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方从少年扮相的惊艳中回过神来,他却骤然开了桑。那声音婉转轻扬,入耳妙不可言,当真是余音绕梁,只让人觉得如梦似幻。 待到音已歇了许久,台下人竟还未回过神智,恍恍惚惚的盯着台上的少年不放。 “啪”,“啪”,“啪”,不知谁拍响了手掌,拍碎了众人的美梦,一群人猛然站起,还未来及站稳,便急不可耐的朝台前冲去。 他们只想能碰碰台上那惑人心神的妖精,哪怕是碰碰他的衣角。 听戏,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在戏子演唱的时候,你可以因为精彩而大喝或投掷鲜花,也可以因为乏味而喝倒彩或投掷果皮,却绝不准接近台前。 一旦有人敢靠近戏台,便会被立刻拖出去,禁止再入园中。可如今,却无人遵守这个规定。他们互相挤压着,没有人愿意后退半步。 戏园中一般都会养几个打手,防止有人闹事,梅园自不例外。可今天这阵仗却太过吓人,几个打手哪里压制的住一群疯狂而激进的人。 他们反抗起来简直和疯子一样,打手们个个脱了力,累的直喘息。若不是镇守在场外的自卫军及时赶到,真不是事情会发展到何种地步。 看客们被带离梅园的时候,声嘶力竭的不甘吼声震动了整个平城。 之后,梅园的门口每天都蹲满了仰慕顾云溪的人。更多的人慕名而来,失魂落魄而归。他们已经为顾云溪痴狂,甚至为了能讨他一丝欢心不惜倾家荡产的为他购置礼物。就连向来反对旧文化的清高学者们也因他而失了心。 有人赞称梅家少爷梅毅飞便是那诗中“一顾倾人城,二顾倾人国”的佳人,一日不见,便令人思之如狂。 故此,顾云溪得了一个诨名——玉倾城。皆因他美如冠玉,有倾城之姿。 当顾云溪得知自己有了这个绰号时,忍不住笑了。他这算是抢了天道宠儿将来的别称吗?这天下人也真是贫乏,取来取去,都未脱了“倾城”二字。 在听戏的人心中,顾云溪的戏,是这世间最好的戏,顾云溪的声,便是那能扫去诸多烦恼的天籁之声。 他的一个转身,一个挑眉都让人情不自禁的随他入了戏,仿若身临其境的经历着戏中人的悲欢离合。他们或哭或笑或悲或痛,待到发泄完了情绪,便会发现,这人世,再苦再累都值得好好的活着。 如是,不出半月,顾云溪就已彻底扬名四海。他的盛名,莫说是在北方,便是在战火连绵的南方都是人尽皆知。 唯一能与他稍争光辉的便是他被奉为“平城七绝”的师兄们。 他们并没有其它戏班子中常出现的嫉妒之色。师兄弟一起经历了五个春秋,他们将顾云溪每日的刻苦都看在了眼里。“玉倾城”这名号,就该是少年的。 梅家戏班成了最有名的戏班子,这让梅园管事又喜又愁。 只要梅园开唱,定是场场爆满,梅园每日的进账都已快超过梅家最赚钱的商铺。但是,因买不到票,每日在梅园外闹事的人也是一日多过一日。他们已经把票价一提再提,却仍旧满足不了数目如此多的客人。 更有些财大气粗的人,为了能够独霸戏园,让梅家戏班只唱给他一人听,遣了人在日日在梅园门口驻守。赶走一个来一个,简直没有穷尽。 “大帅,”一个容貌俊朗的男子神色恭敬的走到戚长君身边,递过一张电报道,“这是平城的最新消息。” 一年前,当男人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没人知道那一刻,他们到底有多激动,又是如何勉强才压住了眼中的泪意。 他们就知道,大帅不会死!他们等来了,等到了活着回来的大帅! 孔宗文,那个放假消息的小人! 戚长君看了男子一眼,接过电报,一目十行的扫过,目光停在“玉倾城”三个字上。 副官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长叹了一声,“听人说,此生若是不能看玉倾城一场戏,便是人世白走了一遭。大帅,真不知咱们以后可有这机会一睹这玉倾城的风采。” “倾城,这名字真适合他。”戚长君嘴角勾了勾,手指在那名字上来回抚摸着。 少年第一场戏时的样子,他仍历历在目。美得惊人,多少人只看一眼就已万劫不复。为他痴,为他狂,为他疯。当日梅园的混乱可谓打破了平城上百年的平静。 俊朗的男子眼中闪过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帅,您可是认识他?” 他们大帅归来时,毁了容貌,伤了眼睛,还对过去两年闭口不谈,他们怕触及到什么伤心事,也一直不敢询问,不过今天大帅的表情实在太令人在意了。 戚长君摸了下用眼罩遮起来的左眼和纵贯了半张脸的疤痕,沉声回道,“并不。” 他不再是平城里的傻大个,不再是少年的哥哥梅佑南。他是戚长君,华南的大军阀戚长君。这个身份才是他的归宿,才能让他不顾一切的去抢夺少年。 “毅飞啊,师傅们这一年闲的慌啊。”庄老头抚着留了几年才蓄起的胡须,对着顾云溪长吁短叹起来。弟子们个个名声大噪,他和其他几位师傅没了用武之地,每天就是喝茶、聊天,太腻了。 顾云溪头也没抬的翻着手中的戏本,等着庄老头接着往下说。 庄老头又叹息了一声,开始大赞特赞起顾云溪,“你现在的名声无人能及。不知有多少人不远万里前来就为听你一场戏。” “师傅,您有话就直说吧。这么夸我,我不自在。”庄老头的性子他还是很了解的,自打他学戏以来就没见他称赞过谁。 庄老头讪讪地笑了笑,终于道出了目的,“我在街上遇着了一个不错的孩子,想带回梅园培养培养。” 顾云溪沉默了一瞬,并为搭话。 梅园虽是梅家的产业,但他称庄老头一声师傅,梅园上下对庄老头自是十分敬重,带回一个孩子哪里用得着他点头同意。