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处,那人正长身而立,目光越过她爹,若有似无地扫向她所在的方向,嘴角还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少顷,马车驶出葫芦巷的声音逐渐远去。 她叹了一口气,正欲爬起身来,却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向她逼近,随即秦景鸿笑容满面地出现在拐角处,见到她嗔怪道:“霜儿,这事你怎么瞒着爹爹?又不是什么坏事。” “什……什么事?”秦晓霜心虚得很,被她爹一把拉起,也不知道蔺烨然到底跟她爹说了什么。 “原来你已自愿入了神捕阁为捕快,难怪你今日说跟着朝廷走上正道。”秦景鸿心情极好,神采飞扬。 刚才镇南王一见面就给了他一块先帝所赐的免罪金牌,说可保他师徒四人无罪,既往不咎。唯一的条件是这三年不能让秦晓霜知道免罪金牌这件事。 这么多年来的提心吊胆一瞬之间就落到了踏实的地上。 镇南王还对秦晓霜的一身好功夫起了怜才之意,网开一面将她收入神捕阁为捕快,帮助神捕阁抓捕罪犯,探明案情。 他言辞诚恳,一举一动皆彬彬有礼,浑身上下不见丝毫富贵之家的骄纵倨傲,相反地对秦景鸿恭敬有加,倒像是小辈登门拜访似的,让人不由自主心生好感。 本来秦景鸿是不乐意秦晓霜入捕快这一行当的,她虽然身手不凡,但毕竟是个女子,可一听“探明案情”四字又倏然改了心思。 或许这就是等待多年的契机,正好可以借助秦晓霜捕快的身份和神捕阁的力量查出当年宜宁郡主夫妻被害的真相…… “不过你做这主意之前怎么也不跟爹爹商量一下?当真是孟浪得很。还好神捕阁阁主是镇南王,是非分明,宽宏大度……”
第16章 是非分明?宽宏大度? 秦晓霜怀疑老爹说的是另外一个人。 扶额听了半晌,终于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按蔺烨然的说法是,秦晓霜看到告示之后就到镇南王王府自首,保证以后绝不再犯并自愿加入神捕阁为朝廷效命。 神捕阁正是招贤纳士之际,感她诚意,又顾念着秦家师徒赈灾济贫有功,于是将功补过,将前罪一笔勾销,并将秦晓霜收在麾下成为神捕阁一员。 至于那五万两也有了说法,是镇南王感谢他们这些年默默救助百姓的善行,于是特地给了秦晓霜五万两银票,让她以秦家的名义继续救助杨城灾民。 秦晓霜暗暗松了口气,蔺烨然这趟来得正好,这话虽然漏洞百出,但不管如何,总算是在她爹爹这里有了个交代,否则她还真不知如何糊弄过去。 不过秦景鸿这样一个老江湖在数句话之间就被蔺烨然说服,这倒是她想不到的,这定然是蔺烨然做了什么才让秦景鸿放下戒心。 问起这个,她爹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不作回答。 是什么呢?她左思右想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到最后只能颓然放弃。 “以后孩儿再也不敢擅自作主了,有事都跟爹爹商量。”秦晓霜大声保证,顿了顿又道,“过几日就要上值了,孩儿想趁着这几日空闲出去走走。” 从昨夜至今她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她师父在蔺烨然手里遭了不测,今日一定要去花谷确认上一回才放心。 “去吧,去吧。不过你先把那五万两拿来给爹爹,爹爹这就去安排赈灾一事。”秦景鸿笑眯眯地伸手。 这一大笔银子可是镇南王给的赈灾款,他定要安排妥当,绝不能让女儿在神捕阁众同僚面前失了面子。 把银票上交之后,秦晓霜立刻到巷口租了辆马车到了郊外,离竹林还有一段距离之时,她早早下了车,等到了人烟稀少处立刻展开身形,如一只飞燕迅捷无比地飞入竹林当中。 不消片刻就到了花谷。 “师父——”还未到小院处,她已抑制不住高声呼喊。 “别喊,别喊!”司空辛懒洋洋的声音遥遥传来,“头疼。” 秦晓霜心下一松,悬在半空的一颗心终于落回原处。 师父说话中气十足,与平常无异,蔺烨然那厮至少说话算话,没有为难师父。 嘴角勾起一抹笑弧,足底发力如一片飞叶飘入院中。 院子里司空辛老神在在地靠在一张铺了厚厚毛毯的躺椅上,闭着眼吱呀吱呀地晃着,手中却执着一把蒲扇慢慢摇着。 秦晓霜一时无语,这是冬天还是夏天? 司空辛掀了掀眼皮觑她,慢悠悠道:“怎的来啦?” 她飘过去,在他旁侧一张椅子坐了下来,舒服地往下滑了滑,伸长腿道:“师父,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司空辛又闭上眼,眼皮浮动。 “咦?”秦晓霜蓦地转头看他,不对,这般情形完全不像是他该有的模样。 她忽然大声道:“师父,你是不是又跟谁打赌了?” 司空辛手中的蒲扇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他睁开眼不满道:“你这般大声做什么?吓到我了。” “我还能吓到你?”秦晓霜站到他身边,俯首瞪着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司空辛支支吾吾,被她凶狠的目光一瞪,心虚地低下声音,“打赌?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人打赌了?” “没打赌?那你的逍遥剑呢?”秦晓霜双手抱臂,冷冷地盯着他。 司空辛尴尬地搓搓手,从地上拾起蒲扇,脸色讪讪,不情不愿地说:“比武……输了,剑断两截,被人拿走了。” 他前几日路遇一人脸带面具自称无名氏提出要与他比武,他斩钉截铁地拒绝,谁知却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此人。 