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行了个武官礼,直言不讳道:“属下猜测,许小公子的书童,或许是因为原形过大,不便运送,加之气味委实难以容忍,才会被撤退的马贼丢下。” 旁边将对话听了个全的许长安:“……” 自家书童失而复得,算是这两日来唯一一个好消息了,许长安压下内心翻涌的忧虑,接过照料楚玉的活,亲力亲为地为霸王花擦干了枝叶上的水渍。 与此同时,宁逸就地扎营,当场审讯胡噜子与阿眠。 在威逼利诱之下,私逃的胡噜子终于松口,说出了他们一行人的目的地。 正是四海波。 许长安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他看了眼依旧是花形且昏迷不醒的楚玉,对宁逸说了决定:“姐夫,我要去四海波。” 宁逸并不赞同,他略一思索,将手里能调动的守军全都支配起来:“圣上那边的旨意还要几天才能到达,事急从权,我这边兵分四路,封城严查,另外派支水军沿东海北上去四海波,你与你书童在府中等消息。” 许长安摇了摇头,谢绝了宁逸的好意。 宁逸再三劝解,最后连岳丈许慎许大司马都搬了出来。奈何许长安去意已决,任谁劝都不听。 回到临岐城内,许长平得知许长安要去四海波的消息,好悬没当场吓晕过去。她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大通行路难的道理,许长安一声不吭,等她说完了,才淡淡地回了句话。 “云深是我丈夫,道宣是我三哥,慈珏是我朋友,我若不去,岂非无情无亲无义之辈?” 许长平被他这句话堵的说不出话来,当场叹了口气,一边暗地里遣人将此事通知皇城内的大司马府,一边通过丈夫宁逸,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的陪嫁丫头塞了水军队伍里。 水军常年演练,船只兵器齐全,唯有粮食需要额外准备。许长安不眠不休地盯了两天两夜,总算是等到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在船只启程的前一刻,把临岐内城掘地三尺,搜了个底朝天却毫无头绪的宁逸,带着临岐守将一干人等,前来送行了。 “长安,你此去若是查到了端倪,在保证殿下安全的前提下,切勿冲动,莫要打草惊蛇。四海波魔物众多,你还未成年,一定要小心行事。” “等皇上手谕到了,我再调动整个临津卫水军,前去支援你。” “最多不会超过七日,临津卫水军便会追上你们,你且忍一忍。” 许长安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道了声姐夫放心。 宁逸对这个堂小舅子印象不坏,在明知对方前途坎坷生死难料的情况下,难免有些于心不忍。 他上前一步,当着一干下属的面,拍了拍许长安的肩膀,而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 许长安扫了眼,当即认出这是装了如意衣裳碎片的种子布包。 “这是在山洞里找到的,我见道宣以往片刻不离身,想来该是重要的东西,你带着它,或许茫茫之中,能对道宣有所感应。” 许长安接过布包,又拜托宁逸多小心些许长平的肚子。之后没过多久,启程的时辰到了。 许长安上了甲板,在宁逸殷殷叮嘱声中,渐渐远离了临岐。 船行半月,从未有过远航经历的许长安总算适应下来,不再每日里昏昏沉沉。 这日,他正与水军领军吴将军查看天气,商量夜间行驶是否可以加速之事,忽然听到一阵喧哗。 “小舅爷,您书童醒了!”许长平的陪嫁丫头吉祥,笑着跑了过来,显然很是激动不已。 “谢天谢地,那朵霸王花终于恢复人形了,往后煮出来的膳食再不会有奇怪味道了。” 吉祥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了。 可惜许长安欠缺连皮带肉看穿人的本事,故而对吉祥别有隐情的笑容一无所知。 “楚玉醒了?” 许长安唇边不由流露出笑意,他匆匆对吴将军说了声抱歉,急着赶去了楚玉的卧房。 船只内容有限,只预留了一间卧房,本是吴将军的。吴将军乃太守心腹,因而对许长安很是高看,便将卧房谦让给了许长安。 而楚玉原本是放在甲板上的,但是考虑其味道过于影响深远,在接连三天捕不到鱼后,由吴将军与许长安亲自动手,将卧房左右两边的书房与隔间打通,做了个大通间,才勉强把楚玉塞了进去。 许长安奔到通间门口,先是深深吸了口气,之后伸手推开了门。 “呕——” 只听见一声干呕,楚玉脸色难看地扒在通间里的窗弦上,正吐的肝肠寸断。 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变成了实打实的惨绝人寰。 闻到气味的许长安:“……” 他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到了夜间,晕船晕得恨不能痛哭流涕的楚玉,总算神智清醒了些。他捧着吉祥递来的茶水,奄奄一息地说完了那日的经历。 经历大部分与许长安所料相差无几,只是有一件事出乎意料。 “你说你见到了殿下,但是殿下身旁没有我?”许长安皱着眉头问。 楚玉蔫蔫地点点头,眉毛耷拉着,显然还很在意当日粗心着了道的事情。 吴将军见状,猜测道:“我估计当时楚书童见到的,应该是幻影,而非真的殿下。” “这种本事也是捕人藤或者爬山虎会的?”许长安转过头问吴将军。 吴将军摇头否认道:“不,幻影不是爬山虎或者捕人藤能办到。” “那昙花呢?” “昙花亦不能。”吴将军道,“常言道昙花一现,昙花的能力是能在瞬息之间完成刺杀,但是要迷惑甚至于构造出幻影,这是它根本做不到的。” 许长安没再说话,楚玉亦不开口,过了会儿,只听得一声叹息。 “这帮马贼背后,恐怕还有个真正的领头人啊。” 三人又坐了会儿,最后各自回了房。 晚上许长安并没有睡好,他先是做了个噩梦,梦见薛云深内丹被剜了,整株青龙卧墨池变成了惨淡的枯色。 好不容易挣扎着从噩梦中醒来,许长安意识没来得及清醒,又进入了另一个梦中。 这回,他梦里既没有许道宣,也没有段慈珏,更没有哭哭啼啼喊疼的薛云深。 有的,只是一道不断回荡的童音。 “听说你在找我?” 作者有话要说: 许长安:“下次嫌我书童臭请别当着我的面说,谢谢配合。”
