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道宣玩了两下捕人藤,眼见要无事可做,偏生山洞里也黑黢黢的,当然最主要的是他稍稍一动,叶冬藏在身后的爬山虎的脚,就跟着蠢蠢欲动。 打得过爬山虎但是撵不走爬山虎的许道宣,颇有自知之明地左右看了看,寻了块较为平坦的石头,盘腿坐了下来。 “这位老兄,我看你面相比我年长,叫你老兄应该没错吧?” 无聊的许道宣打开了话匣子。 不过叶冬并不接话,只是眼神戒备地盯着许道宣的一举一动。 无意识地捏了捏胸前的小布包,许道宣继续道:“你把跟我一起抓来的那两个车夫弄哪儿去了?能不能让我们说会话?你这地方实在太无聊了。” “哎对了,你们有酒吗?我听说劫匪强盗都爱喝酒,你们应该好酒也不少,能不能让我尝点儿?” 叶冬压根不理唠唠叨叨的许道宣,他肩背微微前倾着,双脚岔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如临大敌的紧绷感,仿佛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奔逃。 那头,许道宣还在不紧不慢地聊着强盗的好酒好肉好姑娘,而他对面的叶冬,忽然隔着曲曲折折的山洞,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阴冷气息。 察觉到气息越靠越近,叶冬紧绷的精神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他甚至还有心情跟许道宣调笑了一句:“你确定想去见你那二位车夫?” 许道宣诚恳地点了点头,坦然承认道:“当然。” “那好,”叶冬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我现在就送你去。” 叶冬阴森森的话音刚落地,许道宣便惊觉有什么东西靠近了。 阴暗潮湿,带着无边无垠杀气的气息,锁住了许道宣。 许道宣悚然一惊,刚要避开,心脏已经率先传来一阵剧烈悸痛。等他脸色惨白地强忍着剧痛回过头,眼尾余光刚好瞥见一抹月白色的衣角。 *** 在许道宣骤遇强手性命垂危的时候,许长安几人亦同样碰到了棘手的麻烦。 ——他们迷路了。 说是迷路并不恰当,准确来说应当是他们被困住了。 连绵不尽的薄雾从阴暗的林间缓慢升起,寻着微弱许道宣气息追过来的许长安几人,起初并无所察觉。等他们发现雾气过于不对劲时,已经被困锁在白茫茫的雾里,出不去了。 为免走失,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并排而行,互相不超过半尺远。 然而走着走着,走在许长安身旁的楚玉,发现他家公子不见了。 “公子?公子?” 楚玉连喊了好几声,声音却好似被什么器皿拢罩住了,传不出去半丈远。 得不到回应的楚玉,很是焦躁不安,他联想到失去下落的许道宣,内心愈加着急。 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担心许长安的心理占了上风,楚玉把进林子之前段慈珏的叮嘱抛在脑后,整个人身形一闪,已经到了位于右上方的树顶。 攀着枝干借力,楚玉费劲地眺望好半晌,总算在不紧不慢流动着的浓雾中,找到了一道若隐若现的绛紫色身影。 “是墨王殿下!” 楚玉心中一喜,殿下与公子形影不离,找到了殿下便等同于找到了公子。 他凝声聚气,一句声势惊人的“殿下”才出了半截音,一枝长满锐利倒刺的淡黄色软藤条,便势若疾风地到了他后背。 “啊——” 痛呼才堪堪出了楚玉唇齿,尚未传远,就被一只幻化出来的,柔若无骨的手指给捂住了。 恰在同一时刻,与楚玉走失的段慈珏,冥冥之中似乎察觉到了,当即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他侧过头,耳朵微动,凝神听辩了片刻,依旧只能听见一片无声的寂静。 愈是安静,愈是不详。 段慈珏轻轻抽出了腰间的配剑。 长剑迫人的锋芒被浓雾掩映住了,只隐隐绰绰地折射出一线雪光。 剑出鞘过半,段慈珏忽然听到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脚步声井然有序,重重叠叠地交错响起,好似有一群人行兵布阵般,织了个天罗地网,企图将段慈珏困囿其中。 段慈珏嘴唇扬起一抹不屑的笑意,并不把对方这样的雕虫小技放在心上。 他垂耳聆听一息功夫,紧接着,他身形动了。 携带着无尽杀机的长剑,极其简短地在空中一折,换了个方向。 段慈珏单手持剑,稳稳当当地将剑尖送了出去。 浓雾逐渐散去,一道颀长的轮廓,出现在了段慈珏视线里。 找不到许长安的薛云深,听见身后传来的细微动静,迅速转过身。披散着的三千青丝,在空中扬过一抹妖冶的痕迹。 “殿下?!” 段慈珏瞧见绛紫色的衣袍,登时肝胆俱碎,急欲收招。 然而此时,收招已俨然来不及了。 只听见刺啦一声响。 长剑没入了薛云深胸膛。 作者有话要说: 许道宣:“长安救命!” 薛云深:“王妃救命!” 楚小玉:“公子救命!” 许长安抹了把脸,沧桑道:“我一颗刺软趴趴的仙人球,怎么救你倒是先告诉我。”
