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三天,摄政王就在要帕尔卡宫举行登基大典和婚礼,如果不及时阻止,等登基大典完成,殿下再露面,要想夺位就不会那么顺利了。 “现在露面也无济于事。” 容珩扫他一眼,打开虚拟屏,调出锡金日报的版面:“这几天的新闻你没看吧?” “没有。”达雷斯摇头,他向来不爱看新闻。 容珩嗤了一声:“在这赶路的三天里,我已经看过了锡金日报所有有关皇室的报道,并发现了一个信息。” “帝国四大财阀的实际控制人,都将会出席新王登基大典和婚礼。” 帝国四大财阀,分别是纳西集团,夸克船坞,普朗克能源,以及史瓦西运输公司。 四大财阀,瓜分了整个帝国,共同掌控着帝国的经济命脉。 它们既是竞争关系,又是合作者。 四大财阀的掌权人平日里也很少会聚在一起,大多时候,都是他们的代表人出面。 但现在,这四家的掌权人,同时出席了司宴的登基大典,这只说明一个问题——司宴已经与他们达成了某种利益交换。 没有什么关系比利益交换更加稳定。 容珩确信,他若是贸然露面,或许连帕尔卡宫的第一道门都进不去。 达雷斯张大了嘴,不可置信道:“他们莫非还敢弑君吗?” “有什么不敢?他们不是已经做过了?” 容珩嘲讽:“你以为巴格达那些重型歼击舰队是从哪里来的?除了四大财阀,谁能有这么雄厚的财力,能调动一百多艘没有服役和登记的重型歼击舰?” 达雷斯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容珩这次却没有嘲讽他。 这就是军人和政客的区别。达雷斯在延吉斯待久了,远离政治中心,已经习惯了战场上直来直往。 不懂得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这并不是他的错。 “既然跟来了,就多学着点。”容珩松开领口的风纪扣,往卫生间走。 反而是达雷斯不淡定起来,他拦在容珩面前,激动道:“殿下既然知道锡金这么危险,为什么还要回来?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当然要回来,他回来不是为阻止登基大典,而是为了观察形势,验证自己的猜测。 通过诺亚搜集来的信息,他总觉得锡金的气氛不太对。 但他离开得太久,暂时也没法确认母亲和他自己留在锡金的人手,这个时候是否倒戈。 无法信任外人,只能他亲自走一趟。 “接下来我需要沐浴,然后睡一觉。”容珩将他扒拉开,走进浴室,重重关上了门。 差点被砸到鼻子的达雷斯:…… 殿下是在鄙视我的智商吗? 沐浴过后,换上柔软的睡衣,容珩果然如他所说一般,去了卧室休息。 达雷斯盯着他仿佛见了鬼。 在前线待久了,矜贵的太子殿下其实也活的很糙,累了就合衣在战舰某个角落里眯一会儿,渴了饿了就来一管万能营养剂。 但在现在,这种随时会被敌人发现的危急的时刻,太子殿下不仅准备睡觉,还换上了睡衣?!! 万一被敌人发现行踪,难不成要穿着睡衣逃命吗?! 达雷斯很想揪住这位祖宗的领口狠狠质问一番。 但他不敢。 于是他也去冲了个澡,回房睡了。 果然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第32章 回了卧室,容珩却没有真正如他所言去休息。 他坐在阳台上,静静看着夜幕,将思绪放得很空。 锡金的夜晚和B3024星是完全不一样的。 锡金之所以是锡金,是帝国的首都星,就是因为它与曾经的母星十分相似。 环绕一颗恒星缓慢转动,同时还有围绕着它旋转的天然卫星。 公转一周,是一年;自转一周,是一天。 四季交替,昼夜分明。 在这样的星球上,是可以看到星空的。 幕布之上,群星璀璨。 而B3024星远离恒星,气候极端恶劣,是帝国派遣的殖民军队,强行将它改造成了现在的模样。 金乌一号和太阴一号,实现了星球上的昼夜交替;虽然一年也分为四季,但整个星球的气候都由人力调控,冷暖昼夜,起风下雨,都是按需分配。 在这样的星球上,是看不到星空的。 那是个一成不变,没有半丝浪漫的枯寂星球。 可现在容珩坐在锡金的夜空下,抬头仰望天上群星,却开始猜测着,这无数在宇宙中旅行的星光里,会不会有一束是从B3024星发出,经过百万光年,最终抵达他眼中。 虽然按照银河历法计算,他才离开了三天。 但事实上是,他已经开始想念那里一成不变、却让人内心宁静的生活。 他学着阮时青的模样,换上柔软舒适的睡衣,沐浴在夜风里,试图寻求一丝内心的平静,却发现只是徒然。 自嘲的笑了笑,容珩拿起放在一旁的智脑进了屋。 智脑上的通讯请求已经闪烁了许久。 容珩换上一丝不苟的军装,才接起了通讯。 虚拟影像出现卧室里。 须发皆白的老人朝他行了一礼:“恭贺殿下平安归来。” “卢西恩,你是怎么知道我抵达锡金的?” 容珩姿态傲然地坐下,长腿交叠,手肘置于扶手上,双手搭成塔状。 军装硬挺,越发凸显他眉目森然。 “白袍长老会效忠女王陛下,自有一套确定行踪的方式。”卢西恩微微躬身:“殿下不必担忧行踪被泄露,您抵达锡金的事,只有我知晓。” 白袍长老会是法拉女王在位期间,成立的一个秘密组织。 组织内部一共只有十三人,均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人物,只听从女王的差遣,独立于帝国议会之外。 据他所知,母亲当年成立白袍长老会,便是改变帝国的第一步。 