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舒怀今晚订的是家西餐厅。
虽然他有时候真的很不喜欢这种虚头巴脑的仪式感，但每个女孩子都有的东西，他家小朋友也一定要有。
包间里，他给程从衍拉开座椅，请她入座。
这是一间圆弧透明的房间，巨大的落地窗，足以叫人俯瞰整座城市，脚底下是开阔的江景，过往的轮渡，行驶的游船，从上往下，一览无遗。
他打个响指，头顶的灯就开始自动变暗，光晕慢慢旋转，呈现出移动星空的效果。
程从衍看破不说破，任他在自己面前，把准备好的花样都展示了个遍。
她没有吃过这么正式的西餐，贺舒怀就在服务员上菜的时候，一道一道跟她解释这些东西的吃法。
鹅肝，鱼子酱，黑松露……程从衍一点一点品尝，一点一点聆听。
贺舒怀解说地很详细，很耐心，从始至终都保持着高度的热情和欢喜，连一旁的服务员见了，都为之动容。
“这是哪家的大少爷遇到真爱了，那眼神，那态度，简直要把人溺死，这女孩儿命也太好了。”
“就是，我看两个人都还穿着校服，现在高中生都这么牛逼了吗？”
“岂止啊，前两天还看到两个高中生过来吃饭，也是情侣，男的直接包了下面的游艇表白，从包间里往下看，场面简直一绝。”
“啧啧，但凡我高中的时候班里有这么一个富二代，我肯定也想着山鸡变凤凰了，妥妥的现实版灰姑娘剧本啊。”
晚上七点半，他们眼里的灰姑娘程从衍还在小口吃着最后的甜点，举止优雅，动作从容。
贺舒怀摸了摸身后藏的巧克力，有点后悔之前把话说死了，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贺舒怀。”程从衍吃完最后一口焦糖布丁，问，“我有巧克力吗？”
“啊？”
“沈逸说，情人节好朋友之间也可以互相送巧克力，她的闺蜜今天就给她送了巧克力，那我也有巧克力吗？”
贺舒怀笑了。
“那你闭上眼睛。”他说。
程从衍乖乖闭上眼睛。
贺舒怀起身，背着手走到程从衍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程渺渺，你现在睁眼。”
她睁眼。
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礼盒出现在她面前，粉红色的蝴蝶结，俗气却也实在浪漫。
“谢谢。”
程从衍收下礼盒，抱在怀里。
贺舒怀手心满是紧张的汗，张了张五指，掏出手机。
“程渺渺，我们拍个合照吧。”
他忐忑地说出自己的诉求。
“合照？”
“嗯。”贺舒怀怕她不答应，直接拉她起来，坐到落地窗边的沙发上，“用前置照，我们自己拍。”
“自拍吗？”
“嗯。”贺舒怀摁着她脑袋，虚虚地搭在自己肩上，“为了庆祝我们程渺渺同学学会吃西餐，笑一个。”
他不敢用力去摁程从衍的脑袋，更不敢叫她真的靠在自己肩上，就跟现在一样，就跟镜头里看到的距离一样，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手速飞快，一连摁下好几张照片，照片里程从衍的表情从懵懂逐渐变得开朗，看着她嘴角扬起的弧度，贺舒怀也笑得更加明朗。
程从衍从来没有发过朋友圈，贺舒怀不奢望她情人节能为自己破例发一条，毕竟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但是想起祁远骞的话，他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宣誓一下主权。
他没有编辑内容，只是晒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程从衍抱着巧克力礼盒的半身照，没有露脸，更没有暴露其他信息；但是另一张，是两人在朦胧的星光背景下的合照，程从衍模糊的侧脸搭在他的肩上，低头莞尔在笑，不熟悉的人估计根本不会认出她。
但是他相信，祁扬帆能看出来。
喜欢一个女孩子，就是能发现她在自己生活中任何一点细微的存在。
***
程从衍最近要准备两份演讲稿，一份是三月初去天文馆演讲的英文稿子，一份是下个星期的高一学生代表宣言。
上个学期结束，她就把祁远骞家给她安排的家教给退了。
她将近满分的数理化，已经不需要再麻烦人家。
但是贺舒怀的口语课，他们仍在一周一到两次的继续上。
这天周末，她跟贺舒怀约好了一起对下天文馆的稿子，她需要在贺舒怀面前，完成完全脱稿的流利英文演说。
但是她等在小区门口的时候，路过的公交车上下来一个踌躇的身影。
祁扬帆也没想到一下来就能碰到程从衍，还想给她打电话，请她下来一趟。
“渺渺姐，好巧。”他笑得有些牵强。明明是比程从衍要高很多的个子，但看起来就是小孩子的感觉。
“前两天的照片，我都看到了。”他没说两句，就感觉自己鼻头发酸，“你跟舒怀哥，真的挺配的。”
“但我就是不甘心，我哥看我这样，叫我干脆自己来跟你问清楚。”他慢慢说道，“所以渺渺姐，我今天过来，就是想问问你，如果我比舒怀哥出现的要早的话，你会喜欢我吗？”
“不会。”
程从衍听明白了他的问题，温和却也坚定地告诉他。
“扬帆，不论有没有贺舒怀，我都只会把你当弟弟看，请你以后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马上要中考，你该好好准备考试。”
“我知道要中考了，可是，可是如果我不是我哥的弟弟呢？”祁扬帆还是不死心，“那样你也就不会把我当弟弟看了，是吗？”
“可我还是不会喜欢你。”程从衍把话说到最直白。
