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桓神色焦急地站在门外,他隐约可听到细碎如猫儿一般的声音,但无论自己怎样出声询问,屋里就是无人应答,百般煎熬之下,他朗声道:“陆公子,你在屋里么?我进屋了——” 话刚说完,屋里便传来颇为软糯的鼻音,“我在屋里,景......景承珏我在醉仙楼寻见了。” 张桓被这声音勾得心神一荡,他眨了眨眼眸,陆公子的声音怎么突然变得媚丝丝的了?不过好在王爷是寻着了,他放下心,点点头道:“寻见便好,公子我回屋收拾一下行李,咱们何时出城?” 屋里又没了声音,张桓皱眉,等了约莫半炷香的时辰,屋里传来陆逊甚是沙哑的声音,“午膳用过后再走罢。” “好。”张桓答应,他心底疑惑,想要敲门进屋瞧一瞧,但一想到王爷那刀子似的眼神便退却了,于是犹豫半晌,说道:“公子身子不舒服么?好好歇息,有需要尽管跟我说,有伤别强捱着......” 正说着,屋里突然传来景玥的一声爆喝,“张桓,滚!” 张桓吓得身子如触电一般抖了抖,他僵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手脚并用地爬回自己屋里。 陆逊阖着眸子轻轻喘气,长睫上缀着一滴泪珠,闪着细碎的光,景玥用目光描摹他的眉眼,越瞧越欢喜,于是搂紧人不住轻吻。 “行了,脸上的皮都给你舔掉了一层。”陆逊由着他亲了会儿,这才抬手拍了一巴掌,“去教店小二打几桶热水上来,我要沐洗。” 二人一直在屋里磨蹭到了未时一刻,这才提着包袱出了房门。 此时正是一日当中最热的时候,张桓头顶烈阳,垂手静候在马车旁,见二人相伴而出,忙上前接过包袱,行礼道:“王爷、公子,车马已备好多时。” 陆逊垂下宽袖,遮住手腕上青紫的痕迹,点点头,踩着脚凳弯腰钻进了马车。车上铺着软垫,但坐下去的那一瞬间,他还是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黑了脸,在心底默默骂了句“畜生”,尔后倚靠在朱栏旁闭眼歇息。 待自家王爷坐进了马车,张桓将帷幕撂下,一扬马鞭,驾着马车朝城外驶去。 景玥中规中矩地坐了一会,按捺不住伸出右手,想去握陆逊搁在腿面的手,结果在半道上被陆逊拿着清风剑“啪”地打在了手背上。 “嘶,疼。”景玥忙将手缩回,他瘪嘴,轻声朝陆逊撒娇。 陆逊冷着脸没理会,只阖着眼说道:“以后莫要丢在里头,清理起来麻烦得很,闹不好还要肚疼。” 景玥将这句话辗转默读了好几遍,喜上眉梢,他凑过去贴着陆逊耳畔道:“你答应只跟我在一起了?” 陆逊翻了个身,扯过一张褥子盖在腿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只是各取所需罢了,有甚么好高兴的?他本不想和景玥有过多纠缠,可如今做也做了,他便没功夫再换人了......就这样罢,走一步看一步,等过了七七开阁再考虑要不要断了这作孽的纠缠。 陆逊到底还是肚疼了,马车行至岳阳城外的小客栈时,他觉着似乎有人用碗口粗的铁链将他的肠子一寸一寸地绞烂,只疼得他眼前一阵晕眩,额头冷汗涔涔。 景玥叫停马车,他抬臂把陆逊揽进怀中,尔后将温热的掌心贴在陆逊肚腹,触手一片冰凉,惊得他眸子暗了暗,景玥一面轻轻摁揉,一面低声问:“怎样?好些了么?” “跟着你真是受罪得很......”陆逊疼得指尖发颤,他哆嗦着攥住景玥的宽袖,启唇虚声道:“以后莫要......丢在里头了......我不是你那些艳妇妖僮,你好歹疼我些......” 景玥一字一句听着,没答话,收紧搂着陆逊的胳膊。 陆逊体寒,他只觉好似抱了一段冰雪在怀中,冻得心都脆生生地疼了。 