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打断撒,重复说:“我没生气。” 撒眨了眨眼。 “好吧,”祂说,“我等会儿就让他们换个没有你出现的电视台看,比如说专门播放游戏竞技或者卡通片的电视台怎么样?虽然我觉得我的骑士如此英俊,理所当然该被万众瞩目,但既然你不喜欢,那就算了。” 讲到这里,撒又一次发挥了祂十分深厚的偏题功力。 “不过你为什么不喜欢在电视上看到自己?难道是不自信以至于不想出现在那种场合?二号,我保证成为神恩骑士的你看起来非常棒,以前的你虽然没有现在的你棒,但也比大多数人类好多了,要对自己抱有更大的信心才行啊。” 不等二号对祂的话做出反驳,撒就举起一根手指。 “正好,我在黑塔看到了一些特殊的魔法植物,其中有一些佩戴在身上有帮忙集中注意力增强信心的功效,或者干脆在你身上恒定一个精神暗示魔法?神恩骑士的豁免会在神明加持的情况下变得很高,不过我来施展的话应该会成功。” 说到这里,撒就像个找到新课题的研究者,拉起二号的手,兴致勃勃转身就走。结果一拉之下没能拉动二号,祂自己反而还重心不稳。 及时防止了撒的第二次摔跤,扶着祂站好的二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真的,真的,真的,”面对听不懂人话的撒他只能重复三遍,“没有生气。” 现在一人一神站在了同一级台阶上。 他们的身高相差不大,一厘米之内都属于可以忽略的范围,因此站在同一级台阶上时,他们的视线就基本平齐了,二号再次和那双金色竖瞳对视,在这个十分贴近的距离下,他甚至能看清楚金色虹膜上由暗金色的纹路编织成的花纹。墙壁上的烛火因为两人一番动作带起的风而跳动,于是光明也在撒的眼睛里跳动,好像转动的万花筒一样生机勃勃,让二号不由自主地沉湎其中。 ……不过,当撒注视着他的眼睛时,撒会想什么呢? “我在想,如果你没有生气,为什么露出了这么可怕的表情呢?” 撒低声说,手指戳在二号的嘴角,指尖用力,让二号下撇的嘴角提起。 祂同时也露出了一个笑容,说:“看到我难道不值得你欣喜?” 话题刚落,二号就猛地后退几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维持在了一个让他安心的范围。 “我……” 仿佛被猜中心思的惊悚感让雇佣兵想也不想便开口反驳,但他才吐出一个词,就被撒打断了。 银发神明双手背在身后,弯着腰,仰起脸,靠近二号,直到把二号逼近楼梯另一边的墙壁。 “如果不是在生气?”祂轻声说,“那就只能是在忧愁了。” 不容反抗地把莉莉从二号手里抱走,撒把小姑娘放在地上,让她自己摸索台阶攀爬走路。两个成年人就这样看着莉莉把盘旋阶梯当玩具玩耍,看着她绕过阶梯所缠绕的圆柱,只留下个小小的影子在他们视线中晃动。 撒回过头,长长银发随着祂的动作晃了一下,摇曳生辉。 “你在忧愁什么,”如梦似幻的声音提议,“说给我听听吧?” 二号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压力太大,无处排解,因此在撒开玩笑时,迁怒在了这只很少发脾气的鸟身上。 或许不能说迁怒,毕竟撒正是他的压力来源。 二号不接受采访,不愿意被摄像头拍到,更不愿意成为所有人的焦点和谈资。因为他不想暴露自己的异常,然后让撒和他一起暴露在全世界五十亿人的目光下。 如果撒的存在暴露了,他简直不能想象后果如何。 奇迹的天鸟,世界上唯一从神器变成神明的珍惜物种,能控制玛那粒子,能将死人复活,精通全部系别法术以及和魔法相关的炼金术……能用来作为研究素材,作为炫耀权力的装饰品,是无数想要活下去的人所期望的最后生机,就算是在和祂一样归属于“神秘”的魔法师眼里,祂一开始也只是个能提供活跃玛那粒子的造物而已。 从小生活在地下世界的二号了解人类的劣根性,当神明们的存在暴露,会不会获得信仰很难说,但是想要屠神的人类肯定有。 现在他见过的几位神明,财富和公正都行踪不定,他们回应信徒的祈祷,却很少真身暴露在人类面前。但撒呢?是神器变成的神明有所不同还是别的原因?从苏醒的第一天起,祂就跟着他,他走到哪里,撒就跟到哪里。 这只鸟……脑子不聪明,对人很少保持应有的警戒心,虽然有强大的力量,做事却非常不靠谱。祂已经死亡并沉眠过一次,如果再次遭遇不测,祂还会有被人唤醒的机会吗? 情形已经十分紧张了。 自在松塔城分开后,皮草人妖尤莱亚还是第一次给二号发来消息,时隔这么久的再次通信,难道真的会是向二号抱怨几句吗?二号了解副团的秉性,和唐相比,尤莱亚是个从不做多余事情的人,他发来消息并非是为埋怨,而是将地下世界的消息传达给目前没有多少信息来源的二号,提醒他注意。 知道神明的人会越来越多?他要怎么做,才能保护好撒? “你能这么主动思考我真的开心。”黑塔的盘旋台阶上,撒拍手唤回二号的神智,“但是你搞错了一个问题。” 从恍惚中回神的二号立刻明白自己被读心了。 神明好像从不觉得人类有隐私权,毕竟这是一群会用太阳当监视器,用风当窃听器,用钱币和树木当耳目,好让自己全知全能的家伙们。但除了刚苏醒的时候,撒就没有对二号读心过。 或许是祂不关心二号的所思所想,或许是祂不想用这种粗暴方式知道二号的所思所想。 但读心术总会有用得上的地方,特别是在这种二号没法用言语描述他感受和心情的时候。 