眼前的少年果然一张受伤至极的脸。
可他在隐忍。
或许他还有别的问题，程从衍猜想。
结果如她所料。
“那你能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喜欢舒怀哥吗？”
作者有话说:
老贺（偷听墙角版）：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今天是面临完全失恋的初中生祁扬帆同学播报：
感谢投出营养液的同学：
伊敏 5瓶！平凡一生 2瓶！
第44章 演讲台
为什么喜欢贺舒怀？
程从衍站在原地，指尖微蜷。
祁扬帆也矗立不动，等她答案。
可是她没有答案。
什么问题都能答上来的程从衍，数学一个学期就能考一百五十分的程从衍，回答不来这个问题。
“渺渺姐？”
她很久都没有说话，祁扬帆小心翼翼地唤她，却也没能唤回她多少神思。
“没有为什么。”程从衍背好书包，握着手机，“心跳不需要为什么。”
心跳不需要为什么。
贺舒怀站在公交站台后面，听着这个回答，慢慢咧了嘴角。
“渺渺姐……”
模糊的玻璃板前，祁扬帆还待再说，但贺舒怀已经从站台后面走了过来，主动站在程从衍边上。
“扬帆，这么巧，你也在这。”
“嗯……”祁扬帆诧异他的突然出现，但也明白他出现的合情合理。
“舒怀哥。”他低了头，“我就是恰好路过，来看看渺渺姐，那你们约会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约会？”
贺舒怀看着他失落的背影，从程从衍肩上接过书包。
“那走吧，小朋友，去约会？”
“去练习。”
程从衍纠正他，先一步朝他停在拐角的车子走去。
两人今天一起回学校，贺舒怀帮她借了学校的小礼堂，让她一个人站在台上演讲，先适应一下。
空旷的礼堂里，程从衍站在台上，贺舒怀坐在台下。
她调整好麦克风，轻轻呼了一下，带着湿气的声音迅速扩散，传遍礼堂的每个角落。
礼堂安静了一秒，随后，少女清脆自信的声音逐渐响起——
“Dear everyone， welcome to the Ming City planetarium. I'm the volunteer speaker today， Cheng Miaomiao……”
整个演讲包括展示身后的ppt，通过音像结合的方式向观众介绍当天的主题——我们对天文世界的理解，过去与未来。
全程大概半个小时，程从衍从写完稿子那一刻就已经把全稿都背了下来，脱稿于她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贺舒怀听完她的一遍演讲，还是提出了问题。
“Slow down.”
对程从衍提意见，并不需要太多的言语，简简单单两个字，她就能知道对方的意思。
贺舒怀在说，她的语速太快了。
她翻着ppt稿件，重新确定了一下自己的语速，贺舒怀从礼堂的阶梯上下来，给她递来一瓶水。
“谢谢。”
半小时的演讲的确废嗓子，程从衍喝了口水，继续看稿件。
贺舒怀没有上台，而是站在她的台前，仰望着她：“调整一下语速的同时，再饱满一下自己的感情就更好了，程渺渺同学。”
“感情？”
“是啊。”贺舒怀招招手，示意她蹲下。
程从衍走了两步，蹲到他面前。
两根手指措不及防戳在她的脸颊，挤出两个酒窝。
“英文演讲呢，不只是锻炼你自己的能力，叫你自己把知识再巩固一遍，而是需要你把你的情感，你对知识的认知和情绪，传达给现场聆听你的观众，程渺渺，所以太理智是不行的，你要笑起来，开心起来。”
程从衍疑惑：“可我现在是开心的呀。”
“可你得让别人也感受到你的开心呀。”贺舒怀学着她的语气，摸摸她的脑袋。
“程渺渺，你不要想象天文馆下面坐着的都是人，你就把他们当作你看到的浩瀚星海，是你想探索的未来，是你喜欢的蓝天，碧海；闭上眼，耳边是风声，雨声，惊涛声……世界浩大，你的眼前，是你想要的一切……是不是会高兴很多？”
很像传销组织的演说。
但是程从衍真的很认真地闭了眼，照他说的办。
脑海中是星空，是大海，是不断旋转的小行星，是无穷无尽的宇宙，是许许多多的未知；
却也是闷热难当的夏天，贺舒怀着急地打开器材室的大门来找她；
是余晖灿烂的傍晚，贺舒怀载着她穿过山洞，去到从未去过的海边；
是很冷很冷的冬夜，贺舒怀给她带上专属的小熊帽子，牵着她在安静的海滩上慢慢地走；
是那一张张合照，一次次惊喜，一个眼神就能懂的不言而喻，心照不宣……
——那你能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喜欢舒怀哥吗？
为什么喜欢贺舒怀？
程从衍闭上眼之后的全部，就是答案。
他和梦想一样存在。
她睁开眼，贺舒怀正在认真地打量她，细数她秀长的睫毛到底有多少根。
见她睁眼，他收敛目光：“知道该怎么清楚地表达高兴了吗？”
程从衍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点头。
“那调整一下语速，再讲一遍？”
她还是点头。
“行吧，程渺渺同学，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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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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