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希指腹摸索着斑驳墙壁,也没管墙皮与墙灰染了满手,只舒展脚掌迈着步子,尽量减轻低跟皮鞋接触瓷砖地面时“咔哒、咔哒”的声响,渐渐向散着声源的方向探去。 那微毫动静,宛若秋风摇曳中,枝头上残留的枯枝烂叶,一下又一下,丝丝缕缕。 舒希顺着声源,寻到不远处的一扇破旧木门前,驻足将手电筒亮度调到最高。 细看这扇木制门的门把手上,与其他不同,很奇怪,被不知哪里来的三指粗细的铁链,里外缠绕得很死。 舒希将手机光线晃了一遭,发觉被铁链缠绕着的,只有面前这扇红棕木门。 下意识将耳朵贴在门上,先前那道声响,正是这扇门板后传出来的。 总觉得哪里听过,会是什么呢…… 舒希贴着门面,试探开口:“沈岚清?你在里面吗?” 没人应答,她又问:“是你吗,沈岚清?” 这句话刚完,约莫几秒钟,“沙沙”声响彻底停止。 等了许久,门上才发出敲击木板的细微“咚咚”声。 舒希惊喜,又问了一遍。 又过了大约一分钟,又是敲击门板的“咚咚”两声,虽说那声音轻细,却在这片黝黑中格外瞩目。 在这阴森又暗无边际里,独自被笼罩很长时间,舒希不确定沈岚清情况如何,只能用极尽轻柔温和的嗓音说尽她有史以来,最轻柔温柔的话语,来安抚他的心灵。 “沈岚清别急,学姐马上就会进去见你的,只需要一会儿,你稍微休息一下就好……” 打定主意,舒希将手机横竖在木门旁墙壁上,两指宽凹陷下去的装饰槽里,这地下室采用的是西方建筑风格,手机放在里面刚好,还隐约透着些光。 这就够了。 舒希就着光亮,仔细端详着铁链上面捆绑的规矩,一条条追根溯源,回归本位。 原本应当十五分钟才能解开的铁链,被舒希硬生生三分钟拆除。 刚开启木门,门后一个黑影,倏然间朝舒希扑倒过来,带着舒希很是熟稔的清冷香气,是沈岚清。 他始终很安静,只是双手用力,紧紧锢着舒希的后脖颈,另一只手横在她的腰间,弯着身子,自始至终都将头埋在舒希脖颈上,不发一言。 舒希艰难地抬手,帮他梳理着凌乱发丝:“岚清,已经出来了,别怕……学姐在呢。” 沈岚清听后依旧不做言语,始终跟她保持这个姿势站在原地,只是舒希发觉,锁骨上有一道细微而舒缓的力量,轻轻扫过,酥酥麻麻地,不由得带来一阵战栗。 舒希脖子被他扑闪的睫毛扰得有些难受,悄悄后退一步,却被沈岚清拥得更紧了些。 一转眼的时间,脖颈上砸下颗颗冰凉,越来越多,逐渐堆砌成一片火热。 就着手机光亮,眼前少年微微直起身子,想对她说什么,却始终颤颤巍巍,不敢抬眼。 可能是怕她看到,自己如今落泪的样子。 以往舒希再如何打趣他,说他这样别哭,那样别哭,他都一笑置之,他不会辩解说,自己平时很倔强,根本不哭,因为他知道,一但再碰上那些事情,那些与回忆里有关的事情,他还是会蜷缩在墙角。 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改不掉的。 似乎又有些抱歉,自己的泪水滴落在舒希的皮肤上,怕她怪罪。沈岚清不假思索,在舒希还没反应过来前,低头轻吻上了那里,而后慢慢失控,愈演愈烈。 这与其说吻,更像是舔舐,扶着她的双肩,虔诚又动作轻柔地扫过那片湿润,又留下阵阵温热。 舒希愣了,不由得秉住呼吸,默默被动地承受着,脑袋一团浆糊翻天覆地的熬着。 这到底怎么了,这孩子怎么…… 舒希抬手摸向他的手臂,措不及防间,他猛地直起身子将手背在身后。 察觉到不对,舒希连忙问:“你手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晚上再更一章!】
第二十九章 沈岚清听罢,背着两只手臂慌张摇头,连连后退,右手手臂却在退后过程中,骤然撞到一旁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极力咬着唇,紧闭牙关,强忍着疼痛,从未自嘴角溢出一丝声气。 舒希无奈,只得先妥协道:“咱们先出去吧。” 迫于沈岚清真的很想对她掩盖什么,舒希只得打着光在前面走着,也不转头,只伸出一只手让他攥住,千叮咛万嘱咐。 沈岚清点头牢牢跟随,一刻也不放松,似乎真的很怕,也不敢左右乱看,只呆愣地望着眼下之人逆着光的背影。 刚出电梯,电话铃响起,舒希将沈岚清安排在一边立着,接听了电话。 她没开扩音,虽在接听电话,眼神却上下打量着沈岚清,最后落在他背在身后的,那一双手臂上。 他无时无刻不在乖巧地穿着校服衬衫,因其纯白的颜色,因而掩盖的并不完全,还是露出了一处端疑。他左手臂膀的一处衣角上,带着点点鲜红,似寒风霜雪中的簇簇红梅,悄然开在那里。 舒希很自然地避开那处,只接连应答着手机里的声音:“嗯嗯,找到了。” “他就在我旁边,等下我们就回去。” “谢谢,还有件事情拜托你,对。” 全程只能听到舒希一个人的话语。 舒希一顿,似是想起什么,最后对电话里那人嘱咐道:“再拜托你一件事情,如果见到梁黎里的话,让她去学生会的储物室里,那里有很多以前学生捐赠的礼服,很多都是没开封,没穿过的。” “好的,谢谢你。”舒希郑重道谢,而后轻笑起来,“欠你一个人情了。” 沈岚清听到这里,漂亮眼睛蓦地睁大,脊背僵直,偷偷竖起耳朵仔细再听,便听见手机那头,自带电流穿透而来的低沉男声,在轻笑中挂断电话。 