第37章 不如我来帮你甩甩甩回去 就在剑尖刚刚刺进薛云深胸膛的那刻,段慈珏察觉到了不对劲。 剑尖触及到的, 绛紫色的亲王华服底下, 不是温热鲜活的躯体,而更像是某种虚无。 段慈珏意识到这点,立马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计。 可惜为时已晚。 一条凭空出现, 布满倒刺的藤条,无声无息地击在了他后颈处。倒刺不费吹灰之力地刺穿了他肌肤, 顷刻间就将上面涂抹的麻药注入了他体内。 紧接着几乎是立竿见影般,段慈珏控制不住地朝前趔趄小步, 膝盖重重磕了下去。他手中剑锋凌厉的长剑,也跟着呲地一声插进了土里。 段慈珏咬紧牙关,冷汗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往下滚落。费力地以剑撑地, 段慈珏企图重新站起来,可是他过于低估麻药的药效了。 隐藏在浓雾之后的幕后行凶者, 在心里默默数了三个数。 三字落地, 段慈珏整个人软软栽了下去。 任由段慈珏在地上横尸了会儿, 确定他是真的昏迷过去了, 幕后凶手才蹦蹦跳跳地窜了出来。 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因为正值豆蔻年纪的缘故, 常人之姿亦现出几分水嫩可爱来。她将藤条变回细嫩的手指,半蹲下身将段慈珏身上口袋通通摸了遍。 掂了掂沉甸甸的钱袋,这位捕人藤姑娘,动作利索地将段慈珏捆好,又找到之前被藏起来的楚玉,轻轻松松地把两人抗到了两座并肩而立的山前。 此处位于临岐与万重山的交界处,两座怪石嶙峋的孤峰拔地而起,犹如一道天然的分界线,将袅袅的人间烟火与险恶的崇山峻岭一分为二,往前是繁华昌盛的临岐,往后是峰峦雄伟,连绵起伏的万重山。 作为大周朝最恶名昭著的一伙马贼,妙鲤他们的临时落脚点,正是两座大山之间的夹缝处。 夹缝口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上头攀附着的各种绿色苔类与藤类植物,只隐隐约约地露出一点开凿过的痕迹。 妙鲤过了狭窄逼仄的夹缝,又经过一段冗长的山道,便到了足有两间屋子大小的山洞。 山洞一面是崎岖光秃的山壁,底下点了个火堆,七八个壮汉呈圆形围在火堆周围。他们身旁,是三四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妙龄姑娘,正动作麻利地洗菜做饭。壮汉左边,则是摊了些简陋的布衾薄被,锋刃冰冷的弯刀大喇喇地塞在从枕头底下,露出来的刀背折射出明目昭昭的杀机四伏。 处于马贼严密看守下的山洞另一面,紧密排列着一长串铁笼。这串铁笼有大有小,栅栏有疏有密,有些里头是空的,有些里头放了植物。 “我回来啦。”名叫妙鲤的捕人藤,带着两个对于她身形来说是庞然大物的“猎物”,却显得毫不费力似的,兴高采烈地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 “妙鲤今日收获不错啊。”一个满脸胡须的壮汉见到妙鲤肩上扛着的楚玉与段慈珏,调笑道。 “那当然了,”妙鲤很是得意地转了个圈,炫耀道,“你几时见我收获不好过。” “是是是,你从未空手而归过。” “你!”被揭了短,妙鲤气鼓鼓地跺了跺脚,围观的众人见状,当即发出两声善意的大笑。 妙鲤气哼哼地扭过头,决定今日都不理这群混蛋了。她一手一个把楚玉和段慈珏分别塞进了特制的笼子里,心里盘算着等二哥过来给他们灌下强制变形的草药后,能拿到多少赏钱。 “照这两个的衣裳来看,定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公子,那两人的生命力应该不小,能卖个好价钱了。” 妙鲤想着,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弄脏的漂亮衣裳,她左右环视一圈,没找到感情最好的姐妹,不由出声问叶冬:“阿眠姐姐呢?她去逮那个美人还没回来?” 今日为了将许长安一行人一网打尽,妙鲤与同伴兵分三路,各行其事。 主要负责抓捕许道宣与两位马夫的叶冬,闻声摇了摇头,表示并不知晓。 妙鲤见他脸色不太好看,关怀道:“叶大哥神情这么惨淡,难道是捕猎不顺利?” “是不太顺利,”叶冬叹了口气,示意妙鲤去看她身后的笼子,“为了这颗仙人球,你言姐差点丢了命。” 妙鲤回过头,瞧见并立的三个小铁笼里,分别窝着两株蔫蔫的马草,和一颗刺又硬又密的仙人球。 至此,不出一个时辰,同行的七人已有五个轻而易举落入了对方魔掌,只剩下许长安与薛云深两人暂时“相依为命”。 薛云深发现浓雾有古怪的时机不早不晚,恰到好处。 几乎是在薛云深扣住许长安肩膀,反手将他推进花蕊的瞬间,长着倒刺的藤条就出现了。 一道刺耳的破空声响起,许长安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眼前已倏地一黑,接着整个人朝某个地方凌空跌了过去。 重物落地声砰地响起,许长安正面朝下地摔了个不雅的狗吃屎。等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不及发问,便见到了薛云深的能力。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薛云深的能力。 在此之前,许长安一度以为植物之间封王称帝全凭开花好不好看。毕竟牡丹花无论怎么瞧,好像除了美丽都一无是处。 然而恰巧正是这份无与伦比的美丽,成功让许长安逃过一劫。 许长安不知道薛云深把他藏在了哪里,他视野所及是一片幽深的黑暗,明明伸手不见五指,却又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看到薛云深的动作。 不同于楚玉的臭,段慈珏的锋利利齿,许道宣的巨大破坏力,许长安看见薛云深二指并拢,不知从哪里轻轻挟了片墨紫色的花瓣下来,然后轻巧地投了出去。 那片花瓣悠悠脱离了薛云深骨节分明的手指,擦过他无风自动的发丝,不紧不慢地朝着凌空袭来的藤条飘过去了。 之所以用飘来形容,是因为花瓣的移动速度委实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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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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