好胜心起,邃与之大战一千余招,最后两剑相交之时,对方的内力略胜一筹,他的逍遥剑断成两截。 原来如此!秦晓霜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恼怒。高兴的是师父从头到尾根本就没事,恼怒的是又被蔺烨然算计了。 但终究是高兴占了上风,她转身复在椅中坐下,长长伸了个懒腰,闭上眼。 “不是啊,你怎么知道的?”这回是司空辛不依不饶了,追着秦晓霜问。 “猜的,还好你没事。”身心一松,只觉得倦意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她站起来,打着呵欠摇摇晃晃地进了她在花谷的房间,一头扑在床上,“师父,让我睡会儿。” “睡吧,睡吧。”尾随她进来的司空辛将手中的毛毯盖在她身上,然后无声无息地退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复在摇椅中躺下,仰头看着高远空旷的天空,心上却泛起了丝丝愧意。 他的徒儿这般的好,他……唉…… * 林子平驾着马车,马蹄发出哒哒声响,在喧嚣人声中穿过繁华街市缓缓而行。 林子安骑着一只高头大马跟在马车之旁,寸步不离。 “可是申时?”一个低沉慵懒的声音从马车内发出。 “正是。”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林子平却极为清楚马车之内那人的意思。 他兄弟俩自幼父母双亡,以乞讨为生,受尽欺辱。有一日被一大群人围在当中殴打,机缘巧合,刚好被独自一人偷偷溜出宫的蔺烨然遇见。 看上去瘦弱幼小的蔺烨然以一抵十将那群人打得落花流水,救了他们并将他二人带了回去,从那之后兄弟俩一直跟在他身边学文习武,做他的贴身侍卫。 救他们时,蔺烨然不到十岁,如今十一个年头过去了,当年的跳脱少年早已脱了稚气长成了高大俊美而成熟的男人,征战沙场无人能敌。 而他兄弟二人随着蔺烨然去了南楚为质,又回了大周,出生入死也立下了赫赫战功,蔺烨然几次三番要将他们二人提拔为将军,他二人坚辞不受,一定要留在他身边只做他的贴身侍卫。
这些年日夜相对,蔺烨然与他们二人早已情如兄弟,知道他们对他的情感,再说他身边也没有别的人比他们更懂他的秉性习惯,也就不勉强他们,随了他们的意。 “先回府吧。”马车之内那人又道。 “是。”马车缓缓掉了个方向,往镇南王王府的方向行去。 一炷香后,车内又传来那人声音道:“午后多派几个人手到门口帮忙。” “是。”林子平自然知道他话中含意,回道,“属下已交代过管家了。”顿了顿又道,“以往梁王每次来都是在兰庐,王爷这回可要换个地方接待梁王?” 听得一声淡淡的“嗯,兰庐就好。”林子平接着说道,“梁王礼数最是周全,虽属长辈,每回来王府却总是先送拜帖留了充足的时间给主人准备才过来。” 脑中一瞬之间闪过那个男子温润如玉的儒雅模样,车内那人嘴角带了一丝笑意:“九表舅向来如此,谦谦君子,从不僭越。” 说话间,马车缓缓进了镇南王王府,一道修长身影慢悠悠地下了车。 日影微斜的时候,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如约而至。 廊下,一人负手而立,衣袂生风,星眸微凝,静静欣赏着满园秋色。 兰庐虽取兰为名,但园中常年百花竞放。此时秋风和煦,拂过万紫千红,花香逸逸,沁人心脾。 无端地让人想起那妮子飘逸扬起的衣摆,如涟漪轻漾,莲花初绽…… “王爷,梁王来了。”林子安轻声道。 缓缓收回视线,手指轻弹拂去落在肩上的一片花瓣,蔺烨然抬眸望向兰庐门口。 墙角慢慢转出数个人影。引路的是林子平,随后一个年轻男人坐在轮椅上从石径尽头缓缓出现,身后跟着四个宫装侍女。 男人约三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俊,虽已人到中年却依然风采不减。头上戴着嵌玉攒珠束发冠,一身绛紫色织绵长袍,掐金边走银线,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光辉。他的打扮十分奢华,但却丝毫没有庸俗之感,反而将他衬得更加温雅高贵。 身后四个侍女个个貌美如花,款款行来似弱柳扶风,看似弱不经风,但稍有见识的人都知道这四个侍女是梁王府著名的“梅兰竹菊”四姝,不仅相貌不俗,身手更是不凡。尤其是推着轮椅的四姝之首冷梅,一手暗器更是在武林之中占据一席之地。 男人渐渐靠近,未语先笑,笑容温煦:“阿然,你在这里是迎我呢还是看风景呢?” 蔺烨然微微一晒,抬手轻施一礼道:“二者皆有。一年未见,九表舅气色益发好了些。许是有了什么喜事?” 梁王哈哈一笑:“见到你就算喜事。”任着四姝将他轮椅抬起,推进堂间,堂屋的竹帘都已卷起,四面景色一览无遗,旖旎秋风摇了廊下灯笼,满园花色盈眼,暗香浮动。 虽是已见过数回,四姝过来向蔺烨然行礼时,依然忍不住偷眼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绝伦的男子。 高挑颀长的身上一袭黑色宽松锦袍,并无多余配饰,却简洁高贵,丝毫掩盖不住他身上君临天下的王者气势。 冷白的脸微带病意,五官犹如雕刻般分明,鸦发高束,一双剑眉下是一双看似多情的凤眸,若不是那眉宇之间充斥着的英气和眼底那冷似寒冰的光芒,真会让人一不小心就沦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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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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