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川谷。”秦恪抬眸看他一眼,语气相当不善。 容奚笑出声来,回道:“幸得陈兄妙手相助,若无陈兄,我如今依旧胖硕如猪。” 他自嘲之言,入秦恪耳中,令他极为揪心。 “容大郎,莫要妄自菲薄,你即便胖硕,亦远超旁人。” 他话语掷地有声,神情极为郑重,容奚与他对望几息,后温软笑答:“多谢肆之兄。” 去年雨夜,在容宅初见时,容奚颇为胖硕,但秦恪并未流露出任何鄙夷之态。 他素来不看重样貌。 陈川谷见赵伯捧盘而来,遂哈哈一笑道:“先用早膳,大郎离京日久,待膳后,不妨一同去往坊市?” “我与大郎有要事,你自己去罢。”秦恪面无表情回绝。 陈川谷翻白眼,暗骂秦某人不解风情。 膳后,秦恪命人购置硝石、硫磺、木炭等物,均为齑粉状,置于院内。 陈川谷尚未听闻烟花此物,误以为容奚要制火弹,不由惊奇问道:“大郎,火弹乃军器,如今不可私造罢?” “非是火弹,”容奚笑答,“你届时便知。” 秦恪于旁默默协助。 如今手法熟练,烟花很快造好,见日头正盛,容奚笑问:“肆之兄,不如同往坊市?” “我也去!”陈川谷忙道。 索性无事,三人便步行往坊市而去。 于容奚而言,他是初次来盛京,但有原身记忆相助,他约莫知晓方位,才未在两人面前暴.露。 比起濛山,盛京坊市更为繁华,且布局齐整,管控严格。 商铺摊贩等多集聚西市。 三人至西市,只见人潮如织,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摊贩拥挤,呼喊吆喝之声传遍街头巷尾。 “大郎,你瞧那豆腐坊!”陈川谷抬手一指。 容奚循着方向瞧去,见豆腐坊铺面不小,人头攒动,生意相当兴隆。 百姓如此喜爱,容奚颇为欣慰。 秦恪见他高兴,心中亦如蜜糖浇灌般,唇角不禁轻扬。 三人相貌风度俱不俗,不少娘子俱掀起帷幕偷看,更有胆大者,将手中精致丝帕扔向秦恪。 其实,秦恪也是初次闲逛西市,若非容奚相邀,他断不会来此。 丝帕尚未触及他身,他便利落避开,任由丝帕落地,遭人踩踏。 陈川谷见之,颇为同情那位小娘子。 几人穿过人流,至坊市安静处稍作休息。 此处地段不佳,人流极少,店铺皆清冷无客,掌柜俱愁眉苦脸,彷徨度日。 容奚抬首望去,见匾额斑驳,门扉处久经风雨摧残,未曾换新,心中蓦然一动,不由抬步进入。 秦恪、陈川谷自然跟随。 掌柜见三人身具贵气,忙强打精神,笑道:“三位郎君尽管瞧,价钱都好说。” 店中俱为杂货,日常用品皆可得见。 容奚转溜一圈,忽问:“掌柜贵姓?” “免贵姓杜,小郎君有何吩咐?”杜掌柜笑眯眯问。 他见容奚面善,无端生出几分好感,遂笑容极慈祥。 “此店为杜掌柜所有?” 杜掌柜连忙摇首,“小人只是替主家看守铺子而已。” 容奚展颜笑问:“敢问您主家是?” 杜掌柜略犹疑后,叹道:“主家姓章。” “章?”容奚环视铺内各物,继续问,“不知此铺面月入利钱几何?” 若是旁人,闻言定会恼怒,哪有这般直白问人利钱的?怕不是为了砸场子罢? 可杜掌柜见容奚神情,并无找茬之意,遂问:“不知小郎君尊姓大名?” 容奚眉目弯弯,笑意弥漫眼角,温声道:“免贵姓容,族中行一,母姓章。” 