明晓了一切的撒对二号微微一笑。 祂说:“我并不需要你的保护。” 这句话就像是柄锤子砸在了二号头上,瞬间将他砸得眼冒金星。 “如何和这个时代的人类共存的问题,如何应对来自人类无礼要求的问题,如何活下去的问题,其实不是我们的问题,而是人类的问题。” 撒踏上一级台阶,站在高处,向着二号张开怀抱。 “就算沉睡了,我们也并非不在,就算死亡了,我们也会复生,所以要做出抉择的是你们,会有什么结局皆决定于人类自己。” 那种奇特的音质敢再一次出现了,低低的话语并不像通过震动血肉的声带而发出的,反而如同来自风吹过的笙箫,起伏的音节被强行拼凑,将生硬和轻柔糅合在一起。起于远方的风声呼应着撒说的话,将一个一个单词塞进二号的脑子里。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呢?”二号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以后不要管你吗?” 撒眨了眨眼,觉得二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危险。 楼梯上再一次安静下来。 “他妈的现在我才是真的要生气了。”片刻后,二号说,“别的人类如何选择关我什么事?对我来说只要你不受伤不死就可以了,他们的结局是他们的结局,你的结局为什么要他们决定?” “哎,二号……” “我想保护你,我想帮助你,和你需不需要我的保护又有什么关系?” 二号喘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中的不舒服一起吐出来。这样平缓了一下情绪,他绕过站在上方的撒,沿着阶梯向上,去寻找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耍的莉莉小姑娘。 撒站在原地没动,视线却追随着他。 在二号即将绕过盘绕着阶梯的圆柱时,撒突然开口。 “二号,”祂问,“你是不是信仰我啦?” 二号的脚步猛地停住,几秒后才重新迈开步子。 他把撒甩在后面,同时咬牙说。 “老子信你个鬼!” *** 出乎意料的是,几个小时后在黑塔餐厅再见时,二号身上完全看不出发过火的迹象了。 他还给撒点了一份巧克力圣代作为赔礼。 当撒同样神经大条地把之前发生过的事情放下,愉快地对着圣代冰淇淋挥舞勺子时,他提议:“总是待在这样一个狭小的建筑里似乎让我的情绪变得很暴躁,为了身心健康问题,我们还是离开黑塔吧。” 黑塔的实际建筑面积相当于一个城镇,撒并没有指出这一点,而是咬着勺子说:“去哪里?” “找莉莉的妈妈。” “但是找不到……” “这几天我也听过一些魔法使用讲座,其中有一位演讲者是专精预言系的魔法师,他提到过一个法术,可以用真名和血液来确定一个人的位置。莉莉妈妈的真名我从肯特·汤普森那里搞到了……” “子女的血液的确可以作为代替品,不过法术的精准度会降低。”撒点点头,“没关系,我们先试一试。” 说话间祂已经扯出一张方形的餐巾纸,全部打湿,平铺在饭桌上,然后用发丝刺破了莉莉的指尖。 小姑娘不哭不闹,好奇地看着,任凭撒将一滴鲜血从她指尖的伤口处挤出。 那个小伤口下一刻就愈合了,鲜血则滴落在纸巾上,晕染开。 撒抬头看了二号一眼,二号立刻会意,说出莉莉母亲的名字。 “梅根·芳登。” “梅根·芳登。”撒轻声重复一遍。 玛那粒子开始在餐厅里闪烁,所有在场的魔法师都将视线投向这张小小的纸巾,那一滴血液被无形的力量引导,和纸巾中饱满的水分结合,只用几秒,就用深深浅浅的红色绘出一个所有人都熟悉的图案。 一个圆形,内部分布着深深浅浅的阴影。 是月亮。 作者有话要说: 专业坏气氛一百年·撒
第55章 红玫瑰2 法术显示的图像只和目标所在的地点有关。 这算是预言系的经典法术了,所以演讲的魔法师才会用它举例以至于被路过的二号听到。通常来说,魔法师们选择的施法媒介都是装满水的水盆或者毫无瑕疵的镜子,也只有撒才敢用被水打湿的纸巾来施法。 出现在施法媒介上的,可能是一首和地点有关的诗歌,可能是同时刻当地所见的星空,可能是当地的出产物,也可能是一个文字或画面的谜语。 很明显,眼前这个浅红色的月亮也可能一个谜语。 不!难道还有别的可能么?这只能是一个谜语! 魔法师们擅长或者说热衷于解谜,他们会在自己的箱子上设置魔法锁,在门口设置精巧的机关,用来保护他们的财产和他们自己。在古代,一位强大的魔法师死后,他的塔和陵墓必然会成为热门的冒险副本,可供无数人发家致富。到了现代,群居于黑塔的魔法师们更喜欢在这方面合作和竞争,以至于黑塔里有关解谜的社团数量居于第二,唯有魔导炼金的社团能比它多。 所以,当月亮这个图案出现在湿透的纸巾上时,在餐厅全部的魔法师和魔法师学徒们都开动脑筋,还有更多在观看全息电视的人收到消息,连新奇的全息电影也不看了,直奔餐厅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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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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