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芳菲眨巴着眼睛没说话,视线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脸。 此时骏马刚好行驶到一块石头前,它非常敏捷地高抬前蹄,速度未曾减慢,一举跨了过去,然后继续朝前奔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是马背上的人就不一样了。 “啊!!” 芳菲本来还在盯着高长恭看,骏马突然抬起前蹄往后仰,震得芳菲感觉整个人都腾空飞起了一瞬,身躯不受控制地狠狠撞向身后人的胸膛,使得她惊慌大叫了一声。 而身后人手里拉着缰绳,身躯稳如泰山,温热的气息以及兰花的幽香将芳菲包揽无余。 心中悸动的同时羞愤也随之而来,芳菲十分不爽,下意识就回头责问:“殿下你是不是故意的?就为了……” 就为了让她少看他两眼。 可是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出口,芳菲瞬间就僵住了——她的后脑勺本来抵在他的锁骨处,这一回头,鼻尖刚好就碰到了他的脖颈,最要命的是,她的嘴唇与那白皙如玉的肌肤只差咫尺之隔,只要再稍微往前一丁点儿,芳菲就要亲上他的脖子了! 高长恭的领口并不高,芳菲微垂眼帘,甚至还能隐约看到他那领口之下的锁骨。 分明在外行军打仗,怎么还能长这么白嫩?? 芳菲的神智都开始有些呆滞了,责问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她咽了咽口水,也懒得去强迫自己镇定了,缓慢地转过头去目视前方,眼神放空,心脏一阵一阵砰砰乱跳。 不一会儿,芳菲便情不自禁回眸偷看身后之人,却见那清冷的眸光之下,好像隐隐含着一丝笑意。 他什么意思?? 芳菲有点懵,看不太懂这人。 回到军营后,就见斛律光已经率军回到营地,对于此次突袭失败,他也深表歉意。得知段韶和高湛皆已在赶赴洛州的路上,斛律光难得听从了高长恭的建议,先按兵不动静候段韶到来。 而许愿自回来后便发起了高烧,感染了风寒,只能整日窝在营帐内,芳菲便一直在旁照料。 营帐里的另一端,芳菲在面前的桌案上摆放了一张地形图,上方写着大大的“洛阳”二字。洛州地图太难看懂,芳菲只能缩小范围,只看洛阳的地图,关键是上面有仔细标注邙山的地形,那将是两军交战的地方。 芳菲本来也不想管他们的事,但她现在私房钱还没攒够,若是他们全军覆没了,那她就啥也没有了,这样还怎么在古代混? 身为女子,又不能像现代人一样出去找工作。 若是此次能够成功击退周军,兴许高长恭会感念她几分,给她点赏赐什么的。 “唉——”芳菲胳膊肘抵在桌案上,单手撑着脑袋兀自叹息,“那个段韶怎么还没到啊?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邺城……”
第31章 邙山之战(09) 抬头一看,许愿还躺在床榻上昏睡。 被褥已经给她裹得严严实实的了,可她的风寒就是还不见好转,搞得芳菲也心情郁闷。正要收起地形图准备再去看看许愿的情况,就见帘帐被人拉开,风神秀异的少年手里端着一个瓷碗走了进来。 少年今日也未着战甲,长发松散着,只用一根发带随意绑了一下,嘴角微翘两眼含笑。 “卫小虎,你来干嘛?” 芳菲停住了收地形图的动作,漫不经心地睨了来人一眼,随后垂下眼帘懒得再看他。 “我能来干嘛?当然是来看许姑娘了,不然你还以为我来看你的啊?”卫玠哼笑了一声,大步向芳菲走来,顺便将手中的瓷碗放下,看了眼桌案上的地形图,“这你看得懂么?可别勉强自己啊。” “我当然看得懂!”芳菲双手一拍桌案,内心极为不爽,“我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卫阿虎,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芳菲捻住地形图的边角,将其用力一拉就给折叠起来了。 偏头瞥了眼卫玠放在桌上的瓷碗,还是带盖的那种,似乎隐隐冒着热气,芳菲挑眉问道:“这是什么玩意?” “专治风寒的汤药,刚煎好我就给端过来了。” 卫玠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打开了碗盖,一股热气袅袅升起,还伴随着浓烈的药草味。 芳菲探出脑袋看了一眼,一整碗都是黑乎乎的。 “哇……”药草的味道闻起来都是苦的,芳菲捏着鼻子往回缩,眉头不自觉紧锁,表情有点扭曲,“这个……是……纯中药?” 芳菲深受这药味的荼毒,连说出这几个字眼都感觉是苦的。 中药啊,那是什么概念,芳菲曾有幸喝过一次,就算是掐紧了鼻子都难以下咽!即便喝下去之后,口腔里还遗留着满满的苦味,胃里屡次翻江倒海。 现代人一般小病小痛吃点西药就好了,没有什么顽疾或很严重的病痛,基本不会喝中药。 至少芳菲是这样的。 “中……药?这里……除了这种药还有其他的吗?”卫玠看了看面前的汤药,并未看出有什么问题,自是不明白芳菲这般表情是为何。 芳菲恍然想起,古代人没有中西药的概念,遂简单明了地回道:“这药很苦,估计愿愿不会喝。” 据芳菲了解,许愿比她还怕苦。 以前许愿感冒时,连那种只有一点点苦的感冒药她都不肯吃,每次都要挣扎好久才肯吃一点点,以至于她每次感冒持续的时间都比较长。 许愿很反感苦味,没办法克服,以至于苦瓜那一类的东西也不太爱吃。 卫玠更加不明所以了:“药不都是苦的?难不成她从来没生过病?” “这你就不懂了吧?”芳菲得意地笑了笑,又摆出了一副傲娇的姿态,“在我们那药都有甜的!