第39章 仙人球有什么厉害的招数 “啊!” 许长安猛地自梦中惊坐过来,借着漏进来颜色惨淡的月光, 他看清四周布置是熟悉的简易, 不由稍稍松了口气。 梦里那道童音太过于清晰,以至于他醒来的瞬间险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公子可是做恶梦了?”守夜的楚玉听到动静,连忙从隔壁赶了过来。 自楚玉回复人形后, 大通间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卧房依旧是许长安的, 隔间是楚玉在住。 许长安含糊地应了声,他接过楚玉递来的汗巾, 胡乱擦了两把冷汗,便披衣起来了。 楚玉将汗巾搁进铜盆,转身倒了杯冷茶过来。他见许长安出神地望着窗外, 忍不住道:“天色未亮,公子不如再睡会儿?” “不了。”许长安道。 他心里闷着事, 即使勉强睡下, 也无非是和前些日子一样睁眼到天明。 楚玉把茶递给许长安, 走到前边将半遮半掩的船窗推得更开些了。 咸腥的海风带着冷意扑入室内, 许长安手里端只茶盏斜倚着绮窗,略有些汗湿的漆亮长发垂在胸前, 将雪白里衣勾勒地越发轻薄。 月光下白得近乎剔透的手指微微揭开茶盖,许长安把茶盏送到唇边。冰冷茶水即将入唇的前一刻,他又索然地合上了茶盖。
“楚玉,”许长安稍稍转过身,露出背后挂着的满月,“你知不知道仙人球有什么厉害之处?” 这个问题显而易见超过了楚玉的认知,他仔细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否认道:“回公子,楚玉不知。” “罢了。”许长安将茶盏回递给楚玉,“你回去歇着吧,这里不用你了。” “公子——” 楚玉还要再说什么,却见许长安已经背过身去了。知道公子不愿意他再面前杵着,楚玉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听到房门合上的细微声响,许长安人前勉强维持住的镇定,像极朝阳出来之前的露珠,在日光刺透大地的转眼之间,就消散地无影无踪。 从容自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许长安脸上浓重到无法遮掩的担忧。 他伸手掐了把眉心,心里却不敢过多地思索薛云深几人的处境。他无法想象如果赶至不及,被那货马贼卖进魔物手里的薛云深几人会有什么不堪设想的后果。 指尖带来尖锐的刺痛,令许长安稍稍冷静了些。他放下手的时候,不知怎么就忽然回忆起那日,在黑暗之中,见薛云深做过的那个动作来。 食中二指改曲为直,以极为放松的方式并拢着,许长安想了想,抬手将手指抵上了眉心,而后微微一抽。 一阵无形的力量波动,墨紫色的花瓣尖,自许长安额间探出了痕迹。 许长安不错眼地盯着自己的指尖,缓缓将那片墨紫色的花瓣挟出来了。 将花瓣放入掌心,许长安翻来覆去地查看,终于确定这片被他从眉心抽出来的牡丹花瓣,不能算是真正的花瓣。 它有影而无形,严格来说,更像是一团花瓣形状的薄光。 许长安翻看了好一会儿,复重新将它挟了起来,像当初薛云深做的那般,轻巧地朝船外掷了出去。 墨紫色的花瓣逆着风,缓缓朝下坠落着。在即将碰触水面的那刻,许长安不由倏地扣住了窗框。 只听见轰地一声巨响,水面炸开三丈高的海浪。船身一阵剧烈颠簸,守夜的士兵险些从眺望台滚下来。 “遇袭!我军遇袭!” 慌忙扶住栏杆,守夜的士兵扯着嗓子大声喊道。 不出片刻,忙而不乱的脚步声就响了起来,训练有素的水军顷刻间纷纷赶到了甲板上,按照先前演练过无数次的那般,各就各位地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拉弓上弦,只待将军一声令下,就能将射程内的敌军杀个片甲不留。 “守夜士兵何在?速将战况报来!” 吴将军大步走了过来,动作间带得盔甲相互碰撞,发出形势严峻的摩擦声。他路过许长安房门,看见许长安正探头探脑地往甲板张望,当即伸出蒲扇似的大手,把许长安往房门内一推,推得许长安当场一个趔趄。 “小公子关好门窗,箭矢无眼,莫要被伤到了。” “不、吴将军……”许长安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刚要解释,又被吴将军反手一推,推回了房里。紧接着“砰”的一声,许长安眼睁睁地看着门板拍在了他面前。 不仅如此,许长安甚至还听到了一道扣锁声。 吴将军不耐烦地把“成事不足”的羸弱公子关了起来,十分机智地认为自己避免了他“败事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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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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