首。 容奚笑容温和,从案屉取两支铅笔,“你二人在学堂素来优异,此为奖励,收着罢。” 一人得一支新铅笔,大娘子与小四皆高兴非常,异口同声道:“多谢郎君赐笔!” 崔峰于旁静观,心中不禁暗叹一声。 大娘子与小四皆十四岁,容郎君十七岁,不过相差三岁,差距却如此之深。 容郎君年虽少,学识却极渊博,且言谈举止温文尔雅,待人和善,实在叫人感佩非常! “你二人可起了学名?”容奚又问。 两人此前不过乡间泥娃,小名并不文雅,平日里皆按排行称呼。 两小看向崔峰。 崔峰立刻答道:“尚未取学名。” 他虽为夫子,有取名资格,然众学子毕竟皆为容宅之人,他怎敢越俎代庖? 容奚思虑片刻,分别对二人道:“你名为瑶,你名为子归。” 言毕,用笔写下。 郭瑶,郭子归。 两人见纸上姓名,俱小脸通红,激动得手臂颤抖。 “多谢郎君赐名!” 崔峰亦眼眶湿润。 勉励二人之后,容奚吩咐崔峰替其余孩童取学名,并让崔峰领二人回去。 回去之后,其余少年孩童俱围拢而上,七嘴八舌问:“郎君寻你俩何事?” 两人均笑容灿烂,却羞于启口,好在崔峰善心解围,将方才之事告知众人,并激励道:“你等若努力学习,定也能得郎君青睐。” 众学子均羡慕不已。 能去郎君书房见郎君,已是一份殊荣,不仅如此,郎君还赐笔赐名,如何不叫人艳羡? 孩子皆有争强好胜之心,纷纷暗中起誓,定要努力学习! 时光飞逝,气候渐热。 濛山县城内,锦食轩依旧食客满座。 有食客眼尖,发现菜牌多出一支,色泽却异于其它。其余菜牌皆为寻常木牌,而这支菜牌却于牌顶涂抹靛色,极好区分。 他仔细一观,小声念叨:“冰镇乌梅浆,二十文。” 二十文!不过一碗乌梅浆,怎会如此昂贵? 他胸口闷堵,唤来店仆询问:“此乌梅浆与寻常有何不同?缘何二十文?” 其余食客闻言,皆寻菜牌细观,见果然是二十文,纷纷怒而询问。 店仆笑言解释:“小店乌梅浆所用乌梅,皆新鲜可口,浆汁丰足,且今日乌梅浆仅为赠品,诸位贵客抽签可得。” 抽签便可白得一碗乌梅浆?此等好事,众人当然不会错过,俱蜂拥而上。 抽签后,得乌梅浆者,不过五人。 须臾,店仆捧盘而至,盘中陈列五份乌梅浆,却叫众人目不转睛,啧啧称奇。 众食客神情,店仆尽收眼底。 他微微一笑,行至一幸运食客旁,将一杯乌梅浆小心放置案上。 “客官请用。不过此杯乃玻璃所制,造价昂贵,烦请客官饮毕,将此杯留于食案,待小人来取。” 言罢,至下一个幸运食客,依旧耐心嘱咐。 食案上,玻璃杯盏高瘦精美,通身透明,杯中玄色乌梅浆清晰可见,此等视觉观感,众人头一次见识,半天不敢动手去碰。
玻璃一物,众人早已听闻见识,然玻璃杯盏,倒是闻所未闻。 今日一见,只觉比琉璃还要晶莹剔透。琉璃唯权贵方能用,可如今,自己却可用玻璃饮乌梅浆…… 二十文,值啊! 五位食客小心翼翼捧起玻璃杯,于旁人艳羡目光下,啜饮一口,极为享受,似杯中乌梅浆已非寻常乌梅浆,相当可口,如饮仙酿。 有人问店仆:“玻璃杯从何而来?莫非是胡氏?” 店仆摇首笑回:“小人亦不知。” 玻璃杯于锦食轩扬名后,濛山百姓皆奔至锦食轩,贪享贵族待遇。 且随时间流逝,玻璃杯样式越发精美,甚得众人喜爱追捧。 月底分利时,容奚微微震惊,不由笑道:“未料玻璃杯盏竟如此受欢迎。” 胡玉林与段长锦相视一笑,胡玉林感慨道:“许在大郎眼中,玻璃杯盏并不稀奇,可对百姓而言,玻璃比琉璃更为稀罕珍贵,能有幸触及,已心满意足。” 容奚闻言,心中暗叹。 玻璃普及一事,非一朝一夕可成。不仅玻璃,其余新物亦如此。 说到底,不过百姓无闲钱。 分利完毕,他迈出锦食轩,秦恪已在外等候。 利钱改日会被运至容宅,无需容奚劳神。两人牵马于坊市闲逛,忽见一头金发,在人群中极为耀目。 吉利? 容奚眺目望去,只见金吉利蹲地卖鱼,身旁却有一女子。 那女子相貌不俗,两人似相谈甚欢。
第45章 坊市中, 两匹神骏相当醒目,更何况, 容奚与秦恪俱相貌不俗, 颇引人注目。 金吉利稍一抬首, 便见到两人。 顿时碧眸惊喜,金毛璀璨。 “郎君!”他急忙起身, 差点踢翻木桶。 桶中之鱼飞溅水花,落在他脸上, 他亦毫不在乎,只咧嘴笑得开怀。 “今日卖出多少?”容奚笑问。 金吉利伸出双手,比划一下,“六条!” 鱼个头不小, 依市价来算, 金吉利今日所赚,不低于二百文,相当不错。 容奚向他竖拇指, 问:“何时归家?” 金吉利笑嘻嘻回道:“等子实一起。” 他如今大魏官话说得流畅,日常交流已不成问题。 “这位是?”容奚看向他身旁女子,淡笑问道。 那女子立刻低首,稍退两步, 躲至金吉利身后,却又偷摸着好奇打量容奚。 秦恪目光一厉, 女子瞬间受惊缩首。 金吉利挠挠头,傻笑不语, 似极为腼腆。 容奚见状,不再多问,与秦恪一同离去。 二人身影消失坊市之后,金吉利重新蹲下。阳光过于热辣,他额上、背上俱被汗水浸湿。 即便如此,依旧俊美不凡。 女子羞涩一笑,问:“吉利,方才二位郎君,是你主人?” 金吉利憨憨笑道:“容郎君才是我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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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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