怕是庄老头话中仍有未尽之意。 果不其然,庄老头眸光闪了闪,接着道,“这孩子身世可怜,但天赋不错,仿佛让我看到了当年的你,花力气调教,指不定会成为第二个‘玉倾城’。” 俗话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一个戏班子若是有了两个台柱子,难保不会出事。 顾云溪是庄老头最得意的弟子,如今遇上的这个孩子,单看根骨和嗓音并不逊色于当年的他,而且年纪也和顾云溪当初入班子的时间差不了多少。真要培养好了,便能引起另一番轰动。但是,梅园现在非常“年轻”,又是名声正盛的时候,并不需要注入新鲜血液,还是一个会抢走梅家少爷风头的血液。 可是,遇到了好苗子,庄老头实在不想就这么放弃了。 天赋不错的孩子?顾云溪无声笑了。能在街上就引起庄老头注意的,除了备受宠爱的天道宠儿,还会有谁? 天道安排他提前两年出现,还故意出现在庄老头面前,明显是察觉到了世界的变化了。很好,他总算等到天道出招了。 乱改他人命运的天道、神秘消失的因果、开始和天道对抗的法则,摸不清身份的爱人,不知这些上古之神之间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不过他总会一一探个清楚。 顾云溪放下手里的戏本,笑了笑,道,“师傅们喜欢就好。多了个小师弟,毅飞心里只会高兴。”他皱了下眉,想了想接着道,“不如这样吧,我吩咐人再去寻来一些孩子,师傅们看着喜欢的便留下教导,也能让小师弟有个伴儿。” 庄老头一听,顿时大喜过望,他本来就是闲的慌想找个事做才把那孩子带回来,要是能来一群,自然更好。他这脾气,一天不训人,浑身都难受。 他连忙去找梅园管事,让他尽快向外放出消息,说梅园不日将再收弟子之事。
第146章 打脸倾城戏子 翌日一早,庄老头就带了一个孩子到顾云溪面前。 这孩子瘦瘦小小的,一点也不像个十岁大的孩子。他一直低垂着头,似乎十分胆小,当他在庄老头的吩咐下抬起头来时,那双眼眸是如此的彷徨无助,让人忍不住的心生怜惜。
这是天道宠儿惯用的手段。他总能以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赢得陌生人的好感。 可在他看到顾云溪后,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再也维持不住。他只觉得刹那间天地万物都失了颜色。眼前之人带来的惊艳,无人可比。 此时的顾云溪正在上妆,漫不经心的瞧了两眼后便转过了头去,吩咐人取来一个木制的盒子交到小孩手里,轻声道,“初次见面,这个小玩意儿就送予师弟吧。” 他的态度既不亲密,也不倨傲,恰恰好好。 小孩愣了愣,连忙手足无措的接过,打开看了看,眼睛瞬间瞪得老大。这里面的东西哪里是个小玩意儿,分明是个朵美玉雕成的山茶花。他虽不懂玉,但单看这色泽也知这玉定然价值不菲。 “哈哈,毅飞啊,你的礼物可吓着这孩子了。”庄老头伸过头瞧了瞧,大笑了两声说道。这朵玉石雕砌而成的花,不管放在谁来看都不敢说是个小玩意儿,只有眼前的少年有这个资格。不说他身为梅家少爷见过多少奇珍异宝,单那些为“玉倾城”疯狂的人,为了能讨他的欢心,什么珍奇物什没往梅园里送过吧。 目光注视着手里的东西,天道宠儿只觉得心尖在颤抖。他抬头望向散发着耀眼光芒,众星拱月的顾云溪,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将其取而代之的想法。 苦日子,他过够了。 他闭了闭眼,压下眼眸中的野心,慌忙向顾云溪一谢再谢,态度恭敬极了。 “师兄弟间哪里用得着如此客气。”顾云溪唇瓣勾起一抹笑,刚想开口说两句鼓励的话,外面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声音。 他无奈的扶了下额说,“看来外头又开闹了。师傅,我先上台了。” 庄老头摆了摆手,让他去忙,脸上带着十分得意的笑容。 “师傅,外头是怎么了?”天道宠儿抬头看向庄老头,不解的问道。 庄老头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些客人在催你师兄上台了。这些人啊,个个都为玉倾城痴狂,若是你师兄不及时现身,他们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师兄可真厉害!”小孩眼睛闪亮,指尖却紧紧的捏住了木盒的边缘。 “勤学苦练,你将来的成就说不定不会比他低。”庄老头看了小孩一眼,抚着胡子说道。 天道宠儿的眼神暗了暗,狭长的眼里划过一抹妒忌。他咬了下唇,心中涌起一股不甘。他懂得老头的话。他的意思是说,自己不可能超过这个师兄,最多能与他比肩而已。 他不信。 玉倾城十岁接触戏曲,他如今正好也十岁,待他到十六时,他的名声一定会比玉倾城更响。而且,他自认容貌秀丽,上了妆定然是个不比玉倾城逊色的绝世佳人。 “师弟,听说师傅新收了个徒弟,你瞧过了吗?”皮肤黝黑的少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向顾云溪问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7 首页 上一页 1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