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茶盏,莫衍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发现自己尚且还看不透眼前之人,他原以为傅远不过是个顾盼自雄,恃宠而骄的男宠,所以一开始便毫不客气的声声讽刺于他,可这人总能轻松化解,倒让他成了个被玩弄在股掌中的笑话。 就连昨日在殿下面前的讨宠,也是这人装出来的,实际上这般从容不迫,大智若愚的姿态,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他好似突然明了了为何殿下会对他如此痴迷,这般玲珑的人物,确实容易受其蛊惑。 也罢,事已至此,自己还当能如何呢?他苦笑一声。 “说起来,莫公子为何会遇刺,与在魁首赛上的普托有关吗?”傅远状似疑惑的问道。 刚说这人聪慧,转眼又问起这般愚蠢的问题,莫衍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这些与傅公子有关吗?” 其实猜到这一点并不难,傅远甚至能推测出普托是谁的人,早前在叙阳楼,一曲西域之舞,再加上普托出现的巧合,便足以清晰明了。 他捧起手中的茶盏,“莫公子为了殿下如此牺牲,傅远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莫衍不耐的横了他一眼,只道:“何需你敬。”却也饮了一口热茶,“我与殿下本就是知交好友,况且那普托与南子鹤,确实不分上下,我将票投给任何一个人,都不能算作舞弊。” 抬眸看那闲亭之外的高墙,这遥安王府虽好,却似是一座巨大的金色牢笼,他莫衍也的确不愿多留,“后日我便向殿下请辞,这段时间,多谢傅公子的照顾。” “哪里。”自己总算是能回到楼里了,傅远想着,但与莫衍相处的时间, 他也并不会觉得乏味,眼前人豪情横溢,才貌兼备,若不是一开始便与他露出剑拔弩张之态,傅远会很乐意交他这个朋友。 “不知莫公子离开王府以后,要去往何方?”他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京城怕是暂不能留了,或许会往东走,看看别处的风土人情。”没有了刚开始的敌意,莫衍显得平易近人起来,他本就不是清高自傲之人,若是不然,也不会与燕荣桢成为朋友。 这是要去游览天下,说实话,谈起这个,傅远也有些欣羡,他幻想过自己离开王府后的情形,大抵也是和莫衍的想法一般。
“那我便先祝莫公子,一帆风顺,事事安康。” “多谢。”莫衍微微昂首,心上突然生出丝丝灵感,复将双手再置于琴弦之上,一曲悠然的乐章便弹奏而出。 琴音延绵,不急不快,在这寂静的雨亭中不显突兀,倒似与这周围的静谧相辅相成,令人心旷神怡。 傅远听得认真,莫衍则是不经意的见其羡慕的眼神,暗自好笑,待一曲毕,方问道:“我还不知道,傅公子在王府之前,来自何方?” 好问题,这个他也不知道,傅远摇了摇头,只把失忆之事延续到底,“均不记得了。” 也罢,自己问这个干嘛呢,莫衍又道:“傅公子对弹琴可有兴趣?” “有的。”小时候,傅远也是学过的,这也让他知道了,自己的确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天赋。 “来,我教你。” 闻言,傅远讶异,“莫公子,你...” “怎么,你当我是那小里小气之人,还是认为以莫衍的资质,教不得你。” “当然不是。”傅远连忙否认,“只是傅远愚钝。” “哼。”莫衍轻笑一声,“我倒觉得,傅公子聪慧的很,若不然也不会在殿下身边,如鱼得水了。” 知晓这又是莫衍的暗讽,傅远不说话了,只是倾身向前,便要讨教。 将傅远的五指握在手中,帮他调整每根手指该放的位置,莫衍自然知晓这一下午怕是也学不到什么,只是这几日傅远时时相伴,只是充当一个旁观者的角色,怕是也无趣的紧。 只见指间轻弹,琴音松沉而旷远,傅远眼前一亮,兀自对着莫衍笑开来,似是不谙世事的富家公子,面上均是懵懂。 莫衍却是眉头一皱,突兀的直言道:“殿下是将要成大事之人,而你的存在,不过是他功成后的污点,我想你应当明白这一点。”方才这乾元对着他一笑,他的心居然乱了片刻,虽然早就知晓傅远今后的下场会是如何,他却已经莫名开始迟疑了。 傅远一怔,再抬眸时,莫衍的目光已不在他身上,只是专注着手下的琴弦,好似方才只是无心之语,并不需要在意。 “远儿,过来!”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暴喝,傅远暗道不妙,此刻已是戌时,自己竟然忘了到府门迎接燕荣桢,转头一看,果然见一高大的身影站立在不远处,一身暗黑色的金丝长袍包裹着其腰身,坤泽一双凤眸锐利,阴沉如水般看着他与莫衍。