像这种治感冒……风寒的药,最多就只是微苦而已,哪像你们这的药,又苦又涩,难喝得要命!” 末了,芳菲便将药碗往外推,口吻十分笃定:“我们家小愿儿从来没喝过这种,她怕苦,不会喝的,你还是拿走吧。” 卫玠仍有不甘,一边去端药碗一边惋惜:“这可是宋大哥特意去镇上买来的……” “等等!”眼看卫玠就要将药碗端走,芳菲一个激灵拽住了他,先前的坚决转变成了犹疑,“你说这是……宋大哥的一片心意?那他为何不自己送来?” “宋大哥与兰陵王在探讨军事,无暇抽身。” “那好吧。”这理由芳菲认了,毕竟国事为重,紧接着便扣下了药碗,“药先放这里吧,我会想办法让她喝的,不然病都不知道时候才能好。” 芳菲望了一眼屏风,在屏风后面,床榻上的人依旧在昏睡。 心意不同,那怕苦的程度也是不同的。 芳菲将碗盖重新盖上,防止冷却得太快,为了不吵到许愿,芳菲刻意压低声音问道:“武德郡公那边怎么样了,有消息没?” 卫玠并未立即作答,反而邪魅一笑:“你猜。” “好,我猜。” 芳菲一脸笑意地点头答应,随即慢慢站起身,笑得尤为亲切且平静。 就在卫玠心生好奇之际,芳菲突然脸色一转,抬起手就在卫玠的脑瓜子上抽了一下,一声暴喝随之响起:“我猜你个大头鬼!快说!” “这么凶干嘛?我说不就是了。”卫玠一边揉着脑瓜子,一边用那嫌恶地眼神瞪着芳菲,一字一句皆是咬牙切齿,“如你所料!近来一连几日都有大雾,现今武德郡公已经渡过黄河,不曾被周军察觉,不日就将与我们会合!” “哼!算你识相!” 芳菲抱着双臂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卫玠。
只要段韶到来,这一仗就该结束了。 一切都还在预算之中啊。 当天下午,段韶就已经率兵抵达高长恭的营地,他一来便提议要与高长恭和斛律光立即进军,救援洛阳已刻不容缓。 此时若再按兵不动,洛阳确实岌岌可危。 这几日的大雾天过去后,又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芳菲走出营帐,再不见那天晚上的明月与星光,夜空漆黑一片。 果然,星空在冬日是不常出现的。 许愿已经歇下,芳菲也无须再守着她,披了件大氅就离开了营帐往主将营而去。 主营内烛火通明,暖炉飘着热气,芳菲随手拉了张椅子就坐在了暖炉旁,整理好衣襟之后,却发现营帐内的众人都盯着她看,连那座上矜贵清雅之人也将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芳菲与他们大眼瞪小眼,片刻之后摆了摆手奇道:“你们继续探讨啊,看我干啥?” 此时,座上之人淡然收敛了视线,而坐在他右侧桌案前的潘安也移开了目光,唯有另外两人仍旧望着她。 一人眉眼温和,另一人的眼神邪魅不羁。 最后是那个邪魅不羁的人开口反问:“难道你只是来听我们探讨军事的?” “那是当然了!”芳菲往暖炉旁挪了挪,眼神十分诚恳,“我想看看你们有什么计划,好歹我也是知晓此次战役的人,可以给你们参考参考,免得毫无经验的卫某人白送人头啊!” 芳菲将卫玠狠狠暗讽了一把,还不忘向其抛去一个媚眼示威。 卫玠不怒反笑,学着芳菲样子回给了她一个媚眼,而且因他瞳色特殊,竟魅惑力更甚,声音高昂很是桀骜:“小爷我英勇无双,即便从无上阵杀敌的经历,亦能让敌人闻风丧胆,不像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郑某人,只会纸上谈兵啊。” “你能让敌人闻风丧胆?” 听到这个字眼,芳菲简直笑得花枝乱颤,毫不留情地讽刺道:“也不知是谁,先前被敌军追得屁滚尿流,连头不敢回一下,还敢在这说英勇无双?” 话刚说完,芳菲突然意识到不妥,连忙向高长恭赔着笑脸道:“殿下,我不是在内涵您啊,只是单纯觉得这姓卫的小子拖了您的后腿!” 高长恭的面色没什么变化,亦未理会芳菲。 见此,芳菲这才稍稍放宽心。 “到底是谁拖后腿?你那天……” “卫小虎,少说两句!” 卫玠本来还想反驳芳菲,但是却被一声冷呵制止,他下意识向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潘安正冷着脸看他,那气势,大有他不闭嘴就要让他永远说不上话。 卫玠瞬间弱了下来,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在潘安收回视线之际,快速朝芳菲翻了个白眼这才罢休。 “大将军和武德郡公已与殿下商定,明日即出发,统领三军迎战周兵,进军洛阳。”一番嬉闹过后,宋玉便开始与芳菲讲述他们的计划,嗓音温厚谦和,芳菲听着都极为舒坦。 所谓三军,便是中军、左军与右军,分别由高长恭、段韶和斛律光统领。 高长恭的英勇芳菲是知道的,毕竟也是个王爷,书中的男主角,各方面都很优异。而另外两人,都是北齐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将,谋略和武力自然不用说,三人联手,所向披靡。 即便知晓他们胜算大,但芳菲还是忍不住提醒:“若我所料不错,你们将会在邙山的太和谷与周军相遇,殿下可要提前做好准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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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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