姓容,母姓章,族中行一。 杜掌柜脑中顿如轰雷炸响,他怔怔瞅着容奚半晌,终明白为何方才会觉面善。 “恕小人眼拙,未认出大郎君!” 他诚恳躬身行礼,简直热泪盈眶。 容奚将他扶起,温声道:“杜翁不必见外。我心有困惑,想向您请教。” 杜掌柜哪敢怠慢,忙道:“郎君若不嫌弃,不妨随小人去后头饮些茶水,二位贵客也请赏脸。” 得容奚同意,他迅速关门歇业,引三人至后屋,一一奉茶。 “杜翁不妨一同入席?”容奚诚挚邀请。 杜掌柜应声跪坐,忍不住问:“郎君应在临溪祖宅罢?” “此次入京有要事,”容奚笑问,“我方才穿行坊市,见章氏数间铺面,皆以新人换旧人,这是何故?” 秦恪与陈川谷心中忽震,原来容大郎游逛坊市,并非无的放矢,而是心有成算。 章氏为商贾,在时人看来,与尚书结亲,实在是高攀。可当初若无章氏钱帛打点,容维敬晋升之路并不会这般顺利。 容奚生母为独生女,章氏名下铺面皆为其陪嫁。 依大魏律法,女子陪嫁之物,为己所有,夫家不得擅动。女子去世,若有子女,陪嫁皆由子女继承;若无,则返还母家。 容奚为容章氏独子,其外祖父母皆已去世,如今数个门铺,应皆为容奚私人财产,旁人不得干涉妄动半分。 杜掌柜闻言,沉叹一声道:“郎君,您昔日年纪小,不通俗务,夫人陪嫁铺面皆入继夫人之手,换人在所难免。”
“欺人太甚!”陈川谷愠怒道。 秦恪神色虽淡,目光却凌厉。 本为大郎之物,如今却落入他人之手。当初大郎至临溪,身无分文,不得不辛苦造器赚取钱帛养家,容府之人却私自动用大郎财产奢靡度日! 怒意汹涌而来,掌中杯盏刹那间被捏碎。 “我瞧瞧!”容奚吓一跳,忙翻开他手掌,见并无伤口,心中稍定。 见他受惊吓,秦恪目露歉意,暗自懊恼。 “为何您这铺子……”容奚好奇问。 杜掌柜既无奈又庆幸,“生意惨淡,入不敷出,她瞧不上罢了。” “有无账本?” 杜掌柜忙起身,“有有有,郎君稍待,小人取来给您过目。” 须臾,账本置案。 因生意惨淡,故账本并不多,容奚记忆不俗,且心算能力强,翻阅速度极快。 杜掌柜惊愣一旁,若非容奚神色严肃,他还以为容奚是在玩闹。 秦恪眸光极柔和,大郎这般认真,实在好看得紧。 一本完毕,容奚放下账本,展颜赞道:“做得不错。” 杜掌柜连忙摆手,“铺子经营不善,小人实在惭愧。” “非杜翁之过。” 容奚淡笑起身,诚挚行礼,“杜翁坚守铺面,奚不胜感激。” “不敢当不敢当,郎君折煞小人了。”杜掌柜连忙回礼。 容奚笑道:“我尚有事在身,不多打扰。不过,此铺暂且关闭几日,杜翁也可歇息几日。” “郎君?”杜掌柜不解。 容奚安抚他焦灼之心,“杜翁莫急,待我得空,再来寻你共商经营之事。” 杜掌柜稍稍安心,恭送三人离去。 “大郎,你来坊市,就是为了看铺面?”陈川谷好奇问道。 容奚颔首,“此些皆为母亲遗物,十数年受他人掌控,我得收回来。” 他早有此打算,也幸好有原身记忆相助,否则他当真不知哪几处为章氏铺面。 “若有需要,尽管告诉我。” 秦恪低声表态。 “多谢肆之兄。”容奚笑回。 他抬首见金轮稍稍西斜,应不过未时,遂问两人:“我欲拜祭先妣,不知……” “我与你同去。”秦恪立刻回应。 陈川谷极有眼色,“大郎,我还有事在身,你二人同去罢。” 就此分别后,容奚购得祭品冥纸等,携秦恪同至城郊墓地。 