只可惜后来延吉斯大区忽然爆发虫潮,虫族猛攻之下,前线兵力不支,眼见防线就要被攻破。为了稳定军心,母亲不得不重回战场对抗虫族,结果却在战场上遭遇偷袭,重伤牺牲。 那时他不过十岁出头,还处在孱弱的幼崽期。 母亲离世突然,并没能将手中的权力与势力完整的移交给他,其中也包括白袍长老会。 后来司宴以王夫的身份摄政,代理帝国诸事。而他则在进入生长期后,前往延吉斯对抗虫族。 卢西恩一直与他断断续续保持着联系,但就像卢西恩不信任他一样,他也同样不信任卢西恩。 白袍长老会或许曾经忠于法拉女王,如今却未必忠于他。 “我并不喜欢行踪被人随意窥探,卢西恩。”容珩身体微微前倾,刻意加重了语气,暗金色眸子里冷意流转。 “我并非有意冒犯殿下,实在是事态紧急。”卢西恩越发弯下腰,他的年纪已经十分大了,身体状况看起来也并不怎么乐观,用力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喉咙,才继续道:“还有三天就是登基大典,长老会希望殿下不要露面,先静观其变。” “原因。” 长老会的想法倒是与他不谋而合,容珩舒展眉目,大拇指相对轻点。 “锡金的情况不太对劲。”卢西恩道:“据我得到的消息,四大财阀和摄政王阁下,在登基大典当天,会进行一桩交易,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我们的人发现,帕尔卡宫里似乎出现了‘死士’。” 死士,人体实验的产物。 将古人类的身体改造成半机械化,不死不灭,战斗力惊人,却没有自我意识,只听从控制芯片的调控。 是帝国法律明令规定的违禁产物。 先不说这些“死士”是怎么来的,在这样敏感的、四大财阀齐聚的时期,帕尔卡宫内却出现了“死士”的影子,足以说明事情不对劲。 这时候贸然掺和进去,可未必是好事。 容珩眉目一沉,司宴的底牌竟然是“死士”。 早在看到锡金日报的报道后,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四大财阀掌控帝国经济命脉,虽然明面上未曾参与到政治当中,但其掌权人地位却十分超然,当年他的母亲能压住他们,靠的是强大的力量和铁血的手段。
那司宴又靠的是什么? 他可不觉得司宴的新任岳父、纳西集团的老巴特会有这个能耐将另外三人都为他聚齐。 这其中必定有什么外界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他才觉得这整件事里,处处都充满古怪。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牵扯到“死士”。 早在一百多年前,“死士”就出现过一次,现在的古人类数量之所以大幅下降,就是因为当时许多底层古人类遭受了迫害,沦为了实验室的牺牲品。 后来实验室曝光,“死士”被全部销毁。帝国出台了法令,明令禁止了人体实验。 这也是为什么他的母亲一生都在致力于推行种族平等法案,因为当年那些被封存起来的档案,实在太过惨绝人寰。 据母亲所说,他的外祖母,便曾是“死士”计划的受害者。而外公身为强大的犹弥尔,之所以早逝,也与之相关。 容珩深呼一口气,垂了眼,神色不定。 “长老会欲要如何?” 卢西恩却摇头,沉声道:“不是长老会欲要如何,而是殿下您,欲要如何?” 他缓慢却清晰道:“当年我们追随法拉女王,便是为了共同的理想。可后来女王牺牲,殿下又未长成,长老会一度面临分崩离析,坚持到今日,不过想问问殿下,可愿意继承女王之遗志,带领我等实现未竟之理想?” 容珩微嗤:“母亲之遗志我始终牢记心中,却不知道长老会的理想是什么?” 面对他的冷言,卢西恩神色未变,不答反问:“殿下可知道,为什么女王陛下没有让您姓‘犹弥尔’,而是随了自己母亲的姓氏‘容’?” 容珩沉默。 他确实不知道,他一直以为,自己随了外婆的姓氏,不过是因为母亲想要以身作则,推行种族平等。 但这个理由说得通也说不通,因为他的父亲也是古人类,母亲如果只是为了以身作则,完全可以让他随父亲的姓氏。 见他答不出,卢西恩才道:“那是因为‘犹弥尔’这个姓氏,代表的是皇族。而女王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您继承王位。” “母亲只有我一个儿子,除了我,还能有谁继承王位?”容珩嗤笑。 “为什么非要有人继承王位呢?”卢西恩反问。 这个时候,他苍老的眼神里射出睿智的光,逼视着容珩:“整个宇宙史有多少年?银河帝国史又有多少年?帝国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存在的,它成立至今,也不过才两千多年,可却腐朽至此,又有什么继承的必要?” 因为太过激动,卢西恩又咳嗽了两声,依旧言辞激烈道:“女王陛下还不够英明吗?但她依旧挽救不了日渐腐朽的帝国,反而牺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这个国家,需要的不是伟大的帝王,而是一场浩大的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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