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屠耶瞧见那虎符,眼睛登时就亮了,他伸手想去触摸,却被景玥拍开,“这东西不是您能碰的。” “王、王爷......”休屠耶搓了搓手,他讪笑着看向景玥,“千秋符一直都下落不明,您是怎么弄到手的?” 景玥向后靠在椅背上,他抬眸细细打量着休屠耶,好整以暇道:“可汗就莫要在本王面前装了,我朝孟阁老暗中勾结戎狄王庭的事情已不是甚么秘密了。” 这话一出,休屠耶终于变了脸色,他默然片刻,伸出了一根手指头,尔后压低声音道:“一千......楚朝边城查得太严,我只能带进来一千骑兵。” 闻言,景玥不为所动,他面沉入水,只静静地盯着休屠耶,并不答话。 “此话千真万确,王爷都拿出了千秋符和山河令,我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哄骗王爷。”休屠耶认真道:“王爷既然有诚心起势,戎狄王庭自然诚心追随。” 屋子再次陷入静寂,半晌,景玥点点头,他道:“成了,本王信你。” 他从木椅上坐直身子,一字一句道:“三日后藩邦离京,届时长安禁宫的南门,夤夜时分也不会关闭,我们以更夫打更为信号,三更后起势,直擒乾德殿内的楚皇。” 陆逊坐在屋顶静静地听着,其实他在心底隐隐期待景玥不要谋反,但是景玥最后的这番话,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陆逊心底那一点小庆幸彻底打碎。 震怒之下,他反而变得异常平静,陆逊神色复杂,他深深地看了屋里的景玥一眼,转身朝皇宫提足飞奔。 家国安危高于一切,即便是他对安王景玥有好感,此时也只能狠下心去向圣上通风报信。
不知怎地,陆逊觉着心里很是失落,像是空了一块。走到半途,他眼前一花,被安王府的两名侍卫拦下。 “让开。”陆逊眼中尽是寒意,他冷声道。 “请少侠回府。”赵楹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挡住陆逊前去的路。 陆逊咬牙切齿道:“我再说一遍,让开!”话音刚落,他便从腰间拔出了短剑,朝着张桓赵楹二人杀去。 每一招都狠辣至极,陆逊脸色沉郁,用内力荡开赵楹扔来的一把飞刀,尔后又转身抬脚,朝着张桓的胸口踹。 他像是在发泄心中郁积的愤怒,到最后杀得毫无章法。 张桓赵楹二人不敢使出杀招,结果被发了疯似的陆逊逼得连连后退。 “刺啦——”衣料被短剑划破,张桓吃痛,动作稍一滞涩,后心便挨了陆逊一掌。 赵楹分神,想去看张桓的伤,结果左肩被陆逊扎了一个血窟窿。 陆逊并不恋战,他看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开。 乾德殿内,琪玉替景峻褪下满身酒气的冕服,双手端了醒酒汤送到景峻面前。 景峻醉的不轻,他整个人都窝在圈椅上,低声嘟哝道:“皇叔今夜怎地不来赴宴......皇叔呢?” “回圣上的话,安王殿下停职谢罪呢。”琪玉细声细语地回答,他举着汤勺递到景峻唇边,“圣上醉了,喝了醒酒汤便歇着罢。” 这话一出,景峻恍然回神,他顿了顿,眼底渐渐清明,“是了,朕罚了他一年的俸禄......”说到后边声儿便低了下去,他歪头看向琪玉,皱眉,“你怎么在这里服侍朕?” “中秋宫宴,人多眼杂,安王不放心您,便教小的守着了。”琪玉一口一口地给景峻喂汤药。 景峻眼眸微闪,他正要说话,蓦地,大殿的门被人从外头踹开,劲风吹进来,惹得烛火扑簌簌地跳。 琪玉回头,见是陆逊,他愣了愣,尔后撂下瓷碗快速走上前,“公子怎地来了?您......” 陆逊瞧见这人太监装扮,登时火冒三丈,他抬脚,照着琪玉的胸口狠狠地踹了一脚,犹不解气,反掌又朝琪玉颈后重重地拍了一掌,“奸佞小人,滚开!” 琪玉没想到陆逊会出手打自己,根本毫无防备。 