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并不会替她惋惜,这也算是郑如樱害死亲妹妹的代价吧,芳菲不是原来的兰陵王妃,也没有必要替原主报仇,只能做到这样了。 月色如水,晚风微凉。 莲花水榭之中,芳菲倚靠在水榭边缘的长椅上,仰着头尽情吹着清凉的湖风。 水榭中的桌案前,宋玉和潘安还在“挑灯夜读”,卫玠则大摇大摆地走到芳菲身侧坐下,斜眼瞧着她:“今日宫中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以你之能,应该不会这么轻易被人推下水吧?” 芳菲现在的姿态要多潇洒就有多潇洒,丝毫不像是落水受过惊吓的人。 况且此前她都敢动手打云深,可见她并非寻常女子那般柔弱,不至于一推就倒。 芳菲睨了一眼卫玠,唇角一勾笑得很是肆意:“那是当然了!就郑如樱那样的小角色,还想着算计我?太不自量力了!就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卫玠轻“啧”了一声,那眼神,仿佛就是在说“你真狠”。 站在旁边的许愿帮芳菲将被晚风吹乱的发丝理顺,随后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语气甚是骄傲:“我们家菲菲虽然美丽善良,但也不是任人欺的主,谁敢招惹,就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说,王妃是故意落水的?”一直在研究字画的宋玉也抬眸看向了芳菲这边,手中笔墨已然放下。 芳菲没说话,直接默认了。 郑如樱本来想在众人面前表演一场被芳菲推入水中的戏码,只可惜被芳菲看了个透,将她想用的套路完美的还给了她。 潘安也抬头向这边看了一眼,只不过很快又收回了视线,让人看不透他到底是否有兴致。 卫玠由衷佩服眼前人的胆量,只是他嘴上不愿承认,开口即是调侃:“若是当时无人救你,或是你的预想有了偏差,那你岂不是要一命呜呼了?” 芳菲仍旧没有回话,只是笑着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还是太年轻啊。 芳菲忽然站起身,一脚蹬上长椅纵身一跃,直接跳入莲花池中,顿时激起一层层涟漪。 “哎!!你——” 卫玠当即就想拦住她,只是他还是慢了一步,指尖只触碰到轻纱的一角,还没来得及抓住,芳菲整个人就已经落入水中。 宋玉二人也皆被此动静惊扰,只是没有像卫玠那般激动,而是一前一后离开桌案,不疾不徐地来到水榭边缘。 池水倒映着天上明月,幽深不见底,涟漪也已经慢慢平息。 卫玠正呆愣之际,就见池水“哗”的一下飞溅而起,少女清丽素净的面孔浮出水面,笑着朝卫玠眨了眨眼睛。 卫玠真是哭笑不得:“原来你会水啊!” 宋玉脸上原本的那一丝凝色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风雅温润的笑,还有那么几分“另眼相看”的意味。 而许愿从始至终都是看热闹的姿态,未曾有过丁点儿担忧。 见芳菲浮出水面,便望着她骄傲地笑着。 芳菲小时候就会游泳,那水性不是一般的好!溺亡对她来说还是比较遥远的,至少就皇宫里那么点湖水是难不倒她的! 所以即便没人救她,她也淹不死,只不过是做戏给旁人看罢了。 “亏本的买卖我可不会做,我这条命还是很值钱的!”芳菲娇媚一笑,伸出手摘下旁边一朵粉红莲花,一扬手将莲花抛向了水榭里的许愿。 后者猝不及防,赶忙伸手去接,身躯往前倾斜差点翻出围栏掉进水里。 不过最终还是接住了那朵莲花。 看许愿这手忙脚乱的窘迫样,芳菲就忍不住幸灾乐祸,还笑得肆无忌惮。 正准备再调笑一翻,忽见水榭边的宋玉和潘安突然转过身去,低眉颔首异口同声唤了句:“殿下。” 殿下? 芳菲:“!!!” 是兰陵王! 卫玠和许愿亦是一惊,还没来得及转身问安,一袭广袖长衫的高长恭已行至他们面前。 卫玠面向着高长恭,眼角余光却一个劲地在往水池瞥,就见在高长恭到来的前一刻,莲池里的人一头扎进了水里,只留下细微到几不可见的涟漪。 月色虽然明亮,但毕竟是晚上,又有大片莲叶作遮挡,应该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若让高长恭知道芳菲之前是在做戏,明明自己会游泳,却故意让高长恭去救她,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后果,还是不要暴露的好。 高长恭看了看战战兢兢的卫玠两人,最终视线落在了许愿身上,“你们都在这,怎不见王妃?” 平日里,芳菲和许愿那都是形影不离的。 “她……她……”许愿低着头支支吾吾了半天,却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显然她是不善于说谎替人打掩护。 但是这里只有许愿和芳菲最亲近,最有可能知道她的情况,其他人都不好说。 可是许愿越是说不清楚,就越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就在她万般为难之际,身旁却响起一道温厚的声音:“殿下,子渊记得许姑娘来时说王妃白日里受了惊吓,正在兰院休养,想必许姑娘是一时太过紧张,忘了措辞。” 许愿侧头向声音的主人看去,刚好看见宋玉那张带笑的侧颜,烛光衬得他的脸愈发柔和,竟莫名让人心安。 许愿愣了片刻,随即一连点头附和。 见此,高长恭缓缓移离了视线,没再多问。 卫玠暗自松了口气,心中却又同时泛起担忧。