他空出一只手探向自己腰间的香囊,从里头倒出颗芙蓉地龙丸,捏着送到陆逊唇边,“吃下这个。” 指尖传来一片湿润的触感,陆逊张口将药丸叼了去。 景玥微怔,他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适才的感觉,就像是从浓雾深处飞出的蝴蝶落在指尖轻吻了自己一下,冰凉中却沾了丝丝潮湿的温热,惹得他心弦微动。 “喝些温茶。”景玥又端了茶盏,轻轻喂了陆逊几口茶水,尔后又将他抱在了怀里。 张桓在外头也颇为担忧,不住回头去瞧,然而马车放下了帷幕,没有王爷的允许,他不敢掀开车帘去看陆公子的情况,只能坐在车辕上干着急。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车里传来王爷的声音,“搁脚凳,我带他下来透透气。” “喏!”张桓一叠声答应。 陆逊扶着景玥下了马车,额前的发被冷汗沾湿,被迎面而来的风一吹,轻轻瑟缩了一下。 景玥抖开一件披风裹在陆逊身上,尔后伸臂环住了他的腰,正要带他四处走走,却被陆逊攥住了手腕,景玥低声问:“怎了?” “风帽。”陆逊掀起眼皮看了景玥一眼,“将风帽戴上。” “好。”景玥答应,从张桓手中接过风帽扣在头上,“走罢。” 岳阳城外是大片大片的水田,烟波浩渺,葱绿一片,水面上不时有白鹭掠过,听得“扑通”一声,便抓了尾鲈鱼飞起了。 小客栈坐落在纵横交错的水道中,一条淤泥堆高的小路直通到店里,景玥扶着陆逊踏过木桩缓步走进客栈,寻了处临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热茶。 陆逊将茶杯笼在手里,扭头看向窗外,肚疼已经缓和了不少,就是手脚有些酸软,他吐出口气,正打算靠在墙壁上歇会,腰便被景玥揽住了。 “靠在我怀里罢。”景玥将他的身子往自己胸前一带,尔后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陆逊唇角的茶渍,“你真娇贵,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口里怕化了,教我如何是好。” “......”陆逊懒得和景玥贫嘴,他以前和床伴做都戴套的,从来不弄在里头,魂穿过来前那个小零曾求自己不戴套,他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在他看来,这是对床伴身子最起码的尊重。 景玥覆上陆逊的手,轻轻握住,二人正享受着这平淡的宁静,听得外头一阵水声哗啦,接着便是一连串的脚步声。 陆逊眼眸一凛,先反手将风帽扣到景玥的头上,尔后才抬手摁在腰间的清风剑上。 一男子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劳烦店家准备几碟下酒菜。” 听到这声音,陆逊一愣,他挑了挑眉朝客栈门口望去。
第23章 一位身着白衣宽袖雪纹袍,发束木簪的俊朗男子踏进店中,他的身旁跟着六、七位与他衣着相同的人。 男子将客栈打量一番,挑了处干净桌放下手中的长剑和随身包袱,尔后率众人垂手候在了门口。 不多时,一位白须老者走了进来,男子恭敬行礼道:“师父。” 白须老者略一点头,鹰隼一般的目光朝景玥所坐的那一桌看去。 陆逊忙低下头,宽袖掩面,轻抿了一口茶,景玥带着风帽,只静坐着默然不语。 老者将他俩打量了一会儿,转身在右手侧的桌上坐下,其余站着的人也纷纷落座。 店小二上了菜,道声“慢用”退到柜台后。 陆逊将茶杯搁下,抬手掀开景玥的风帽帷幕,贴身到景玥耳畔轻声道:“适才那男子的声音,你听着耳熟么?” 温热的吐息扑在脸庞,景玥怔了怔,哑着嗓子道:“之前在逍遥谷洞前的那位师兄。” “是了。”