沈岚清正准备张口说什么,却很多话哽在喉头,不知从何说起,他面色倏地苍白如纸,不自觉伸手探向自己的脖颈,尝试着张口再说什么,却是头脑发热,一句话也说不出。 舒希一直注意着那边,如今见他惨白着脸,神色异样,伸出的手臂上,外面的白色衣袖透着道道血痕,在校服衣袖上凝固出鲜红。 “你的胳膊……”舒希抓住他的手,便见他捂着脖颈,蹙着眉摇头。 “你……”舒希这才察觉不对,赶忙道,“我送你去医院。” 沈岚清摇头,指指她的手机,舒希递给了他,沈岚清忽略那个屏幕上第一排显示的号码,只找出便签,敲了几个字上去。 舒希在一旁,看得有些不明所以。 半晌,沈岚清递给她手机,上面静静躺着几个字,‘学姐,我好像……说不出话了。’ — 去连城人民医院的出租车上。 舒希回想起在连中医务室里,校医给沈岚清小心卷起的衣袖,满眼的骇心动目。 一道血痕叠着另外多道血痕,层层叠叠。 沈岚清伤的是左手手臂,自己抓的血痕,已经去连中校医务室包扎处理过,轻微皮外伤,一不留神却还会留疤,还是得十天半个月才能痊愈。 舒希方才也问过他,为什么伤自己,沈岚清却面色十分平静,想了一下,便又稀疏地回了句,‘可能只是想用身体的疼痛,暂时麻痹内心的自己吧。’ 舒希看到后,很是心疼,而后又义正言辞地教育了他一番,内容围绕“自爱”展开了一系列的举例说明。 沈岚清的手机早已没了电,怕他有话要说,舒希将自己的手机交给了他,沈岚清顿时忘记手臂上包扎的层层束缚,玩得不亦乐乎。 沈岚清在车上听着她的话,又缓慢地敲出几个字:‘那学姐离开我,我也不能难过吗?’ 舒希愣了一瞬,张张口,目光坚定看他:“不管是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可以成为你伤害自己的理由,懂吗?” 沈岚清听后,眼睛细细碎碎闪烁起亮光。 — “啊啊啊。” “张开嘴。” 医生放下医用手电筒,又问面前精致少年道:“近期有没有什么精神上的压力与重创之类?” 沈岚清思忖片刻,点头。
舒希在一旁见状愣了愣,却回想起之前,他的泪水。原书中都并未描写过几次,沈岚清落泪的场景,可以说他几乎不落泪,却不想这始料未及的事件,对他重创如此之大。 医生查看着面前检查单子,一张一张扫过,道:“你这咽喉,呼吸,听力,各方面都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舒希急了,问:“那他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平常不会这样的。” “初步诊断,并不是器质性方面的疾病。”男医生将化验单递给了舒希,“你带他去精神科看看吧。” — 看着挂有精神科三个字的墙壁,沈岚清死死拽着舒希的衣服,向后退着,很不想进去。 舒希动作轻柔地挽着他的另一只手臂,嗓音如杨柳拂风般:“刚刚医生说了,你这只是暂时的,就是受了点惊吓,散了点癔症罢了,一点都不碍事的,进去只是再确定一下结果。” “我刚刚查过的,你这各方面都很正常,适当地做些心理上的疏导与暗示,你自己就会慢慢恢复的。” “一点都不可怕的。”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十章 医院幽暗的长廊里,舒希坐在蓝色靠椅上,攥紧手机,焦虑地等待。 方才她已经将这件事情,前因后果发给了贺连城,请求他帮忙立案调查,只是到现在也没有回应。虽说舒希对这一方面还不太了解,但如今事态已十分严重,且给沈岚清身心遭受到了极大的损害,她认为,这已经不只是单纯的校园暴力那么简单了。 — 望着面前白板上的墨迹,对面的中年女医生问他道:“你怕黑?” 沈岚清很配合治疗,闻言连连点头,看起来乖巧至极,如果不是他真的说不出话,突发失语症,现在应该正坐在教室里念书吧。 女医生尽量态度平和,很怕吓到沈岚清。 “这种情况,持续多长时间了?” 沈岚清右手拇指弯曲,骨节放在唇珠前面几秒,思索着,比划出个数字—— 六,是六年。 看他的小动作,很认真在思考,应当也很想早点痊愈。那女医生也是头次,遇见这么配合治疗的孩子,言语方面也渐渐从旁敲侧击,变为直接了当。 “你平常会不会产生一种,很暴躁阴暗的情绪?” 听罢,沈岚清迟缓地颌首,而后又反应过来,急急地一再摇头,他不能有这种情绪。 会被讨厌的。 “没关系。”中年女医生把他的情况尽收眼底,包容地开导着这个与她儿子年龄一般大的少年。 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怕黑?” 沈岚清闻言,嘴角勾起的笑容,恍若错觉般,停滞了一瞬,而后又眉眼舒展地提笔,写下几个潦草的字:“对不起,我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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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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