两下结结实实打在他身上,琪玉的身子滚出去老远,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景峻在陆逊走进来时便醒了酒,他冷眼旁观陆逊出手杀人,“啧”了一声问道:“陆公子这是唱的哪一出戏?先是在王府刺杀安王,这会儿又亲手将自己的贴身小厮打成重伤......没必要吧,朕不过是在嘉兴醉仙楼见过你一面,你何必为了朕拼命?嗯?难道是怕朕说出你冒充平江陆少主的事情?” 陆逊听得一愣,他眨眨眼,没有明白景峻的意思,不过也来不及多想,陆逊拱手朝景峻行了一礼,他道:“启禀圣上,臣适才在秦风馆撞见安王景玥和戎狄王休屠耶私自会面。休屠耶此次入楚带了一千骑兵,他与安王密谋,将在三日后的夤夜,以更夫打更为信号,起兵谋反!请圣上秘密调集一万御林军,埋伏在未央门内,一举拿下逆贼!”
第67章 乾德殿内一片静寂, 明月如镜高悬,溶溶月色裹着草虫的嗡鸣声淌进窗内,在地上汪了一圈。 景峻敛眉, 他抬眸静静地看着陆逊, 跳动的烛光倒映在他眼底, 晦暗不明。 陆逊看不懂景峻的这个表情,他只当是景峻不忍心下手,遂皱了眉, 直直跪下去,义正言辞地劝谏道:“圣上还在顾虑什么?臣所说千真万确,安王景玥狼子野心, 谋逆之心昭昭, 不可饶恕!” “你起来, 不必跪朕。”景峻用指尖在桌面上磕了磕, 目光落在桌角的墨玉扳指上。 谋逆叛国乃诛九族的重罪, 自古以来没有人敢和皇帝开这种玩笑, 陆逊既能将计划说的如此清楚,先不管他突然反水的目的是甚么, 至少能说明安王景玥真有谋权篡位的想法,再者,山河令和千秋符被景玥压着不交, 此举不能不让人怀疑。 景峻轻轻蹙眉, 他撑着桌边缓缓站起, 在殿内踱步。 他们叔侄二人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景玥便一点也不念及旧情么? 沉重地叹口气,景峻抬头看向圆如玉盘的皎月,半张脸都隐没在黑暗中。良久,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朕知道了。” 得到皇帝的准信,陆逊这才从地上站起,他朝景峻作揖道:“三日后臣自请带兵,剿杀叛贼!” 这回景峻真的惊讶了,他转头将陆逊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番,甚是不解,“你到底想干甚?” 陆逊听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眨眨眼,以为皇帝是在试探自己的忠心,遂挺直了腰板朗声道:“臣自然是为了圣上,为了楚朝!” “哦?”景峻挑眉,他突然笑了,就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谎言一般,笑得直不起腰。 好容易忍住,景峻喘了口气,他轻轻一拍陆逊的肩膀,说道:“你的赤胆忠心朕收下了,带兵剿匪的事朕自有安排,你不用去。安王老谋深算,今夜你为我通风报了信,回府之后定要多加小心,莫要被他看出了异常。” 这番话说的陆逊甚至感动,圣上仁德,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担心自己的安危,一时间,他心中甚是澎湃,就算是为圣上肝脑涂地,他也在所不惜。 “臣明白。”他郑重其事地跪倒在地,朝景峻行叩拜大礼。 · 景玥从秦风馆回到府上时,张桓赵楹二人正跪在门前的丹墀上,两人都带着一身的伤和宿夜未睡的疲倦。 晨光熹微,东方天际渗出一抹浅薄的天色,景玥垂眸扫了一眼二人,微微皱眉问:“你们将陆逊打伤了?” 张桓摇头,他张了张口正要回话,却听门后传来沈舟的声音,“谁敢打伤嫂嫂啊。” 抬腿跨出府门,沈舟伸手,一手一个,将张桓和赵楹从地上拽起来,冷着脸说道:“陆逊去皇宫了。怎么办?我现在很想杀了他。” 闻言,景玥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他“啧”了一声,默然片刻后,淡声道:“回去罢,先给张桓和赵楹处理伤口。” 