陆逊点头,他道:“看来三爷那晚说逍遥派在附近并非信口开河,沈掌门真的亲自率弟子们南下了。” 进来的这群人便是长白逍遥派。 据原书中描述,逍遥派居长白山巅,门派弟子身着雪纹宽袖白衣,手执白玉寒剑,踏雪霜济苍生,乃江湖上一等一的名门正派。 其三十六路长白霜雪催,剑法出神入化,名动武林,掌门沈风更是被人尊称为“白衣寒剑仙”。 适才瞧见那男子身上的衣袍,陆逊便知道了这群人的身份,只不过他没想到沈风此次竟然亲自南下赴会,真的太给平江陆家面子了。 思忖间,外头一阵鞋皮拖地的吧嗒声传来,陆逊抬眼瞧门口望去,只见四个彪形大汉拥着一位身披千金裘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那四人皆胡服装束,黑胡子盘虬堆了满脸,虎目炯炯有神,胖瘦高矮,依次拿着铁塔、长刀、铁鞭、铁枪四样武器,叽里咕噜说着外邦话。
这伙人十分蛮横,进店后便踹翻了一张桌子,那个胖汉扯着嗓门,用蹩脚的汉语吼道:“店小二,给爷爷端三斤羊肉来!” 这一举动引起了逍遥派的不满,听得“铮”地一声,一柄剑横在了那胖子眼前,一位眉目隽秀的少年跳起,怒道:“尔等蛮人何故砸桌?” 声儿脆生生地,和黄鹂鸟一般。 陆逊挑了挑眉,是那日在洞前喝醋闹腾的师弟。 “你是什么杂种敢挡爷爷的路?找死!”那胖子爆呵一声,攥紧手中的铁塔便要出招,不料被披着千金裘的男人制止。 接着又是一阵叽里咕噜的对话,陆逊搁下茶盏,只见那男人沉着脸摇了摇头,胖子便收敛了神色,毕恭毕敬地退到了一旁。 “师弟,坐下。”逍遥派的那位师兄站了起来,皱着眉向少年摇了摇头。 少年“哼”了一声,扭头狠狠地剜了那伙人一眼,尔后将剑归鞘,在师兄身旁坐下。 陆逊在一旁乐得看戏喝茶。 叽里咕噜说话的那伙人乃是楚朝北面戎狄国人,胖瘦高矮四人是戎狄王庭的“四大天王”,而中间坐着的那位,则是戎狄王休屠耶之子——努尔术。 今日真是热闹,七七开阁中两派势力都教自己碰着了,陆逊扯了扯唇角,运气似乎有些太好。 店小二战战兢兢地端了两大盆羊肉,搁在桌上后一溜烟地跑了,四大天王们嘻哈笑着抓起大把羊肉就往嘴里送。 段瑶皱眉,朝对面啐了一口,不再理会那一桌的野蛮人。他扭头看向沈风,问道:“师父,那七七开阁到底是干甚么?” “师弟,小声些。”程玦在一旁低声呵斥,他摇了摇头,“少说些话。” 坐在一旁的“托塔天王”闻言,哈哈一笑道:“连七七开阁都不知道,娃娃还没断奶罢,哈哈哈!”这话一出,四大天王都高声大笑起来。 段瑶气得要拿剑杀他们,被程玦摁在座位上,正憋屈时,忽听“噗”地一声轻响,四大天王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阵沉寂过后,“咯喇喇”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陆逊抬眼去看,戎狄人围着的那张桌子从中间断裂成两半,断口齐整,显然是被剑气所削。 四大天王吓得面如菜色,他们纷纷扭头朝逍遥派看去,恶声恶气喊道:“谁!是谁动的手!”声音虽大,但身子却一步一步往后退。 段瑶乐了,他拍着手叫好道:“师父这招雪落无痕当真了得!我还要瞧,师父再使一招,将蛮子全都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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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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