容章氏之墓毗邻外祖父母,容奚一一拜祭后,见满目荒寂,不由心生悲凉。 墓中之人定不知,自己亲子也已魂归天外。 秦恪见他神色哀伤,不由握住他手,察其掌心冰凉,甚为心疼,柔声安慰道:“不必忧心,令堂若在天有灵,定望你平安喜乐。” 容奚淡淡一笑,“回罢。” 后日,太后寿辰至,帝于栖凤殿摆宴,三品及以上朝臣,携亲眷一同入宫贺寿。 辰时宫侍开始忙碌,至午时,朝臣携亲眷缓入宫门,于殿中拜见帝王、太后,并一一唱礼。 礼毕,帝王、太后与朝臣共享寿宴。宴上歌舞纷扰,自不必说。 明颐公主为先帝亲姐,与太后亦感情甚笃,早早便来宫中。 二人闲聊片刻,太后笑问:“阿恪如今二十有五,怎还不娶妻?” 提及此事,明颐公主哀叹一声,“再过一些时日,他就二十有六了。他不愿娶妻,我也奈何不了。” 太后端庄笑道,“不论如何,总得替他寻个知心人。” “罢了,他自己决定,我也懒得操心。”明颐公主摇首叹息。 须臾,宫侍来禀,言秦郡王携容氏子前来拜见。 太后一喜,传令速宣,后对明颐公主道:“容氏大郎造出玻璃这等奇物,哀家早就想见见。” “玻璃确实精巧。”明颐公主附和赞道。 宫侍传令后,秦恪携容奚一同入内。 高大男子容貌俊美,器宇轩昂,令人惊叹万分。再观其身旁清瘦少年,容貌灵秀,气质柔和,让人如沐春风。 二人并行,风采迥然,却极为和谐,一冷峻一温雅,相得益彰。 太后与明颐公主俱在心中赞叹。 二人跪地行礼后,太后和蔼令其起身。 容奚初次入宫,却并无慌张之态,立于殿内,如青竹郁郁,淡然雅静。 “你就是容大郎?”太后问道。 容奚低首镇定应答:“草民容奚,祝太后凤体安康。” “是位俊俏儿郎,”太后笑容更盛,忽问道,“可曾婚配?” 作者有话要说: 太后大概是妈妈粉,哈哈哈哈哈哈! PS:正式更名为《人人都爱容氏子》,比小炮灰好一些。因为V文改名挺麻烦,我自己改不了哒,需要编编帮忙才行,我不忍心再麻烦她了,就这个吧!
第48章 “回太后, 草民未曾婚配。” 容奚恭谨回答后,太后正欲再问, 却闻一道声音从殿外传来, 话中隐含笑意。 “母亲是要为大郎做媒?” 少年皇帝入殿, 衣角落入容奚眼帘,玄色底料镶嵌金色丝边, 极庄严尊贵。 容奚正欲行礼,皇帝免其礼, 笑道:“久违了,容大郎。” “皇儿竟与大郎相识?”太后惊奇问。 她并不知容宅之事。 皇帝洒然一笑,“母亲有所不知,当初儿与阿兄遇难, 幸得大郎仁慈收留, 方躲过一劫。” 太后又后怕又感激,看容奚目光越发慈祥。 容奚脸颊微烫,诚实道:“陛下言重。您吉人自有天相, 即便草民未曾收留,亦可化险为夷。且草民贪心,还向您收取一些赁金。” 对帝王有恩,常人求而不得, 容奚却不愿承担。 他只想安静研制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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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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