第二十九章 他若要走,还不如死在本王怀里 不光是傅远吓了一跳,就连莫衍也是难得一见友人暴怒的模样,传言都道燕荣桢生性残暴,惯会草芥人命,可与他相交数年,这种情况均十分少有,只道是外面以讹传讹,现在一见,怕是不然。 傅远不敢再莫衍身旁多做停留,三两步朝燕荣桢走去,方到眼前便觉坤泽的伸臂一揽,将自己牢牢抱在怀里,且力道极重,让他兀自皱起眉头,轻声道:“抱歉,与莫公子弹琴,忘了时辰。” “你知道本王不想回来的时候看不到你。”燕荣桢怒气未消,手下如鹰钳一般环住傅远。 知晓这人正在气头上,傅远皱了下眉头,乖顺的靠在其肩上,一双眼无辜的看向莫衍。 莫衍会意,解释道:“弹琴时入了迷,是我的不对,殿下莫要生傅公子的气。” “噢?是么,那你们刚刚在做些什么?”在朝堂上,四皇子一党暗中恶意弹劾一新任观察使,意欲挤兑,令他差点失去一得力助手,本就不悦。 不曾想回到府门,却也不见其熟悉的身影。原以为傅远可是身体不适,未来迎接他,燕荣桢暗自着急,下了马车便匆匆入府,怎么也想不到一入庭院时看到的便是两人状似亲密,拨弦弹琴的模样。 被燕荣桢怒目一瞪,莫衍哑然,也不答话了,傅远轻吻了一下坤泽的侧脸,柔声道:“莫公子的琴技甚妙,还说要教我一二,一时间便入了迷,请殿下责罚。” “殿下这话问的,好似我与傅公子之间有什么似的,我与他都是乾元,莫非还能暗生情愫不成?”莫衍开口道,目光透着揶揄,令燕荣桢后知后觉的也有些许不自在。 闻言,傅远失笑,一双明眸看向燕荣桢,状似惊讶的说:“噢?莫非莫公子说对了?” “哼。”燕荣桢冷哼一声,捏了捏傅远的双颊,嗔怒道:“本王就是不想看到远儿与他人接近,此事便罢了,没有下次。” 当晚,莫衍向燕荣桢提出辞行,说是晨间的朝阳一出便要离去,燕荣桢设下赏月宴,以送别好友。 傅远捧着暖炉,已经适应了北苑的天气,看着燕荣桢与莫衍对酌谈天,他自觉静静相伴,不作他言。 只听九皇子问道:“莫兄的行程可赶?何不多留几日。” “殿下的遥安王府,我这几日已经看厌了,画一幅字画,弹一曲古琴,也算是来过,该去看看他处的风景了。”一杯浊酒入喉,莫衍掩去眸中神色,自己与傅远弹琴之时被殿下撞见,他本不以为然,可殿下眼里的醋意却似滔天,令他心惊。 既是如此,自己也不便久留,他在燕荣桢和傅远之间本就是旁人,后面会如何发展,他管不着,也不干他的事。 只是... “吩咐厨房研制的糕点估计差不多了,我去取来。”傅远起身,披上燕荣桢的风衣外袍,身影渐渐走远。 莫衍方道:“殿下准备留傅公子,到何时?” 这话问的直白,燕荣桢面色一沉,“不久前在朝堂之上,本王方被人烦过,回到府中,莫兄也要来寻本王的不快吗?” “殿下圈养男宠一事,本就会被人诟病,届时殿下手中的权势越大,傅远的存在也就越发成为一个污点,我知晓傅远对殿下的作用...” 燕荣桢突然开口打断道:“你既然知晓,还问什么,本王自有分寸,无需你多言。” 莫衍一愣,随即哑然一笑,“从与殿下相交开始,殿下的志向是我一个乾元都有所不能及的,如今皇子们个个开始崭露锋芒,殿下的软肋却过于明显,实属不该。” “傅远不是本王的软肋,本王也不可能有软肋。”燕荣桢的双眸危险的眯起,他置于膝上的手紧握成拳,“蛰伏多年,没有什么能阻碍本王。” 莫衍收回目光,“这我自然了解,我还有一问。” “莫兄但说无妨。” “傅远,他知不知晓自己的身世?” 燕荣桢沉默半晌,从傅远坠马失忆以后,便不见这人有恢复记忆的现象,性子也似换了个人,这么久以来,他都快要忘却了这回事,“应当不知晓,本王也无意让他知晓。” “也罢。”莫衍神情漠然的看着再次被斟满的酒杯,“有时候不知情才是最好的。” “与远儿相处了几日,你倒开始帮他说话了,难不成本王会亏待他不可?”燕荣桢语气调侃,双眸却直勾勾的看着莫衍,好似被人侵犯了领地的狼,心生警惕。 若是从前,被燕荣桢这般的眼神看着,莫衍必会觉得伤心,毕竟自己暗恋燕荣桢多时,一腔情谊早已深埋,可现在他却并不觉得有心痛之感,只是忽觉眼前的坤泽强势是真,野心是真,可在感情方面,却好似稚子一般,令人一时也看不透,那眸底深处的,是仅仅的占有欲作祟,还是还夹杂了些其他的东西。 这其他的东西是什么,怕是殿下自己也不清楚。 看着眼前精致的吃食,莫衍一时间也没了胃口,“您的确不会亏待他,我只希望,若真的到了那一日,殿下可放了傅远,让他自行离去便好。” 熟料,燕荣桢一口回绝,“不可能,他若是要走,那还不如死在本王怀里!“ 此话一出,不仅是莫衍,连燕荣桢也怔住了,他无措的抬手,似乎对自己的言语也感到讶异。 莫衍眉头紧蹙,“殿下,你....” “怎么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傅远已回到了两人身旁,见这气氛似乎有些诡异,疑惑道。 “无事。”燕荣桢否认道,待人坐下后便揽着傅远的腰身,鼻尖嗅着淡淡的松木香气,他之心绪镇静了几分。 “我让厨房做了殿下爱吃的点心,赏月的时候享用正好,莫公子也来尝尝。”傅远展颜一笑,轻轻夹起一块松软的糕点,喂到坤泽嘴里。 看着这人满怀期待的双眸,燕荣桢方才紧促的心神也松懈不少,他含下糕点,口感松软,入口即化,甜而不腻,他道:“糕点极好,远儿有心了。”
第三十章 殿下是傅远的战士 傅远一回来,莫衍便闭了嘴,只兀自的吃着糕点,傅远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放在燕荣桢的面上,均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也不敢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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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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