因为高长恭一直站在水榭边缘望着莲池,而据卫玠观察,这一面池水只有两处可以上岸的地方,但不巧,都在高长恭的视野范围之内。而且那两处莲叶稀少,根本无法作遮掩,也就是说芳菲没法偷偷上岸。 好在池中莲叶很多,她可以悄悄浮出水面躲在莲叶下,不至于在水里憋死。 许愿刚喘口气,却又见高长恭瞧了一眼她手中的莲花,忽然发问:“你手里这莲花是刚摘来的吧?池水幽深,你是如何摘花的?” 岸边伸长手最多也只能够到莲叶,而莲花都离岸边较远。 许愿低头一看,莲花的花瓣下方以及茎部都还有未干的池水,这可就让许愿犯了难。难道说她会水,特意跳进莲池里摘的?可她的衣服是干的不能再干的状态,这样的说辞可信度不高。 刚好许愿不善于扯谎,高长恭就偏生抓着她发问。 “殿下,是叔宝看这荷花开得正旺,想摘一朵送给许姑娘,所以……”卫玠欲替许愿解围,思索了半天,赔着笑脸抬手一指静立在一旁的潘安,“所以我就请潘大哥帮我摘了朵荷花,殿下有所不知,潘大哥不仅才华横溢,武功也很卓越啊,稍微施展个轻功就摘来了花!” 卫玠一边说着,还一边悄悄对潘安使眼色,欲求他配合。 突然被点名的潘安却并未有过多的惊讶,依旧面沉如水,只是淡漠地看了眼卫玠,而没有出声反驳他的话,就等同是默认了。 高长恭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卫玠长舒了口气,还好高长恭只是点到为止,没有让潘安当场演示一番,否则还真不知道如何收场。 潘安看上去不近人情,却也懂得配合,卫玠对他的印象又有了新突破。 趁高长恭不注意时,卫玠就向潘安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而后者在他的眼神看过来时,直接别过头去不再理会他。 卫玠极为吃瘪,悻悻地收回视线。 而躲在莲叶下的芳菲连脑袋都不敢探一下,心里早已经把高长恭咒了八百回了。 唠嗑唠那么久都不走,是想让她在水里泡一晚上吗!
第9章 穿越千年(09) 岸边的人好似听见了芳菲的心声一样,没过多久便收回视线转过身去,对众人道:“夜色已深,吾先走一步,汝等也早些回去歇着罢。” 卫玠和许愿如释重负,和其他两人一起不约而同行了别礼:“是,殿下慢走。” 目送高长恭离开水榭,卫玠赶忙转身来到水榭边缘,目光在大片的莲叶间巡视,压低声音喊道:“诶!郑芳菲!” “菲菲,你可以上来了!”许愿也跑到水榭边大喊。 接收到他们的信号,芳菲拨开莲叶将脑袋探了出来,看见水榭边已然没有那少年的身影后,她才长长吐了口气。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芳菲的腿脚都已在水里泡得发软了,此刻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手脚并用避开重重莲叶向最近的岸边游去。 只是她刚游到岸边,正准备上岸,抬头却见岸边立着一个人影。 月白色长衫曳地,广袖随着湖风轻轻飘拂,面容精致素净,一双幽深的眸子正盯着芳菲看,裹夹着层层寒意,霎时让人如置冰窖。 “殿下你……你没走啊……”芳菲呼吸一滞,说话都开始结巴了,只得尴尬地笑着。 站在她面前的人,正是方才离去的高长恭。 原来他早已看破芳菲躲在莲池里,假意离开,就等着芳菲自己出来。 阴,真阴! “王妃手段高明,连圣人也敢欺弄。” 高长恭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悲喜,让人捉摸不透他此时的情绪。 芳菲本以为他会大发雷霆,没想到他却只说了这么句不冷不热的话,芳菲内心的惶恐随之消减了些许,脸上的笑容又愧疚又无奈:“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呀,谁让那郑如樱先想搞我来着?我只有反制她不让她得逞嘛。” “再说……”芳菲又道,“婚约取消了对你十二叔来说,也未必是件坏事,那郑如樱本就不是什么善茬,省得她去祸害博陵王!” 高长恭的神情却是似笑非笑:“你可装得真好。” 连他都差点被糊弄了。 “过奖过奖!”芳菲厚着脸皮自谦地笑了笑,“还是不及殿下英明啊!” 她本来也不想欺瞒高长恭,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如今既然被他捅破了,那就坦然面对咯,反正总不至于要她的命吧。 看芳菲这般坦诚丝毫不扭捏,高长恭也没再问责,只道:“上来吧。” 只要芳菲会水一事不传出去,那对兰陵王府就不会有什么影响。 芳菲感激涕零,一连点头,正要踏上岸边,刚将上半个身子浮出水面,芳菲下意识低眉一看,又赶紧退回了水里,抱着双臂看着高长恭嘿嘿傻笑。 为了凉快,芳菲穿的衣衫极为单薄,如今浸了水,就跟只穿了层纱没啥区别。 衣衫紧贴着皮肤,春光若隐若现啊。 除了面前的高长恭,旁边的水榭里还站着三个大男人呢,这点羞耻心芳菲还是有的。 在芳菲将上半身探出水面的第一瞬间,高长恭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无奈之际只得侧过身去,解开腰封脱下外衫单手递给芳菲。 芳菲本以为他会直接走开,于是当看到高长恭将外衫递过来时,芳菲愣了好一会才犹豫着伸手去接。再一回头,就见水榭里的三人也在此时背过身去,芳菲尴尬得都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了,赶紧上了岸将衣衫裹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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