几人进了屋,沈舟翻箱倒柜地找出药箱,搁在桌上,尔后去看张桓和赵楹的伤势。 “伤的不轻,陆逊下手可真够狠的。”沈舟沉着脸,他一边飞速地给张桓的左臂抹金疮药,一边转头看向去卧房换衣裳的景玥,“哥,我在陆逊身上扎几个血窟窿,嫂嫂回来不会怪我吧。” 景玥披着玄色氅衣,趿着鞋子走出来,他皱了眉,抬脚踹了沈舟一下,“你安生点,逊儿他怕疼得很。” 说话着,他在木椅上坐下,端了茶盏在手上,掀起杯盖,一瞧是昨日的陈茶,便又撂了回去,“他想报信便让他报,横竖都是要活捉戎狄王,多份兵马也算稳妥些。” “话虽这么说,可我就是很憋屈,凭什么咱们的人就要被他打伤啊。”沈舟瘪嘴,他替赵楹缠了一圈厚厚的绷带,再开口说话时,语气便有些委屈,“嫂嫂甚么时候回来嘛,我真的好想他。” “我也想公子。”张桓附和。 “我也。”赵楹举了举手。 这三人都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就像是被人抛弃的猫儿想念主人一样。 景玥失笑,摆摆手,下了逐客令,“无事快滚,本王瞧着心底不舒坦。”将众人都轰走,他孤身一人在窗边静坐。 旭日东升,金光从轩窗外照进屋子,空中浮动着微小的光点。 景玥用胳膊撑着脑袋,倚靠在软垫上闭眸小憩。 陆逊一个纵身,轻飘飘地落在王府的后院。 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编好了一套说辞,若景玥问他为何打伤王府侍卫,他便说自己受够了王府的生活,想要逃回平江。 正打着腹稿,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哦哟,嫂嫂回来了?” 陆逊吓了一跳,他连忙回身,和沈舟四目相对。 沈舟笑吟吟地坐在屋顶,他放下来一条腿,吊在屋檐边儿来回晃,好整以暇地看着落在园中的陆逊,眼底的笑意更浓,“嫂嫂昨晚去哪里玩儿了?” 陆逊板了脸,他冷声道:“放我回平江,我在这里受够了。” “回平江啊,”沈舟嘴里咬着草根,他曲起食指,敲了敲脑袋,甚是可惜地说:“平江已经没有陆家了呢......嫂嫂在安王府过的不好么?这么想回去送死?” 陆逊没听懂沈舟的话,挺着腰背立在园中,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想逃回平江。 沈舟叹口气,垂眸静静地看了陆逊一会儿,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他从怀中摸出一只骨哨,叼在了唇边,他道:“我哥不杀你,可是我现在很想杀你......陆文若你怎么蠢成那样?” 话音落下,一道刺耳的哨声响起,安王府后院寂静片刻,蓦地,东面传来几声狼嗥,两只毛色油亮的野狼蹿进院来—— 墨绿的眼珠子,白森森的牙齿,垂到地上的口涎,以及足以撕碎一个人的爪子。 陆逊脸色瞬变,他向后踉跄一步,栽倒在地,“你、你......怎会!啊——”话没说完,那两只狼便躬起身体,直接扑向了他。 电光火石间,忽有一人挡在了他面前,陆逊睁眼,对上景玥的眸子,他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却见景玥一手扳住野狼的獠牙,猛地用力,便将狼掀在一旁,尔后抬起胳膊,狠狠地将自己揽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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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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